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帕城的据点被捣毁之后,地方政府和军警加大了搜捕地下感染者组织的力度,伊斯塔利等人开始了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移动城市建立报社。直到近三个月后,《星火报》的代办人季诺夫联系到了他们,终于令他们在乌戈杨建立起新的据点。3XzJp1
当然这四处辗转的三个月里他们也并非一味躲避,在城市感染者和贫民中传播“多数派”的思想理念依旧是他们的主要工作。伊斯塔利参与了越来越多的演讲,其技巧和感染力进步飞速,也为组织发展了越来越多的成员。3XzJp1
新成员中,柯伦娜和安特洛夫二人令黎博利尤其印象深刻,他们非常积极地接受并学习弗拉基米尔的思想,为此拒绝了一个名为“整合运动”组织的邀请。3XzJp1
黎博利向柯伦娜打听了这个“整合运动”,后者注意到,当得知这个以乌萨斯西部地下感染者联络网为基础的组织由塔露拉建立后,他的表情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不过她倒也并未在意。3XzJp1
这日清早,伊斯塔利隐蔽住所中的咖啡杯无故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黎博利无奈地收拾着碎片,感到一阵心悸。3XzJp1
午间,他们如往常一样在城中一个偏僻的餐馆进食,伊斯塔利和加里宁坐一桌,季诺夫和格奥尔基坐另一桌,他们都戴着尽可能遮住相貌的帽子,点餐之后即沉默不言。3XzJp1
沉重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传来,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一名便衣乌萨斯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军警闯入了餐馆,餐馆老板匆忙上前迎接,被便衣乌萨斯人挥手制止:3XzJp1
“我们将对这里进行检查,请名为‘季诺夫’或是‘格奥尔基’的先生来我这里。”3XzJp1
这句话在伊斯塔利耳边如同惊雷炸响,更强烈的心悸向他袭来。3XzJp1
“如果季诺夫先生和格奥尔基先生在这里,请赶紧来到我这里,否则我们将会迫不得已地带走在场所有人。”3XzJp1
餐馆立刻炸了锅,用餐的人一边吵嚷一边东张西望,甚至有人直接开始喝问旁桌人的身份,直到两名乌萨斯人主动站起身来:3XzJp1
便衣人一个眼神,两名军警立刻上前,用手铐控制住了季诺夫和格奥尔基。两人并未多作反抗,他们的表情和话语都显得非常平静。3XzJp1
一阵窃窃私语传来,空气中的温度正在诡异地下降,然后,格奥尔基将目光投向了不起眼的餐桌,投在黎博利身上。3XzJp1
制止、劝诫、称赞、鼓励、期许……伊斯塔利很难描述在这短暂的目光交接中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个眼神已经烙印在了他的内心深处。3XzJp1
加里宁紧紧按住黎博利坚冰般的手腕,竭力地阻止他举起手臂,他感受到了后者的颤抖,直到格奥尔基二人被带走,消失在二人视野里。3XzJp1
“抱歉,伊斯塔,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你……”3XzJp1
“是的,对于我们而言,无法接受”,乌萨斯男人的眼泪脱眶而出,“即便我们在此发难,他们的贵族迟早会来,军队会来,甚至还有那些我们完全无法对付的帝国阴影,所以格奥尔基选择了牺牲自己。”3XzJp1
无比残酷的事实很快传遍了全城,三天之后,城里的报纸宣布将公开处死两名密谋叛乱的感染者,格奥尔基和季诺夫的照片被刊登在了最显眼的位置。3XzJp1
其实,餐馆中的事情发生后,报社剩下的人都很清楚会是这个结果,即使他们尽量避免提起此事,即使他们还在用乐观的交流掩饰心中的感情。3XzJp1
现在,伊斯塔利不得不亲眼见证在这大半年里待自己如大哥的报社主编走向自己壮烈的末路。3XzJp1
在临时搭建的处刑台上,格奥尔基和季诺夫浑身伤痕,持续三日的酷刑折磨得两人奄奄一息,但所有报社成员都清楚,两人无论面对何种残暴也绝不会出卖同伴。3XzJp1
“死囚格奥尔基,最后问你一次,对于背叛乌萨斯的指控,你可认罪?”3XzJp1
军警最后的喝问歇斯底里,重伤的格奥尔基只是横眉冷对;教堂的牧师给他做临刑前的祷告,得到的也是轻蔑的目光,以及他最后的遗言:3XzJp1
绞刑开始,刽子手娴熟而毫不留情地砍断了绳子,处刑台下大片观看的市民拍手叫好。他们痛斥着感染者渣滓,喝骂着帝国的叛徒,最后齐声山呼陛下万岁,人声鼎沸,久久不绝。3XzJp1
即便如此,格奥尔基死前望向众人的目光依旧是充满了仁爱与怜悯,远处的伊斯塔利和加里宁看的清清楚楚。3XzJp1
“伊斯塔,我们搞革命的,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3XzJp1
“格奥尔基大哥,他是笑着离开的,因为他坚信我们事业的正确,坚信自己走上的这条道路,我们会铭记他崇高的意志,弗拉基米尔也会铭记。”3XzJp1
黎博利缄默无言,这种欢呼在处死感染者的刑场是很常见的,但这一次却令他觉得分外刺耳。3XzJp1
“我能感觉到,你又一次克制住了,这很不容易……”3XzJp1
“兄弟,记住那天格奥尔基最后给你的眼神,记住你现在的感受,然后带着这些继续前进。”3XzJp1
伊斯塔利突然想到弗拉基米尔亲生兄弟上绞刑架的事,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了是什么一直激励着这位“多数派”领袖。3XzJp1
此后的数个月里,加里宁继任了报社的主编,他们继续发行报纸,或是发表演讲吸纳更多同伴。然而军警的搜捕也是一日胜过一日,他们不得不在东部的多个城市游荡,有时刚进入一个城市还没找到落脚点,发觉危险后就又得立刻逃走,甚至还有一个月不得不躲入荒野之中,茹毛饮血。3XzJp1
报社最终没能扛过这样的高压,由于叛徒的出卖,加里宁等数人最终也遭到抓捕,这次是第二集团军冒险出手,使他们暂时被羁押在监狱而避免了被处死,勉强保留了革命的火种。3XzJp1
不过《星火报》本身就没那么幸运了,为了避免更大的风险,弗拉基米尔决定暂时将其停摆,由伊斯塔利带着剩余的成员逃回东部的感染者据点。想不到途中又一次遭遇重大危机——一个突然设置的纠察队哨卡拦住了众人,要求检查身份,全靠库可夫的心腹阿列尼切夫少尉及时赶到,艰难地替众人解围,众人才逃出生天。3XzJp1
脱离黑蛇第七年8月2日21:07乌萨斯东北 感染者据点3XzJp1
乌萨斯北方的夜色并不均匀,在这黯淡天空中,不确定的星点正在闪烁,在蓝褐色的天空中漂浮着;出岫的团状云看上去就像是吸了混合拙劣的颜料般呈现出昏红,意图遮蔽天空的最后几丝微光。3XzJp1
安顿好又一批新加入的感染者后,阿列尼切夫带着伊斯塔利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双层楼房,讨论接下来的计划。3XzJp1
“不必如此,伊斯塔,你是康斯坦丁中将阁下最亲密的伙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支持你,还请你不要失落,赶紧振作起来。”3XzJp1
简单的拜别之后,伊斯塔利来到二楼,推开会议室的门。屋内灯光昏黄,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的鹿将军坐在首席,她左侧坐着一名面目冷峻、警惕之意十足的乌萨斯人,伊斯塔利知道他是弗拉基米尔的心腹捷尔任斯基。3XzJp1
“倒霉的伊凡,看来一切都朝着很不顺利的方向发展呢,无论是你这边,还是我们这边。”科涅托娃睁开眼睛,她的语气虽然不悦,倒是并无责难之意。3XzJp1
“挫折是必然的,尤其是在这暗无天日的乌萨斯,格奥尔基、加里宁还有伊斯塔都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事,弗拉基米尔对你们评价很高。”3XzJp1
捷尔任斯基接话道,他的语调没有抑扬,语声机械而冰冷:3XzJp1
“但这改变不了血淋淋的现实,我们的同胞在被军警和纠察队无情地杀害,生存空间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挤压,如果不迅速探寻到解决之道,革命的星火就会被无情地扑灭。”3XzJp1
“废话不必多讲,你已经在乌萨斯各个城市活动了一年半有余,我向你应该明白目前的问题所在,我们需要听取你对解决措施的看法。”埃拉菲亚注视着在她右侧坐下的来客,目光如她的话语般犀利而直接。3XzJp1
伊斯塔利开诚布公地面向二人,表情也无任何迟疑之意:3XzJp1
“我认为乌萨斯已经无法发行这种秘密的革命报纸,帝国封锁网的紧密已经超乎了我们的预计,我的意见是报社应该转移到境外,由值得信赖的代办员转移回国内。”3XzJp1
科涅托娃和捷尔任斯基对望一眼,伊斯塔利注意到后者阴冷的目光似乎明亮了一瞬。3XzJp1
“不错的提议,事实上弗拉基米尔也向我提出过这个观点”,捷尔任斯基仍是用不冷不热的语声回复,“莱塔利亚的感染者政策是周边国家中最为温和的,目前看来是最佳的选择。”3XzJp1
“问题有两个,一方面莱塔利亚双子女皇采取亲善帝国政策,如果我们策划的反帝国活动被莱塔利亚当局发现,会面临被驱逐出境的风险”,科涅托娃沉声指出,“二方面,我们拿不出境外活动的资金,我和康斯坦丁的资金流被帝国的情报人员牢牢掌控着……”3XzJp1
“说到这里我补充一下,尽管我已经设立了情报部门,但是我们在情报上的被动并未得到缓解”,捷尔任斯基突然打断道,“我们应该想办法打入帝国情报局,那位阿列尼切夫少尉就是个理想的选择。”3XzJp1
“这件事等康斯坦丁下次过来再作详细商议,现在我们先着手眼前。”科涅托娃摆摆手,转向了黎博利:“你的另一点看法是什么?”3XzJp1
“不止是境外办报寸步难行,我们现在招募的新成员,那些挣扎着生存的贫民和感染者,如果我们不能切实改善他们的状况,只是阐述思想、空画大饼,叛徒注定会不断出现,政府想要诱惑他们太容易了。”3XzJp1
“炎国有句古话叫做‘仓禀实而知礼节’,是吧,伊斯塔。”3XzJp1
“那你有办法吗,我看你的表情,你或许是有的”,捷尔任斯基黑色眼珠放射出异常敏锐的光泽,“就是不方便说,是不是。”3XzJp1
“不要有顾虑,伊斯塔,我和弗拉基米尔不一样”,捷尔任斯基用手撑住下颌,神色淡然,“他是一个理想化的人物,而我要做的是将这个理想落地,换而言之,我要考虑更现实的东西。”3XzJp1
“这一点我和捷尔任斯基先生是一样的,伊凡”,科涅托娃露出了鼓励的神情,“你有办法就赶紧告诉我们,现在不是纠结手段的时候了。”3XzJp1
“好吧,我可以告诉二位,我有一个只能是我才有可能筹集到资金的办法。”3XzJp1
夏日的暖阳温柔地抚摸着这座风光绮丽的乌萨斯南部城市,在缓慢的生活节奏中,市民们悠闲地漫步于街头。3XzJp1
此刻只有身披带兜帽灰色外衣的黎博利和这场景格格不入,他拉低帽檐,匆忙地穿过人群,进入了开放式大学的校内。这座大学的教学楼还维持着古典高卢建筑的风格,翡翠般的草坪和舒适怡人的音乐喷泉点缀着校园,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汇聚在一起,洋溢着欢快的笑容……3XzJp1
在一栋教学楼前,完成今日教学任务的库兰塔教师被几个女孩围着提问,他手持课件,耐心地为自己的学生答疑解惑,直到人群散去,方才走向等候在一旁的兜帽客。3XzJp1
“好久不见,阿兰·普罗斯特教授”,黎博利低声招呼道,“还请原谅我突如其来的叨扰。”3XzJp1
“没关系,伊斯塔,没必要对我拘谨”,普罗斯特温和地望着对方,做出邀请的手势,“你的来信我已经浏览,我们边走边聊吧。”3XzJp1
说着,库兰塔引领着黎博利在校园草坪的小径上漫行。3XzJp1
“没错,虽然高卢在四皇会战之后便被维多利亚、莱塔利亚和乌萨斯所瓜分,但我们作为其后裔有义务将她的灿烂文化传递下去。”3XzJp1
“弗拉基米尔也向我提过高卢的启蒙思想,可惜这些先贤的智慧随着高卢灭亡也像流星一样一闪而逝,真是可惜……”3XzJp1
“历史需要铭记,不过倒也不必为这种逝去之事感到可惜”,普罗斯特话锋一转,“你们现在所宣扬的思想,比起我们的先贤也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你这边的状况好像很不妙啊,伊斯塔。”3XzJp1
“唉,实不相瞒,我们最近的损失已经超过了能够承受的范围,我已尽力出手相救,可是同伴们还是在大搜捕中纷纷落网,我们剩下的人也是在阿列尼切夫少尉的掩护下狼狈逃跑;少尉是康斯坦丁的部下,为了援救我们自己也遭到了军队的怀疑,总之一切都在往恶劣的方向发展……”3XzJp1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已经发展到了需要Destiny做出回应的局面”,普罗斯特思忖道,“你应该思考过脱离困境的办法吧,我得先听听你自己的观点。”3XzJp1
“是的,我认为办革命报纸进行宣传的思路没错,但是乌萨斯国内的状况实在是过于严酷了,光是政府的情报部门和军警就可以让我们四处流窜,更别提还有内卫没出动。”3XzJp1
“我个人认为我们的革命报纸应该去国外出版,最好是对感染者温和的莱塔利亚,然后想办法运回国内,弗拉基米尔也提过这一点;他同意我的观点,但现在最大的困境就是,我们缺乏资金。”3XzJp1
“资金是革命的大敌,你们的成员大多出声贫寒,或是被流放的感染者们,而你的两位贵族同伴并不敢直接为革命组织提供资金。”3XzJp1
“是的,就算不考虑国外办报纸的事,资金问题也是长期阻碍我们发展的严重问题,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们迟早会像北原游击队那样去抢贵族和军队。”3XzJp1
“Destiny的资金流分支庞杂,大多都不允许曝光,真正意义上的主体资金源还是哥伦比亚的命运科技集团和莱塔利亚的红标集团;你两年前在龙门折腾那几日,我们也正好完成了公司在哥伦比亚证交所的上市,现在是公司发展的关键时期,如果有人能为公司创造大量价值,那么就可以在Destiny申请额外资金资助你们的活动,帮你们渡过难关。”3XzJp1
普罗斯特显然是话里有话,眼神暗示得也非常明显,伊斯塔利非常清楚自己此时又得面对一个艰难的抉择。3XzJp1
“教授,你也知道这是个艰难的时刻,如果我抛下同伴离开乌萨斯,我……”3XzJp1
“我只是给你指点一条摆脱困境的方法,伊斯塔,如果根本问题得不到解决,不管是地下组织的发展还是进一步的行动,都会寸步难行,决定权在你身上。”3XzJp1
悠扬的高卢民俗乐自音乐喷泉传来,伊斯塔利望向坐在那边读书交流的学生们,在一片安宁和和谐的景象中,逐渐得到了结论。3XzJp1
“如果我能达到命运科技集团的要求,你如何保证我们能够拿到需要的钱?”3XzJp1
“Destiny在龙门的线人可以将这笔钱转入龙门的商业银行,然后再转入乌萨斯内,交付到你们指定的人手中,我会对此负责。”3XzJp1
“我也会安排妥当,如果你决定好了,我会致信给我的导师杰基·斯图尔特爵士,他将在那边接应你。”3XzJp1
“看起来好像你早已做好准备,就等我来找你了,教授。”3XzJp1
“总裁早在他离开乌萨斯的时候就给我打过招呼,应该说是他预见到了你现在的状况。”3XzJp1
伊斯塔利脑中浮现出了那个深不可测的西格弗里德,顿时升起一股挫败感。3XzJp1
“你回来这近一年的确收获不少,觉得乌萨斯怎么样,伊斯塔。”3XzJp1
“我走遍了大半个乌萨斯的城市和荒野,见识到无数挣扎求生的人们”,黎博利的眼神浮现出一丝苦楚,“也看到了城市里奢华享乐的居民,还有今天这所大学里的学生们……每一次,都让我更加理解弗拉基米尔的那些话语。”3XzJp1
“还不够,你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历练”,库兰塔叼着香烟接着道,“当你见识了哥伦比亚,我保证你会对你们的思想领悟的更加深刻。”3XzJp1
听到这里,伊斯塔利轻叹一口气,随后起身准备离去:3XzJp1
“我会将前往哥伦比亚的事告知库可夫、科涅托娃和弗拉基米尔,然后再和你联系,教授。”3XzJp1
伊斯塔利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向组织提交了前往哥伦比亚的申请,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时间节点里组织里的很多人都反对他离开乌萨斯,甚至库可夫都对此颇有意见,是弗拉基米尔和捷尔任斯基二人站在大局的角度力排众议,支持他前去尝试为组织筹集资金,让他开启了这么一趟对他影响至为深刻的旅程。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