瓦列里显然还有些难以置信能天使的话,毕竟从他的视角出发,罗恩看上去只想是一个没怎么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而就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战士,毫无疑问在面对那种等级的军阵前,生还的可能性也很低。3XzJpB
这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罗恩并不像是从外在就能窥见其强大的那种人——他看上去既没有强健的体魄,也没有绝对强者的那种自信与从容。3XzJpB
刨开体质的部分,瓦列里所能想到的能构成实力的主要部分,那就是……3XzJpB
但这个想法才刚刚出现在他的脑中,就立刻被他掐灭了。3XzJpB
虽然几乎所有的泰拉人都能依靠训练和法杖施展一定程度的源石技艺,但是……3XzJpB
倘若对方是感染者的话,恐怕根本没有趟这潭浑水的理由。而非感染者的源石技艺强度通常难有保障,刨开其中最为顶尖的那一批怪物,剩下的部分整体还是会比感染者逊色一个档次。3XzJpB
就拿瓦列里自己所知的来说,即使乌萨斯帝国最为精锐的术士师团,想要在无掩体的空旷环境下和那只小队正面对决的话,至少也要出动相等的人数才能保证胜率……3XzJpB
想不到,瓦列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能天使如此笃信的理由,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只是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3XzJpB
可是现在,能天使的话却似乎要应证了事实,幻想,即将成真。3XzJpB
巨大的噪声将能天使吓出了有些不堪的呼声,连德克萨斯都忍不住回头确认了一下货仓的状况。3XzJpB
而后,在连接驾驶室和货舱的狭小视窗中间,洛班那仿佛不问出结果誓不罢休的执着双眼。3XzJpB
听闻能天使的话,洛班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已经不是“有些失态”的等级了。3XzJpB
他强迫自己自己做回货舱中,但那略带颤抖的嗓音还是夹带着难以掩藏的激动。3XzJpB
“不过他正赶来的路上……而且已经很近了,这点我可以确定!”3XzJpB
急切的心和咳嗽声难以自制的跳出了喉咙,有些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的洛班打断了能天使有些跑题的自言自语。3XzJpB
“不过罗恩似乎状态还挺不错的样子,你就暂时安下心来吧。”3XzJpB
“不确定”、“似乎”,这两个随时可能酿造出剧毒的不确定词汇让洛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3XzJpB
一只宽厚的手掌搭载了洛班的肩膀上,瓦列里用手压了压洛班的肩头,似乎想用自己的力量把洛班悬起的心压回地上。3XzJpB
“别太着急了,既然她都说已经很近了的话,有什么想确认的就留到见面之后再说吧。”3XzJpB
略微衬思了片刻,洛班最终还是松开了握紧了拳头,应下瓦列里的话。3XzJpB
看着能天使那突然先是有些惊惧,随后又不断的向身后的货舱投去古怪的视线,变得像是想要防贼一般的古怪表情,德克萨斯哪还不知道她的思路又歪道什么奇怪的方向上去了。3XzJpB
“呀~‘我的罗恩’什么的,也还没到这一步啦……”3XzJpB
虽然几乎完全被德克萨斯话里的次要的部分吸引到了注意力,可能天使也还是将大概十分之一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中主要的部分。3XzJpB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恐怕是一种同时基于职业道德以及内心责任感两者的双重折磨。”3XzJpB
“就算过往的军警生涯里也会有无关的平民死伤,但那和亲口说出‘拜托了,请你牺牲吧。’终究是两个等级。”3XzJpB
“就算是提前有过预想,恐怕真的需要亲自做决定的时刻,其中的落差恐怕还是会产生相当的冲击……”3XzJpB
“结果就是,屈辱和不甘,愧疚和不安把他折磨成了这副模样。”3XzJpB
从后视镜中,德克萨斯已经看不到洛班的影子了,但那漆黑空洞的窄窗处,那双写着急切与挣扎的眼睛仿佛被烙印在了那里一般,挥之不去。3XzJpB
“总之,要是那家伙能平安回来的话,对他来说就算说不上是解脱,但也一定能让他好受许多吧。”3XzJpB
“虽然听起来很想那么一回事,但总觉得有种……自欺欺人的感觉?”3XzJpB
“一半一半吧,虽然事实没有改变。但毕竟‘请强援帮自己断后’和‘让旁人替自己赴死’两件事所产生的压力终究不是同一个档次。”3XzJpB
“有的时候,人不想办法骗骗自己的话,人生可是很艰难的……”3XzJpB
德克萨斯的声音有些飘渺,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就连一旁能天使的呼唤也没能传入她的耳中。3XzJpB
她的瞳孔微微扩大,看上去失去了聚焦,但事实却截然相反,她的目光聚焦到了旁人所看不到的某处——一支燃烧的香烟,没有被人送入口中,而是摔落在地上,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静静的燃烧,可烟丝里藏匿的过往,又能否随着灰烬散去?3XzJpB
对于罗恩来说,这趟切城之旅,对他来说可谓是“美好过了头”——3XzJpB
他所追寻的真相已经藏匿了数年,而这暗藏于土中的一切,却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纷纷冒出了头来。3XzJpB
连续不断的重击几乎让他难以招架,一个又一个的疑云让他快要窒息——3XzJpB
被埋藏的过去、苏醒的扎勒多斯、死而复生的自己、以及……3XzJpB
这是极不正常的现象,在过去一个月的相处中,他通常会避免提起对方生前的事,也尽可能的让自己去避开一些可能刺激她的事。3XzJpB
而阿丽娜也乐得如此,一边关心和照顾着罗恩,一边两人一起尝试忘却自己身死的过往。就算已经失去了肉体,但至少心伤正在缓慢的愈合。3XzJpB
而现在,她比起像是认清了什么,她更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狠狠的揭开了自己藏起的伤疤,把血肉模糊的事实又一次揭露在了自己的面前。3XzJpB
此刻,拒绝了共乘的她自顾自的悬挂在飞驰的机车旁,毫无顾忌的展示着亡者应有的姿态。3XzJpB
呼啸而过的咧咧寒风恨不得在人的身上留下一道有一道尖锐冰冷的划痕,却连她的发梢都无法撩起分毫……仿佛,她本就不属于这世间一般。3XzJpB
察觉到了罗恩视线的阿丽娜歪了歪脑袋,向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一如他印象之中一般,满是少女的娇俏与温婉。3XzJpB
即使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阿丽娜看起来都与过往别无二致,但罗恩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疏离感。3XzJpB
明明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但她散发出的那种宛如遗世独立一般的孤独感,却让罗恩忍不住止住了呼吸。3XzJpB
他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够坦露心迹的安抚她,让她放下这种令人痛心隔阂,可是他做不到,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失去控制。3XzJpB
新鲜的水果经过发酵会酿成醉人的美酒,可往往其中只要混入了一枚腐坏的果实就难以保证酒水的成色。3XzJpB
那么,将过往的所有探寻、苦难、隐瞒、措施、无功而返、走投无路……这些重重的恶果买入心底最深处,酝酿的了数年的情感,又会变质成怎样的产物呢?又是否会导致一切覆水难收呢?3XzJpB
罗恩不敢赌,也不该去赌,即使阿丽娜的存在或许就与扎勒多斯有着莫大的关联,但无论如何,至少自己不应该将情绪都倾泄在对方身上。3XzJpB
从冥府归来这种事,着实算不上什么美好的体验。即使现在,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仿佛都还残留在他的颈部。血管破裂,骨骼粉碎的刺痛仿佛还在伴着死亡的低语流淌在他的体内……3XzJpB
如果说问他是否还愿意再体验一次,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类似的痛苦,他绝不想再次品尝。3XzJpB
如果问他,之后是否能够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他也很难给出肯定答复,毕竟他的道路……恐怕不会是一片坦途。3XzJpB
但你若问,起死回生带给了他什么改变,他倒也的确有些变化——3XzJpB
罗恩用力捏了捏机车的握柄,身体里泛用的庞大力量让他忍不住怀疑这是否还是自己的肉体。3XzJpB
而且不单单只是力量,速度、反应力、骨骼强度、身体韧性……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几乎脱胎换骨般的变化。3XzJpB
如果说过去自己的身体素质只是经过充分锻炼的萨科塔的水准,那么现在自己的身体强度恐怕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经过锻炼的乌萨斯人的水准。3XzJpB
倘若只是如此的话,这样的变化不可不谓之为喜讯,毕竟强大的实力几乎是一切行动的保障。3XzJpB
但在肉体得到升华之时,罗恩也能感觉到还有别的东西从自己的灵魂深处一起苏醒了。3XzJpB
那暴戾与狂躁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尽情的舒展着自己,灼热宛如熔岩的业力顺着血管淌遍了了自己的全身——毫无疑问,那是火,是他逃离、背弃多年的火,是扎勒多斯的火。3XzJpB
他从未想过,当自己曾经想要将之扯出体内的力量流动在自己的体内时,所带来的感觉是如此……舒适。3XzJpB
但此刻,他只能强忍着自己心中的焦躁与不安,暂时放下了这个寻不到答案的问题,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其他的变化上。3XzJpB
没有转过视线,罗恩只是在心中默默的念叨着对方的名字。3XzJpB
自从自己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让自己感到亲切的气场越发的强烈,似乎自己理应和她更为亲近。3XzJpB
但与之相悖的另一个变化,则似乎在诉说着相反的结论。3XzJpB
和过往相比,罗恩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共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情绪几乎难以察觉,即使现在,两人之间那强烈的疏离感已经让他难以忽视,但罗恩的共感却几乎毫无反应。3XzJpB
那么,对于罗恩来说有些苦涩的决断,对于阿丽娜来说是否又会让她无动于衷呢?3XzJpB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苦痛与哀切同样深深的纠缠着她。3XzJpB
隔阂同样让她感受到冰冷,可她不能靠近,因为比起隔阂,名为“扎勒多斯”的尖刺更为有力的扎根在两人之间。3XzJpB
她不知道在罗恩回生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一切恐怕都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倘若这一切尚未解开,冒然的凑近指挥让彼此都遍体鳞伤。3XzJpB
就这样,受到“不想让彼此受伤”这样的理由驱动的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相似的道路,在静默之间随着公路前行,直至德克萨斯驾驶的货车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