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黑色面具的家伙领着她们出了牢房,先前活波的艾丽卡变得沉默,畏惧地瑟缩着脖子,就像刚出生的幼猫一样,怯生生地抓住淮台之北的肩膀,慢慢迈开步子,跟了上去。3XzJoq
迪鲁斯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他一路探头探脑张望着四周的环境,企图记下行走的路线。其他牢房里穿着囚服的犯人有的呼呼大睡,有的恐慌得蜷起身子,爬向角落,但更多的是,无声凝视他们的阴沟老鼠。3XzJoq
领头的黑色面具不紧不慢地前进,他的步子很轻,只听得见守卫沉重的踩踏声。3XzJoq
淮台之北看见守卫满脸堆笑地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快要溢出的肥肉在幽暗的灯光下令人作呕,谄媚的皮囊之下似乎有白色蛆虫蠕动钻出。3XzJoq
地牢的过道并不平整,灰黑的石灰石散漫地平铺在地面,坑坑洼洼的缺口生了绿色的青苔。3XzJoq
带领着他们的黑色面具看不清容貌,他举着燃烧的火把,成为淮台之北他们唯一的选择。3XzJoq
淮台之北无端心里冒出疑问,可直觉却叫她不要多想。3XzJoq
淮台之北猛然回神,然后飞快地摇摇头,将自己的疑惑甩了出去。3XzJoq
她们一直随黑色面具前进,守卫在中途便离开了队伍。艾丽卡的耳朵动了动,听见远处对方低声的咒骂。3XzJoq
见领头的家伙没反应,只是履行自己带路的职责,她可放开了胆。3XzJoq
高地索布语并不是什么生僻的俚语,她略微嫌弃地做了个鬼脸,其余二人都作当没看见,偏生艾丽卡还碰了碰淮台之北的手肘,一脸揶揄。3XzJoq
淮台之北不耐烦地拍开艾丽卡伸来的爪子,无声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投鼠忌器地跟在男人身后。3XzJoq
见淮台之北没搭理她,艾丽卡又兴致怏怏地低头走路,用脚踢开过道上的碎石。火红的头发一跳一跳的,在这座地底监牢中飞舞。3XzJoq
再前面是一个三岔口,黑色面具带着他们径直拐进了左边的巷道。3XzJoq
这里是黑色走廊,通道深入地层,时而游荡着暗影和幽灵,虚幻的灵体穿透人体时总会让人脊背发凉。3XzJoq
暗影是一种栖息在黑暗中的有翅类蠹虫魔精,它们以各种活物为食,以族群为基本社会单位。它们藏在黑暗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袭击经过的人类,一旦锁定目标,那便是倾巢而出。3XzJoq
火把在这彻底失了作用,某些游荡的幽灵会恶劣地吹熄火种,好让暗影重新占据此地。3XzJoq
如果有谁在黑暗中不长眼碰上暗影们,那么,这个倒霉蛋就只能在黑暗走廊被它们分蚀,成为这里的一部分在此长眠了。3XzJoq
高大的黑色面具主动熄灭了火把,拿出一件发着微光球状物体,看起来是某种神秘术道具。这有效地驱散了黑暗中不怀好意的幽灵们,它们对此都十分忌惮,主动让出一条前行的道路。3XzJoq
身材瘦削的迪鲁斯是三人中最高的,因此走廊上空的幽灵总会扫过他的头顶,头皮发凉,这迫使他一直缩着脖子前进。3XzJoq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腐烂的气味彻底淹没了他们,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面具才终于停下,这位先生穿了件灰扑扑的大衣,面料僵硬得好像他下垂的双手。3XzJoq
淮台之北惊疑地打量着这位灰色大衣先生,他把他们领到一扇高大的檀木门前,腐朽潮湿的味道掩盖了檀木的沉香。抓住门环,轻扣三声,这位“先生”生硬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在他的示意下,淮台之北三人乖顺地推开大门,往里走去。3XzJoq
临走前,淮台之北回头瞥见,在门外守候的男人,正在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3XzJoq
男人佝偻着身子,手臂无力地下垂着,戴着黑色面具的脑袋毫无生气,干枯的金发贴紧头皮收缩在一起。3XzJoq
起初是戴着面具的头部,慢慢溶解,消失,粘稠炙热的丝状液体顺着他的躯体成股流下,将这位先生的骨血一并腐蚀。3XzJoq
这并未结束,肉体被啃食殆尽后,黑泥凝聚自己的身体,团状黏液不断蠕动着,修整着自己的外形。无数只微小的触手冒了出来,一齐探向地上还未腐蚀的半块头骨以及零星的碎片。3XzJoq
淮台之北怔在原地,听细碎的咀嚼声贯穿她的下丘脑,在她快要发炎的神经末梢上跳着踢踏舞。3XzJoq
她低骂一声,扯了扯艾丽卡和迪鲁斯的衣角,在门口停住不前。3XzJoq
性格耿直的迪鲁斯率先出声 ,他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栗色卷发,不解地发问。3XzJoq
好在艾丽卡意识到了什么,她抓住迪鲁斯,向淮台之北靠了过来,以只有三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3XzJoq
淮台之北点点头,用无比平淡的语调,指着离她们不远处的男人,说道。3XzJoq
艾丽卡顺着淮台之北手指的方向看去,黝黑的地牢走廊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有也早就被暗影和那些幽灵瓜分殆尽了。3XzJoq
艾丽卡收回视线,疑惑地看着淮台之北,手提灯冕,凑近她的脸,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又退了回来,忧心忡忡地说。3XzJoq
“你没事吧?一直以来,我们三个都是一起走的啊,没有其他什么的男人啊。”3XzJoq
她伸手摸摸淮台之北的额头,再把手贴在自己脑袋上,“脑子也没发热啊。”3XzJoq
一旁的迪鲁斯猜测道,“一定是老大太饿了,直接饿出幻觉了。”3XzJoq
淮台之北犹疑地看了看面色笃定的二人,勉强认可了迪鲁斯的说法,神色不定,说:3XzJoq
但心里总是隐隐约约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在高声怒喊“信你妈的狗屁玩意!”,恨不得扇她俩巴掌。3XzJoq
尽管用词相当的粗俗,但却可以感受对方的急迫和恨铁不成钢。3XzJoq
那扇香檀木门,此刻门扉半敞,泄出几道金光,镀金釉面镶上一些银饰,显出奢华的贵气,它与这座监牢格格不入。3XzJoq
淮台之北迟疑地抚上门环,古铜色的饰物透着金属的冰冷和凉薄。3XzJoq
不消灯冕,门缝泄出的几缕碎金便足以为三名孩童提供光明。3XzJoq
是非之间,她像只踱步的蝴蝶,微小的变化就足以煽动一场狂暴的飓风。3XzJoq
思维、逻辑,戈德堡器械的精密组成,无数的操作,只为一个命中注定的结果。3XzJoq
直觉,感知,来自几亿年的本能探求,心灵的渊薮,滋养无限的灵犀。3XzJoq
按照逻辑,她应该推开大门,以求真相,获得思考。遵从直觉,她还是应该推开大门,顺从内心。3XzJoq
因为淮台之北明白,如果是他的话,无论是从何种角度,她都只会走向他所设计好的结局。3XzJoq
身后的艾丽卡和迪鲁斯开始消失了,她们没了那副可爱稚嫩的面容。3XzJoq
迪鲁斯的脸上血肉模糊,栗色卷发蜷缩着,化为灰烬,烧伤与血疮占据肉体,男孩尸体的焦黑掩盖了骨血的苍白;艾丽卡面容凄惨,她的每一处毛孔都散发着惊惶,枪支与火药把她的肉体毁成一具破破烂烂的躯壳,蓝色的海洋此刻下着淅淅沥沥的血雨。3XzJoq
他们在金光中逐渐消弭,昔日的回影碎成一地砖瓦,扫进无人应答的木匣。3XzJoq
她走进那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他一如既往的样貌:一顶黑色礼帽,嵌着一圈银铂,只为遮掩油亮光滑的头顶,高挺的鼻骨下蓄着一撮胡子,极薄的嘴唇叼着一个古铜色的烟斗,吞云吐雾。3XzJoq
那人穿着讲究黑色的礼服,有着一双和她一样的深棕色眼睛,刺鼻的烟草味从他的鼻翼涌出,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3XzJoq
正值中年的男人冷峻地扫视过那有些瘦弱的女孩,仿佛在打量一件器物,他含着烟嘴,淡漠地,如同公式化的模板般,说道:3XzJo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