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损的人偶横七竖八地摆放在沾满灰尘的座位上，蛛丝一般的细线吊住它们的肩膀和脑袋，将它们与头顶的扶手连在一起，免去它们因为失去支撑而摔落在地的结局。自天花板上凝结的清澈水珠沿着扶手沾湿细线，直到细线再也无法将它们轻易吸收，绿豆大小的水珠贴着细线落到人偶的肩膀和脑袋上，沾湿褴褛的衣衫，润湿它们的脸颊。3XzJlO
略显昏暗的光线，让人偶们的表情显得诡谲莫名，它们仿若正流着眼泪，向夏伊和露西娅投来冰冷的目光。3XzJlO
代表冬的车厢内并没有与之对应的气温变化，但仍让夏伊心悸不已。一抹黑纱遮住阿黛尔的脸，本应在一位便衣治安官的陪同下安抚乘客的她，此时正静静地坐在车厢的角落，胸膛没有起伏，宛如死去一般安静。3XzJlO
那位可怜的治安官的身上已遍布伤痕。袭击者毫无怜悯地用利器割开她厚实的大衣，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将她的大衣染成深红，而后贴着布料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血泊。最为致命的是喉咙处的割伤，倘若阿黛尔没有将她冰封，此时这名治安官恐怕已经彻底死去。3XzJlO
通向下一节车厢的通道，此时已然浸入黑雾之中，从中传来夹杂着爽朗笑声的交谈声。这声音令夏伊想起前不久游览过的街道，但那并非是真实存在的区域，而是由先民之手缔造的虚幻世界，唯有其中生存的意识真实不虚。3XzJlO
显然，幕后黑手并不希望她尽快前往下一节车厢，眼前的一切可以归结为是炫耀，亦或者是警告、考验。夏伊只能暗暗祈祷，希望这些人偶的原料不是那些无辜的乘客。3XzJlO
她先是对露西娅做了一个手势，让露西娅无需再顾及可疑人士的生命，一旦出现异常，就用能力尽力将它解决，而后和露西娅一前一后向着冰封治安官的冰块靠去。3XzJlO
靠近之后，夏伊仔细观察治安官身上伤口与伤口的间隔，以及伤口的深度等种种要素，估计袭击者并非是凭借着可变形的肢体，而是某种近似于弯刀的武器展开了无情地攻击。但这并未使她放松下来。治安官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隐隐透着些迷茫，她似乎并不知晓袭击者已然接近，而遍布身躯的伤口或许是在一瞬间同时产生的。直到鲜血染红衣物，在脚边汇聚成血泊，伤口处所产生的疼痛都没能动摇她的精神，她甚至没有下意识地捂住伤口止血，而是任由鲜血流淌，直到被阿黛尔所冰封。3XzJlO
这绝不正常。夏伊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所做出的结论，并隐隐觉得或许这名治安官，也如同她之前所见过的那些乘客一般，陷入了沉睡的状态，因而才呈现出像是由独立的视角看待自身的遭遇的状态。夏伊认为自己必须要做出判断，使得治安官身受重伤的罪魁祸首，究竟是武器，还是另一种能力。3XzJlO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线索或许只能从身受重伤的治安官，与毫发无损的阿黛尔身上找。迄今为止她仍未受到攻击，大概是时间未到，亦或者没有满足某种条件，也不排除对方可以主动释放咒印的可能——譬如割伤治安官的是由声音为媒介产生的风刃。但这样的猜测毫无意义，再致命的武器只要砍不中就没有意义，而发动条件苛刻的能力，一经生效恐怕在劫难逃。3XzJlO
夏伊重新整理起自己的思路。她发现治安官和阿黛尔都在靠近黑雾的那一侧，这也许是一个巧合，她暂时按下这个线索。3XzJlO
虽说治安官的表情平静，但除开因表情的细微变化而透露出的些许茫然之外，夏伊也能通过治安官仿若凝固的躯体察觉到一些异样。她试图还原治安官在冰封前的动作，确定治安官即便是在遭遇袭击之后仍目不转睛地看着阿黛尔。对于生者的好奇，竟短暂地压倒了对于死亡的恐惧，这绝不是正常现象。3XzJlO
夏伊将视线投向阿黛尔。那抹黑纱的面积过大，末端几乎垂至阿黛尔的胸膛，透过黑纱上编织的花纹，夏伊可以确定阿黛尔绝非是在正常情况下披上黑纱。除非以细致的耐心调整黑纱的位置，或者拥有绝好的运气，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为何黑纱上的图案竟未出现一丝一毫的歪斜，而阿黛尔的坐姿也笔直，仿佛是在配合着这件诡异的黑纱。3XzJlO
无论阿黛尔是报以何种心态，在冰封了身受重伤的治安官后，竟然没有离开这节车厢与同伴汇合，而是做出这样令人费解的事情，也不论她是如何得到了黑纱，直觉告诉夏伊，绝对不要轻易揭开黑纱。3XzJlO
夏伊甚至开始怀疑起眼前的阿黛尔的真实性。尽管无论是从身材气质，还是穿着打扮上来看，眼前的女性毫无疑问就是阿黛尔，鲜少有人能够在这方面与她一较高下，更遑论是那标志性的银发、毛茸茸的尾巴，以及黑纱都遮掩不住的标志性兽耳，但也不排除她如同这节车厢内的人偶一般，是冷冰冰的仿制品的可能。但那白皙细腻，近乎毫无瑕疵的皮肤，就连同处于车厢内的人偶也自愧不如，夏伊更愿意相信她是出自大师之手的雕刻。然而，这样的工艺品又为何能在看似宽松实则严格的安检下，被安然地送上地铁？3XzJlO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种荒谬的可能——眼前的阿黛尔不过是由咒印所制造出的幻象。实在的物体——哪怕是仿制品——拥有实际的杀伤力，而虚拟的人物只能给予心理上的压力，令人失去冷静的判断。夏伊做了一个深呼吸，决定将注意力暂时从阿黛尔身上移开，开始观察那些坐在座位上的破损人偶。3XzJlO
它们身上连接肢体与肢体的是十分符合夏伊刻板印象的关节结构，无论从何种角度去观察，都难以将它们与人类划上等号。夏伊捏着由露西娅用寒气制造出的冰长棍戳了戳它们的关节，确定了这些关节并非是幻象。被接触的人偶因此产生了轻微的颤抖，被细线吊着的脑袋微微摇晃，可活动的眼珠因此而转动起来，令它看上去就像是遭受冒犯而欲要发怒的人类一般。3XzJlO
夏伊却无暇顾及这件事，她转而凝重地观察着人偶身上的破损部位。眼前的人偶缺失了左手手掌，切口处平滑无比，显然不是因为关节的问题而导致破损，或许是出自某人的恶趣味。但这并不是夏伊聚精会神地观察它的原因——盖因治安官的左手手腕处也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