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接二连三地暗下去,被赶走的黑暗卷土重来,反而衬得新生之物愈发明亮美丽。3XzJlO
“姐姐们失误了啊。”米莎扬起头,观察着随新生之物的动作而不断变换形状的帷幕。它由那些扎根于新生之物背部的荧光植物所编织而成。倘若距离离得稍远,对于无法观测到灵体的人来说,新生之物依然是不可见的,只有偶尔会观察到自它皮肤表面流淌的光带。需要在近处追逐着这光带,进行长久的观察,才能于心中勾勒出新生之物的轮廓。3XzJlO
“藏不了多久。”芙蕾握紧拳头,又分开。“虽然没有足以令它降临的物质基础,但以目前的状态,它也足够引起一场规模可观的骚动了。”3XzJlO
米莎停下脚步,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竹笛。它由青翠的竹子制成,末端还连接着一簇鲜嫩的竹叶,当米莎微微转动手腕,乳白色的光辉自它表面滑动,更衬出它的莹润,令它看上去酷似由玉石制成。3XzJlO
但芙蕾更好奇的是米莎究竟如何将它塞进口袋。她忍住好奇,接过竹笛。“我并不会吹笛子。”她坦然地说。3XzJlO
“没有那么困难,只需要用心去吹奏它就可以。”米莎毫不在意地说,“它并不是普通的竹笛,是用来呼唤动物伙伴的工具,它们是不会在意无所谓的小事的。”她指向天空,有乌云自远方飘来,“等待那些被源种污染的鸟到达现场,它们就会成为滋润眼前怪物的养料,帮助它进一步实体化。我们需要抢在这之前消灭掉隐患,这是只有我们才能处理的问题。”3XzJlO
芙蕾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随着乌云的接近,它压低了高度,依附于城市的灯火终于将它照亮,于是芙蕾也认清了乌云的本体。那是一群集结起来,向着新生之物飞来的怪鸟,与那个夜晚袭击她的住所的怪鸟们形态近似,芙蕾对它们的攻击模式记忆犹新。倘若它们在中途转变目标,亦或者直直向着新生之物飞来,如同米莎所猜测的那般帮助新生之物实体化,都会带来一场十分严重的灾难。她毫不犹豫地按照记忆中的动作吹响竹笛。3XzJlO
即便是完全的新手,芙蕾所吹奏出的笛音意外的并不难听,但与其说这是由乐器奏响的音乐,它所吹奏出的声音在芙蕾听来,更接近某种大型鸟类所发出的啼鸣。清越之音分外悦耳,载着芙蕾的一缕意识上浮。芙蕾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她像是刚学会行走的幼童一般跌跌撞撞向前走了两步,思想与现实的冲突让她感到混乱。她不禁闭上眼睛,沉浸在笛音所带来的奇妙体验之中。3XzJlO
飞行是种奇妙的体验,只需震动翅膀,乘风而起,便可摆脱重力对自身的束缚,飞翔于高天之上,俯瞰世间万物。那些困扰自己的事物会随着高度的增加而愈加渺小,无论它们本体如何强大,以这样的视角来观察,只会觉得它们既无力,又无聊,只是点缀看惯了的风景的一抹色彩罢了。3XzJlO
笛音载着芙蕾的意识越飘越远。她可以感知到有无数的同类正向自己的方向聚集,风送来它们的呼唤。原本来芙蕾听来虽然美妙动听,却又千篇一律的啼鸣,此时却呈现出丰富的细节来。她可以从那微妙的不同中分辨出它们的区别,这种新奇的体验让她感动不已。于是她再度吹响竹笛,发出啼鸣,作为回应。3XzJlO
鸟群们回以的鸣叫,随着距离的拉近而变得越发清晰,所蕴藏的情绪也变得愈发丰富。虽然它们来得义无反顾,却也用鸣叫表达了自己的心情。好奇、喜悦、焦虑、不满......倘若不是沉浸于如此的状态,芙蕾绝不会知晓原来这些擅长飞行的生灵们,会有如此充沛的情感,哪怕她早已经明白过这件事。3XzJlO
芙蕾最后一次吹响竹笛。尽管因为感知与现实的错位导致的头晕目眩,芙蕾无法真切地观察到鸟群的到来,可它们的啼鸣似乎已近在咫尺,芙蕾甚至可以辨别出夹杂于其中的振翅声。鸟群已不再需要她的呼唤。她恋恋不舍地将竹笛移开。身为终日于大地驰骋的种族,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飞行的美妙,截然不同的体验让她满足不已,于是沉浸于尚未消退的余韵之中,一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处。3XzJlO
竹笛仍在影响着她,意识尚未完全回归,却又被某种力量所捕获。芙蕾感觉自己的眸子像是被火在烧,仿若已成为滚烫的石球,即将灼烧血肉,煮沸大脑。她缓缓蹲下来,将脑袋埋进臂弯里,黑暗将她浸没,她却重新拥有了视觉。3XzJlO
她看到了一团流动的火。即便穷尽语言,也难以述说它的奇妙,似雾又似浪潮,更似无数细碎光辉所编织而成的帷幕。尽管无法移动视角,但芙蕾相信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它的一部分而已。它在她的面前舒展,流动。芙蕾意识到它在靠近。她并不害怕,反而因此而有所期待,折磨人的痛苦在这一过程中得以缓解,由此而生的泪水润湿了她的眼睛。3XzJlO
“抱歉,我没想过会以这样的形式与你见面。”它在说话,声音自芙蕾的脑海中浮现。芙蕾细致地咀嚼着它的话语,语气轻柔,可以听出是位年轻的女性在向自己说话,可却没能留下任何可以称之为特征的记忆点。越是想要分辨,声音就变得越加陌生。最终,在芙蕾听来,这声音简直就像是自己所发出的。但那不过是大脑擅自加工美化后的错觉。3XzJlO
“时间紧迫,就先不闲谈了。有空我请你喝杯茶。”她不紧不慢地说,“请先离开吧,我已经为你们叫了救护车。鸟兽能听懂我的话语,它们会帮助我们驱赶污染生物,我们都有自己需要做的事。”3XzJlO
无形的意识原来也可以拥有确切的实体。意识即将坠落的那一刻,芙蕾感到自己正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随后张牙舞爪的重力变成了温顺的小猫,拖着她缓缓向下飘。芙蕾竭尽所能地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想要寻找她的踪迹,但没有竹笛的辅助,她甚至开始失去对这一抹意识的感知。意识不情不愿地归来,芙蕾发出深沉的叹息。3XzJlO
“走吧。”芙蕾将竹笛交还给米莎,恼怒地揉了揉头顶的耳朵,将柔顺的毛发弄乱。“救护车在来的路上。”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心情不佳,更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就像是错过了玩具打折日的大孩子。3XzJlO
“芙蕾。”米莎若有所思地说,“这个男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将他送去医院也不过是为了保险。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她微微偏着头,利用眼角余光观察芙蕾,发现女孩本已经颓然地贴着头顶的耳朵又悄然竖了起来,“反正我会避开那个怪物,这个小区对我来说也不存在危险。如果你可以保护好自己,我觉得你应该留在这里,也许有用得上你的地方。”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