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被打飞的人影晃晃脑袋，从地板上艰难地爬起来，夏伊都没有贸然地开口回应狄拉克。在她眼中，两人都非实体，而是介于虚影与实际存在之间的状态。她相信倘若能弄到某种工具，将它投掷出去，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他们的身体。但这不过是一种毫无理由的猜想，真正坚定她无视狄拉克的理由，是他的视线飘忽不定，从未锁在她的身上，而是越过了她，看向她身后的某处。3XzJlj
也许某个不速之客正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那里，又或者是狄拉克突然对其中一位跟踪者产生了兴趣。无论理由如何，夏伊都决定不卷入这场方式独特的对话之中。3XzJlj
那个被她打飞的人影显然已经生气了——虽然他看上去就像是团人形的黑影，没有脸——他像是被激怒的斗牛一样晃着瘪掉的脑袋，右半边身体也变得扁平了些，浓稠的黑色颜料贴着他的手腕向下滴落，旋即被吱呀作响的木板欢快地吸收。3XzJlj
右手还在因为之前的攻击而隐隐作痛，但痛苦完全可以忍受，夏伊确定它并不是自己的躯体行将报废的预兆。她微微低头，观察地板，再度确认可以落足的位置，昏暗逼仄的走廊使她没有多少躲避的空间，非得在这里迎击人影不可。她很想手里能有把趁手的武器，于是用手指点在露西娅的后背上，有规律地敲击，女孩似乎读懂了她的暗示，却只是遗憾地应了一声：“呜”。3XzJlj
夏伊立刻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在这样狭窄的环境中，盲目地挥舞武器只会伤到自己。女孩开始轻微地扭动身体，似乎想要摆脱夏伊的怀抱，夏伊评估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有多余的干净地板可供站立后将露西娅放了下来。3XzJlj
露西娅刚一落地，便踮起脚尖，认真地摸了摸夏伊的脑袋。她十分自然地完成了这项工作，用那双艳丽的眸子将一种平静的心境分享给夏伊，她们所遇到的困难在她看来或许都不值一提，唯独只有夏伊令女孩在意。夏伊因为露西娅的表现而呆愣了片刻，直到女孩调皮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才从那令人恍惚的氛围中挣脱出来。3XzJlj
夏伊蹙着眉，佯作生气地瞪了露西娅一眼，向前走了半步，将露西娅护在身后。那些会被湿滑的地板所绊倒的跟踪者，在她眼前威胁程度显然与正以极高的频率颤抖的人影无法相提并论，后者的身躯正逐渐变形，身材变得伛偻，本就修长的手指拉长成如同镰刀一般的形状，他看上去已经不再像是人类，而是接近于刚学会了如何直立行走的野兽一般的形象。它示威似的用纤长的手指擦过遍布裂痕的墙壁，摇摇欲坠的墙灰立刻如同急雨般簌簌而下。3XzJlj
“长久以来，这些灵界区域处于白银之轮的能力影响之下，这既是对它们的隔离，也是对它们的保护。”狄拉克凝视着夏伊身后的某处，严肃地说，“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件好坏参半的事情。生活于这个时代之前的人类，不必去思考如何应付这些不让人省心的祖先，却也失去了彻底了结还未到来，但必定会将这个世界拖入深渊的灾难的机会。我确定你有极为微小的概率可以将我在这里毁灭，但这真的可以解决你所需要面对的问题么？”3XzJlj
夏伊从狄拉克变化的表情中看出，那位不知现在是否存在的不速之客的答案显然是否定。3XzJlj
狄拉克从容地说：“很好。”他放下了戒备，再度转身，像是漫步于自家一般于走廊上行走，毫无阻碍地穿过正缓缓向夏伊走来的人影。3XzJlj
夏伊十分好奇狄拉克接下来的行动，但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得越过人影，而她此时手无寸铁。她警惕地注视着人影那修长的指甲，它们足以像是切豆腐一般撕开她的身躯，虽不知在这样的状态下死亡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再富有好奇心的人也不会贸然尝试这种事情。无论是在想象的世界里，还是在物质的世界里，与死亡相关的都不会是什么美妙的事物。3XzJlj
她刚要摆出架势，就察觉到露西娅正在拉扯自己的衣角。3XzJlj
女孩胸有成足地挺起胸膛，“嗷！”，她向前走了半步，拦在夏伊面前，睁大眼睛，仿佛正困扰于观察日记的学生般打量着人影。这样与氛围格格不入的动作竟立竿见影，人影本在湿滑的地板上如履平地，却莫名地摔了一跤。为了快速起身，人影伸出左手撑向地面，却再度莫名滑开，导致它失去平衡，右半边身体更快地下落。而后它的左手撞上墙壁，手掌向内弯折，长而弯曲的手指在地板上留下五道深刻的划痕，指向它不受控制地落地的身躯，轻松地刺进脖子与肩膀。3XzJlj
倘若将这一切都用运气来解释，那么一定是造物主满怀恶意地掷下了骰子。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情况对于夏伊来说极为有利。她眼疾手快地抱起露西娅，贴着墙壁绕过正挣扎起身的人影。当她们擦肩而过时，人影在露西娅冰冷地注视下又重重摔倒，尚未抽出的纤长手指这一次贯穿了人影的脖子，几乎将脖子彻底切断。3XzJlj1
然而经受了这样的伤害，人影也没有死去，像是一滩遭遇暴雨的泥巴一般融化，又艰难地聚合，只是进度缓慢到让人觉得可怜。3XzJlj
露西娅惬意地眯着眼睛，将下巴搁在夏伊的肩膀上，再度将视线投向重整旗鼓的跟踪者们——那些穿着打扮、性别、年龄各异的虚影们。3XzJlj
跟踪者们在露西娅的注视下以极为滑稽的方式摔倒，它们没有人影那般突出而致命的身体结构，自然伤得也比它轻。最为敏捷的那几位跟踪者想要立刻起身，却被它们的同伴绊倒。它们似乎缺少团队合作的意识，以至于每一次想要起身都被同伴所阻挠，最后像是一团搅在一起的线头般缠在一起，动弹不得。3XzJlj
心满意足的露西娅又开始轻轻哼着歌。她那毛茸茸的尾巴，以及头顶的耳朵随着婉转的歌声有规律地晃动着，这是露西娅心情很好的表现，只是平日里的露西娅因为夏伊的教导，性格更为内敛，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会毫无顾忌地任由心情指导行动，只为让对方也能享受到自己的好心情。3XzJl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