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和霍尔乘坐马车沿着泰晤士河的堤岸逆流而上，很快就来到曼彻斯特大资本家们居住的区域。这里绿树成荫、拥有广阔原野，处在泰晤士河上游，不必担心饮用被污染的河水。3XzJn7
「咄、咄、咄——」霍华德眺望远处黑暗中的灯光，鞋跟踩踏车厢发出富有节奏的闷响。霍尔扶住勘查箱：「你很紧张？」3XzJn7
「没错，能住在这里的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政客、贵族及富豪。风险和机遇并存，如果得到他们的赏识，也许就会不一样了。你认为呢？」霍华德没有脱离东伦敦的贫困阶层，即使成为被“苏格兰场”认可的侦探，骨子里保有对特权阶层的恐惧和敬畏。3XzJn7
「所以我带来了这个。」装满东西后，霍尔感觉到勘查箱的份量。3XzJn7
「噢噢噢~孩子，放轻松。也许史密斯夫人只需要我们寻找夜不归宿的丈夫，还有他的情人是谁！」越接近那盏煤油灯下的精美大铁门，霍华德跺脚的频率越快。霍尔挑高眉毛，抬起勘查箱一端压住了43码无处安放的脚。3XzJn7
「先生，我们到了，里面是私人领地，不能再进去。」马夫看见几位面色不善的保镖拦住去路，立即拉扯缰绳，否则对方会开枪的。3XzJn7
「谢谢你……我好多了！」霍华德又要保持微笑又要忍受痛苦，面部表情很复杂。下了车把硬币投入铁罐，昂着头来到保镖面前：「我是霍华德侦探，史密斯夫人邀请我来的。」3XzJn7
「稍等。」保镖打量霍华德一番，与其他人转身离开了。3XzJn7
「应该是曼彻斯特的富豪，他们喜欢在这里购买庄园，欣赏泰晤士河两岸的风光。」霍华德观察此行的目的地：修剪整齐的草坪、天使样式的圆形喷水池，还有水池两旁的精美雕塑，搭配流行于18世纪的方顶建筑——这是一座占地不大，但精致的庄园。3XzJn7
说完，霍华德借助昏黄的煤油灯整理着装和容貌。一个小时过去，对方仍然没有接见自己的打算，霍华德不断走动让身体暖和些：「或者史密斯夫人正在享受晚餐，又或者正在沐浴。耐心是绅士应有的风度！」3XzJn7
「先生，你是对的。说不定待会史密斯夫人会在医院接见我们。」霍尔早就爬上树，用单筒望远镜观察亮着灯光的房间，发现一位如杰西卡描述的贵妇人。她正遭到一位头发花白老者的鞭挞，嘴里塞着面包避免发出声音，脸上表情既痛苦又享受。3XzJn74
「啊……你是说……人与人之间交流最重要的是尊重！」霍华德明白了，那些大人物在外面道貌岸然，私底下正常的少之又少。3XzJn7
「所以他们的尊重就是把客人晾在外面吹着寒风，而自己却肆无忌惮的不关窗交流？」仅仅过去两分钟，交流便结束了，霍尔收好望远镜跳下来，因为一位穿着黑色服饰，一丝不苟的头发再加上白手套的老者出现了。3XzJn7
「我是史密斯庄园的管家，为下人的失礼向侦探先生表示歉意。请跟我来，小史密斯先生要见你。」管家绕开拥有华丽花纹的大铁门，沿着高达数米的围墙步行几十步，这是一扇隐蔽的暗门。3XzJn7
霍华德和霍尔对视一眼：不是史密斯夫人而是小史密斯。3XzJn7
「听着，不管你们是什么侦探，马上给我解除那爱尔兰女人的委托！自从她来了以后，史密斯先生的身体每况日下……」3XzJn71
壁炉燃烧着果木，驱散寒冷的同时也让会客厅弥漫淡淡果香，回荡着一位英俊中年男人的咆哮。霍华德观察周围，没发现看不懂的精美旗帜和勋章，确定不是贵族后自顾自的喝茶，毕竟侦探唯利是图的名声只比伦敦警方好一些。3XzJn7
霍尔的目光从壁炉排烟管道旁的驯鹿头标本挪动到沙发上方的油画，发现画中之人与咆哮男子有几分相似，断定两者为父子。3XzJn7
此时，楼上发出一声女性刺耳尖叫声：“快来人，有人要杀害夫人！”3XzJn7
霍华德没有迟疑，之前早就观察会客厅的布局，直奔木质旋转楼梯。与此同时，霍尔踩踏错落有致的名贵家具，猛地一跳抓住二楼楼梯下沿，一个翻身就来到二楼走廊，寻找方向直冲走廊尽头的女佣。3XzJn7
「男性不得进入盥洗室！」女佣张开双臂想要阻止，霍尔利用体型优势钻进去，用力摆手将对方甩开。看到漂浮在浴缸中的身影，费劲拉出失去意识的史密斯夫人，跪在一侧，一手压前额，一手提下颌，打开气道。3XzJn7
「抱歉女士！救人要紧，请让一让！」霍华德抱住惊慌失措的女佣，随手把她抛向后方追来的小史密斯。当他冲进盥洗室，霍尔两手腕部重叠，十指交叉并相扣，手掌根部摁在史密斯夫人胸骨中下段，用身体重量向下压。3XzJn7
「这里是天堂吗？」顿时，一大口水从史密斯夫人嘴里喷出，她睁开妩媚眼睛坐起来，双手抱住自己十分无助。3XzJn7
「不，史密斯夫人，这里是您家。」霍华德观察这位性感女人：塑身马甲凸显姣好身段，而在上层男性流行的裤袜也展现她修长双腿——这是一位很明白自己优势所在，并知晓如何利用优势的聪明女性。3XzJn7
史密斯夫人恢复意识后，霍尔走向案发地点查看，好奇对方是如何差点溺死在只能容纳一个成年男性的浴缸里，发现水面漂浮一根绳子，连忙把它收进怀里。3XzJn7
「对不起，你们该离开了。」女佣用浴巾包裹因为差点死亡而痛哭的女主人，并向两位不礼貌的男士下了逐客令。3XzJn7
「好吧，我想夫人需要冷静。茶不错，能不能再来一杯？」霍华德摆摆头示意霍尔随自己返回会客厅。3XzJn7
「好的，先生。」就在霍尔转身瞬间，发现站在门外的小史密斯饱含贪婪、渴望、厌恶及占有欲等负面情绪的眼睛，瞳孔里恰好倒映出女人楚楚可怜的脸庞以及伸出浴巾的丝腿。即便如此，仍然咒骂对方为“不详的女人”。3XzJn7
「史密斯夫人的装扮很性感，不过身上有大量淤青，男性裤袜应该是遮挡痕迹。」3XzJn7
楼下等待期间，楼上传来剧烈争吵声和怨毒咒骂声，两人抓住机会低声交换情报。很快，那名管家慢悠悠走下楼并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有一句话：现在不方便，我们明天早上见。3XzJn7
「侦探先生，送你们回去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至于您。」管家来到霍尔面前，单手捂胸行礼，掏出一枚崭新英镑，扑克脸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您救了夫人的谢礼。」3XzJn7
霍华德和霍尔对庄园之行的疑点复盘：一直没露面的史密斯先生的身体差到何种地步、小史密斯与史密斯夫人的恶劣关系、佣人与管家对史密斯夫人的拥护、谁把史密斯夫人推入浴缸差点溺死？3XzJn7
「说不定我们卷入了家族间的纷争。」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霍华德看向霍尔，而霍尔把那根绳子放在桌面：「这是我从浴缸取走的。」3XzJn7
「这是绳子？」霍华德工作期间总是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杰西卡在后脑摸索，猛地拉出一条绳子让长发垂落：「我也有，不过是女性束发的头绳。」3XzJn7
「谁会在洗澡时扎起头发？」霍尔把两根头绳摆在一起，一根简陋，另一根也是如此。3XzJn7
「说不定她还来不及处理这些，就被凶手推入水中——我认为这人最可疑！」霍华德用力圈出笔记本上小史密斯的名字。回想对方看向受害者的异样眼神，霍尔否认：「不，我不这么认为。」3XzJn7
「明天说不定能得到一些东西。」霍华德合上笔记本，结束复盘。此时，杰西卡对霍尔的行为好奇：「你是如何救溺水之人？」3XzJn7
「首先要确保呼吸道畅通，然后人工呼吸配合胸外按压……按压要有节奏和力度，千万别把胸骨压断！人工呼吸就是捏紧鼻子，嘴唇包裹对方嘴唇，连续吹气二至五次。」霍尔让杰西卡躺在沙发亲自体会，讲述需要注意的要点。3XzJn75
「霍尔，我今天看了报纸，弗洛伦斯·南丁格尔女士八月份在哈雷街一号成立看护所，我想跟着她学习。」杰西卡紧张得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颤动，因为她辜负了霍尔希望她就读公学的心意。况且在当时的英国，做护士的往往是一些无知、粗鲁、酗酒、没有受过训练的女人。3XzJn71
「当然，你有权利规划自己的未来！史密斯夫人的委托结束后，我和你去一次。」霍尔不会对这位坚强的女孩说不，更不会对“提灯天使”说不！3XzJn7
霍华德被楼下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吵醒，悄悄来到一楼，看着相拥而眠的两人，思索是不是把隔壁租下来作为客房。因为未婚男女之间必须遵守严格的行为准则，她不仅应该纯洁，还应该贞洁，所以这种监视是为了保护年轻女孩的美德与荣誉。但，他或许误会了。3XzJn7
「如果你是为当时我救了你而感恩，就大可不必了。」霍尔抚摸女孩柔顺头发，而杰西卡却这样回答：「怎能忘得掉把我拉出绝望的手臂？」3XzJn7
「很抱歉让您看见我家庭丑陋的一幕。我与丈夫在爱尔兰相爱结合，可是我丈夫的儿子小史密斯不同意，可能是我的年纪比他小十岁的缘故吧。」第二天，史密斯夫人如约而至，光鲜亮丽的模样看不出昨晚刚经历一场谋杀。3XzJn7
「不管如何，在法律上，夫人是小史密斯先生的母亲。」既然对方主动谈起家庭关系，霍华德获取情报，当问及是谁把她推进浴缸时，史密斯夫人沉默了，内心陷入挣扎：「很抱歉，侦探先生，我……回过神就落入水中。」3XzJn7
「好吧，按照你所说，当时你并没有失去意识，身体也没有受到限制，你是如何掉入浴缸中呢？」3XzJn7
「我……噢，对不起。」史密斯夫人回忆起某些过往，眼睛顿时泛红。沟通无法进行下去，霍华德合上笔记本安慰：「抱歉……你知道这是必要过程，因为有人要杀你。」3XzJn7
「她再隐瞒什么？」涉及个人隐私，霍尔不在里面，躲在门外偷听。史密斯夫人楚楚可怜的模样的确引起男性的保护欲。3XzJn7
「霍尔，今天的报纸上说‘请别相信女人的眼泪，特别是漂亮的女人’。」3XzJn7
此时，情绪平复下来的史密斯夫人讲述与丈夫相识的过程：「那年我14岁，在爱尔兰一个小镇担任戏剧演员，表演《麦克白》时，史密斯一眼就爱上了扮演麦克白夫人的我。」3XzJn7
「噢！我也喜欢莎士比亚的作品！我认为麦克白夫人本身也是受害者，即使她是一个残忍无情的女人，但在冷酷背后也时时流露着女性的温柔、善良、脆弱和对丈夫无比忠诚的爱！为了达成丈夫的野心，为了做丈夫的精神支柱不得不用残忍和冷酷来武装自己，说出一些违背本性的话，做出一些违反本性的事！」3XzJn7
很显然，霍华德也是戏剧爱好者。而门外偷听的霍尔只能感慨这女人太会聊天，几句话就让霍华德忘记了原本目的，自己也开始好奇麦克白是谁？这出戏讲的是什么？3XzJn7
突然，街上传来急促马蹄声，一位仆人看向公寓，确认无误后立即冲向窗户：「夫人，不好了！死了、死了……史密斯先生和小史密斯先生都死了！」3XzJn7
霍华德猛地站起来，而史密斯夫人脸上只有惊愕，拽在手中的烟杆掉落在地，身体一动也不动就像凝固了。3XzJn7
「巧合还是蓄意谋杀？如果是家庭纠纷，最有嫌疑之人只有她，因为财产继承权。」基于这般想法，霍尔仔细观察史密斯夫人脸上的细微表情，但一无所获。3XzJn7
「霍尔，我去市场时听别人讨论麦克白夫人——追求权欲的饿虎，恶魔的化身，厄运和毁灭的制造者；一手将自己丈夫推进罪恶深渊，致使丈夫最终难逃死亡的命运，同时也使自己在犯罪之后不明不白死去。」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