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a推开会议厅的大门,心中的怨愤实在难以遏制,喝骂的话脱口而出,既是此语会犯以渎神之罪。3XzJpZ
蔷薇宫的会议大厅里,等着她的只有亚克托斯一人,而在殿堂的正上方,那属于王的宝座此刻空无一人。3XzJpZ
谁也没想到在这濒临战争的关口,他们的王会惹出这档子事来——就在他们以为瓦西利斯会在黑荆棘宫里待到天荒地老时,她却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十分任性的做出了一些决定,比如……3XzJpZ
“我要修建一条贯通南北领的大运河,其运载量必须超过50万磅,这样就可以将南方的物产源源不断地支援到北方去。”3XzJpZ
只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要征发民夫30万余,这几乎是王国现存所有劳动力的总和,而且还没有算上靡费的无数钱粮。3XzJpZ
亚克托斯和其余大臣都想劝说王上,但奈何无人可以辩驳,如此任性的王对新生的王国而言是比临近的狼子野心的安彻斯特更加巨大的灾难。3XzJpZ
Lana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亚克托斯打断了话语,3XzJpZ
亚克托斯突然拍案而起,看起来他心中的愤怒并不比Lana少多少,3XzJpZ
“我们用尽一切方法去劝说,可是呢……克莱因都被送去就医了,然而王上的想法没有丝毫转变。”3XzJpZ
“谁人不知道这是怎样的灾难?可是知道又如何?谁可以反抗……”3XzJpZ
他说着说着便低下头,交叉着的手在轻微颤抖,似乎难以掩盖其激动的内心。3XzJpZ
那是『天灾』之主,以『暴君』为名,谁敢反抗?谁能反抗?3XzJpZ
人和神的差距终究还是太大,这样的差距大到人民哪怕只是想到要与神为敌便恐惧不已。3XzJpZ
Lana沉默了,因为她无言以对,对于瓦西利斯来说,这才是正当的,或许是她太久不作为,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她的称号——『天灾暴君』,『灾厄洪流』,『阴影的主宰』。3XzJpZ
Lana不敢相信,在她不在王都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是‘渎职’,是严重的渎职,以教宗之名,她本该是最贴近神明的侍奉者,却没能察觉到这样的危机。3XzJpZ
她不知道亚克托斯会不会以这样的罪名来扳倒自己,但是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惧——如果全国的青壮年都被征发去修筑运河,那么王国和安彻斯特的战争怎么办?3XzJpZ
神代王国绝无可能在维持着这样大的工程的情况下与安彻斯特开战,除非寄希望于瓦西利斯能承担起自己作为王的一点责任,与对方签订停战协定——但是这可能吗?如果瓦西利斯真的是一位合格的王,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危难关头做出这等混事?3XzJpZ
“提前告诉你……哈哈,怎么可能,比起在地上的蝼蚁,谁又能猜到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呢?”3XzJpZ
“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或者说,在天灾之下,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我们唯一的错误,就是希望一位连人都不是的存在能够拥有人性……太可笑了,不是吗?”3XzJpZ
新·达克里斯,一号炼钢厂某零件铸造车间,熟练工人艾扎克正在操纵机械锻压金属板。3XzJpZ
“时间快到了,喂,艾扎克,轧完这批钢材咱们就可以换班了。”3XzJpZ
车床对面的老师傅正是引导他来到工厂的长者,她们算是同乡,因为家乡遭了灾,这才在王国组织下搬来达克里斯工作。3XzJpZ
艾扎克不好意思地笑着,他只想多干些活,挣些钱补贴家用,全然没注意到依然到了换班的时间。3XzJpZ
和换班的同事做好交接,他便与师傅一同走向工厂大门,只是在看见那些在工厂里巡逻的黑帽子时,他的身体没来由的变得有些僵硬。3XzJpZ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娜塔莎要我去市场区买肉桂,现在怕是来不及了。”3XzJpZ
市场区,是在商贸区旁边的一块占地不小的区域,和做工厂大批量订单的商贸区不同,市场区做的是零碎买卖,多是小市民在此交易。3XzJpZ
因为毗邻商贸区,市场区也享受到了铁路交通的便利,于是这里自然而然便成了新达克里斯的交易市场,许多本地没有的物产,来到这里兴许就能买到,只不过…因为灾难过去还没太久,即使是市场区的物资也不丰裕,许多东西往往有价无市,尤其是香料,如果去的不够早,估计就连灰尘都抢不到。3XzJpZ
“哎呀,这种事情你应该在上班之前就去做,现在这么来得及……算了算了,别去想它了,事情都过去了,最多是听你媳妇唠叨几句而已,别去在意。”3XzJpZ
辛迪没有把艾扎克的异常放在心上,转身便继续往门外走去,而艾扎克收拾好惴惴的心情,只是祈祷门口的警卫不要搜自己的身。3XzJpZ
也许是神明眷顾,带着黑帽子的警卫只是扫了他一眼,既是那一眼叫艾扎克直打一激灵,但他也很好地掩饰住没有表现出来。3XzJpZ
借口自己要去市场区买点代替肉桂的晚餐食材,艾扎克和辛迪分道扬镳,然后,只见他在接到上走几步后,旋即拐入一条仅有二人宽的小巷。3XzJpZ
兴许是设计上的问题,也有可能是施工人员的不专业,第一批建起的建筑在规格上有一些问题,比起普通人来说,这里的房子和道路都太逼仄了,比起人类的住所,也许这里更适合地精。3XzJpZ
在巷中七拐八拐后,亚克托斯进入了一个挂着二尺见方,写着诊所一词的小房间。3XzJpZ
这里入口很低矮,空间也很狭小,入眼所见空间几乎被家具挤得满满当当,很难想象这是一间‘诊所’……不过,艾扎克既然选择来这里必然有他的道理。3XzJpZ
在近门口的柜台有一个身形佝偻的人影坐在里面,亚麻色的粗布斗篷几乎遮盖全身,至于脸颊什么的也都隐藏在阴影里,整个房间里只有一盏不太明亮的油灯,以至于不太仔细的话几乎会把他忽视过去。3XzJpZ
艾扎克轻声说着,仿佛是害怕引来其他人的注意一般。3XzJpZ
而在他说完这句话,那柜台里的人便有了动静,他先是撑着柜台站起来,把自己近半个身子往外探,然后用一种近似于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音说道。3XzJpZ
艾扎克怔怔地看着那人撑在柜台上是双手,无论几次他都难以接受,纯金属打造的义肢是如何能像真正的血肉之躯一般灵魂可靠的。3XzJpZ
闻言艾扎克便在他那工装外套里伸出手,费很大劲才从里面掏出二十来个零件——小的有螺母螺帽,大的又特殊定制的金属板和工件,但总得来说都不算太大,所以艾扎克才能在警卫眼皮底下下把属于工厂的财产给‘偷’出来。3XzJpZ
这里确实是诊所,但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诊所——这里只接受一种病人,那就是肢体断裂再难复原的残疾者。3XzJpZ
诊所的医生是个古怪的人,没有行医资质,但唯独在义肢制造上很有一手——就如同他那双断裂的双手一般,经他制造出来的义肢,在功效上简直和原装的肢体分毫不差。3XzJpZ
艾扎克来这里不是为了给自己打一双铁手什么的,他没有那个心情——他来这儿的唯一原因是他的妻子——娜塔莎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左手和左脚,这件事对他们的生活打击很大,以至于他们的婚姻即将到破裂的边缘。3XzJpZ
直到有一天,艾扎克不知道从打听到这个诊所的存在,抱着试一试的心情,他带着娜塔莎来到这里。3XzJpZ
医生的技术简直是没得说的,不仅是金属,哪怕是木头他也能打磨出极好的义肢……只是,受材料所限,娜塔莎装上的义肢只能是临时的替代品,不能像真正的手脚一样自如使用,只能辅助日常行走。3XzJpZ
把那些零件拿起来放在眼前端详,许久之后医生才用那嘶哑的声音回应道,3XzJpZ
“抽个空把你的妻子带来,这一次我可以帮她装上真家伙,那可不是木头的家伙能比的。”3XzJpZ
医生的话让他欣喜若狂,终于,娜塔莎又可以在太阳下行走……已经太久,即使她不说,自己也知道,她已经苦闷太久,甚至快要到绝望的地步,而医生的话,不咎于黑暗中的一缕曙光。3XzJpZ
“是,我明天就带她来,谢谢你医生,实在感谢,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3XzJpZ
面对艾扎克那炽热的感谢,医生没有做什么表示,只是收好了那些零件,然后就像最初那样缩在柜台里,仿佛什么也没变过,也不作声。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