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精灵们一个接一个在晓荀面前消失时，她就逃也似的选择了返回角斗场，并受到了角斗场工作恶魔们的热情接待。3XzJmX
不同于往届选手的丢人表现，本次演出中文茜选择和晓荀一起战斗，虽说时间不长吧，但至少比另一个现在还摸不清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傻缺要好上不少。3XzJmX
据恶魔们说，那个蠢货现在还在思考为什么才过了两天就刷出了恶魔大军集结这种大事件，并且躲在一处密林之中瑟瑟发抖，估摸着是要在零收获的情况下回来参加角斗场的特别演出了。3XzJmX
再加上文茜超额完成了一项任务，因此不光能得到大笔财富作为奖励，并且还入了几个恐魔的法眼——这才是来自不同世界的选手们最为重视的报酬。3XzJmX
深渊角斗场在整个深渊都负有盛名，时不时就会有大魔前来观看表演，若是能在演出中博得大魔们的青睐，那回报率可就不是区区金银财宝能够比拟的了。3XzJmX
对于文茜这样最为常见的普通恶魔契约签订者而言，能够接到恐魔抛来的橄榄枝已经是最好的结局。3XzJmX
但她礼貌地提出自己希望先休息一段时间，并得到了恶魔们的理解赞同，于是才有了现在她在休息室里大喘气的模样。3XzJmX
满怀希望信任精灵勇者的所谓计划，即便认识到现实之后也没放弃，孤身一人留下断后面对不知多少恶魔，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来到圣树之下，然后还要见证那些精灵一个个自杀。3XzJmX
文茜自认不是个有良心的人，但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恶棍，她偶尔也会起点善念给路边的猫猫狗狗丢根火腿肠，或者好心扶一下老太婆过马路。3XzJmX
但她完全无法想象世上真有晓荀那种带善人，而且还要遭这种罪。3XzJmX
要么大受打击从此精神一蹶不振，要么就此沉沦再也不想着拯救他人。3XzJmX
设身处地地代入到晓荀的视角之后，文茜觉得自己只会有以上两种结局。3XzJmX
沉重的情感压得她快要窒息，但视线又忍不住飘向休息室内的直播屏幕。3XzJmX
外面的观众席上的喝彩声响亮到在休息室里都听得一清二楚，陷入某种狂热的恐魔们大概正在期待晓荀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3XzJmX
而文茜其实也不敢说她完全不在意那个人接下来会怎么做。3XzJmX
圣树之下只剩下一个男人坐在花海中央，他周身的花草不知为何长得格外茂盛，头上还带着一顶精美的花环——若是忽略男人身上狰狞的伤口，这幅景象其实还挺唯美。3XzJmX
很快，整个角斗场的观众都看到了画面中的男人站了起来，扶正了头上的花环，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棵象征着世界意志的参天大树。3XzJmX
晓荀艰难地走到离圣树没几步的距离，然后再次一屁股坐了下去。3XzJmX
他抬头，像是在和朋友说话：“我说，之前那个梦，是你让我做的吧？”3XzJmX
虽然伊塔说过圣树向来都只是单方面地给予她们庇护，但梦中的琳洁却说过，她第一次复活是出于圣树的意志。3XzJmX
换句话讲，这课几百个晓荀展臂都抱不过来的大树其实是有意志的——不如说人家都被称作世界意志了，没有自己的思想才怪。3XzJmX
如果精灵们希望在她们死后有人能够将她们记在心中，那么圣树会抱有同样的想法也不奇怪，只是前者可能只希望晓荀记住她们，而圣树所望乃是晓荀能够铭记整个世界。3XzJmX
等了许久也没见树上长出嘴巴回话，只是又有一阵清风吹动了垂落下来的藤蔓，将若有若无的话语带到了他的耳边。3XzJmX
那声音实在太小，小到会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幻听还是圣树真的有在回话。3XzJmX
晓荀目前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好，就更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3XzJmX
姑且就当自己没听错吧，晓荀叹了一口气，仰面躺下，望着头顶遮住了阳光的枝干：“其实哪怕你不让我做那个梦，我也会牢牢记住我遇到的每一位精灵，应该说这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3XzJmX
顿了顿，他笑道：“我一开始真的很认真地想过要拯救你们，现在想想，琳洁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大概也只是不愿让我失望，结果没两天就迎来了这样的结局，她本人甚至还在山下和恶魔们厮杀，连肉体回到你的身边都做不到。”3XzJmX
圣树的枝叶轻轻摇曳，似是一位悲伤的老者在表达遗憾。3XzJmX
“啊，都说到琳洁了，我对她的过去也有点别的猜测。”3XzJmX
晓荀慢悠悠地说着：“第一次复活大概是你想给其他精灵留个心灵支柱，但把人家唤醒后你可能又觉得这么做不够厚到，于是除了第一次复活以外就再也没强迫过她。3XzJmX
但琳洁也是个要强的精灵，她自己也发现自己成了对精灵们的反抗而言必不可少的旗帜，于是不断主动请求复活，在持续了几百年的轮回中死去活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和那些愿意相信她的精灵。3XzJmX
碧绿的树叶自头顶飘落，在接近花海的过程中缓缓发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穿越了春夏，而圣树落下的眼泪意味着秋冬的降临。3XzJmX
当苦痛与悔恨双双来到极点，晓荀的心中反而古井无波，正如他在思绪最为纷乱的时候会因和恶魔不断厮杀而导致大脑宕机，只剩下“把你们全图图了”的念头。3XzJmX
他只是机械般地说着如同观后感的心里话：“早知如此，我就不该顾忌她们的心情和她们保持距离，稍微拉下点脸皮和大伙多聊聊该有多好，或者再找琳洁问问这个世界过去的细节，让我知道那位勇者在历经了数百年的生死轮回后心中还有没有只属于她的私人乐趣……3XzJmX
啊——又想图图恶魔了，要不是我现在真的站不起来了，不然指定要下山去找琳洁再杀几只恶魔……”3XzJmX
——“已确认2365号世界所有精灵的存在全部消失，按角斗场规定视作世界已经毁灭，因此本场演出提前结束，所有任务进度终止，选手可选择立刻返回或继续在该世界逗留一段时间，角斗场衷心祝愿各位选手能够享受演出直到最后一刻。”——3XzJmX
花海之后冲天的光墙化作点点星屑飘散在空中，蓬勃的生命能量在此刻终于迎来了最后的辉煌。3XzJmX
代表着最后的勇者也已经陨落的角斗场通告让晓荀笑出了声，结果一下子止不住咳嗽，差点真的像文茜所说的那样把肺子都吐出来。3XzJmX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生命的逝去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一丝波澜。3XzJmX
而只要圣树不倒，雅恩世界就还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生命，哪怕数量和质量都大不如前，也足以满足小部分恶魔的狩猎欲望。3XzJmX
暂时只能进行简单的思考的晓荀忽然想到了一点：恶魔喜欢狩猎——精灵惨遭蹂躏——圣树诞下生命——恶魔继续狩猎。3XzJmX
随着演出的结束，被格瑞姆掐断的大部分契约能力开始回归晓荀的身体，感受着身体能力缓缓增强的晓荀依然躺在地上，仰着头看向圣树：“圣树啊。”3XzJmX
大不敬的话语并未让参天大树生出怒火，恰恰相反，圣树上凋落的树叶越来越多，每一片树叶都在落地之前转为枯黄，诉说着圣树的痛苦与无奈。3XzJmX
精灵们的痛苦便是这位慈母般的存在的痛苦，世界被恶魔蹂躏相当于圣树的骨肉遭到蹂躏，从圣树第一次强制复活琳洁便可看出圣树无比在意它孩子们的心灵，而如今它的孩子被一个个逼上绝路，世界意志也认同了琳洁那乱来的作战计划，无论怎么看，圣树都早已没了再苦苦支撑下去的理由。3XzJmX
再次诞生新生命也不过是供恶魔们玩乐，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我来终结这个狗屎循环？3XzJmX
“点头——不对，你不会点头，”晓荀思索片刻，“那这样，如果你不想活了，就让我的右手边开出一朵花来。”3XzJmX
话音刚落，一朵嫩苗就破土而出，开出的花儿筒体漆黑，绝望的情绪仿佛要化作实质。3XzJmX
于是，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使劲跺了跺脚来感受一下身体的状况，觉得大致还算可以，随后回到花海与火海的交接处拔出他插在那儿的天使大剑，单手提着剑走向圣树。3XzJmX
似乎已经理解了晓荀战斗方式的圣树主动摇晃着枝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而解放后的响鸣立刻锁定了那庞大的世界意志，将渺小的人类和一方天地联系在了一起。3XzJmX
巨大到让人望不到顶的圣树开始疯狂地颤抖，天上的云彩都被震颤至碎成小块，直接在世界意志的内部响起的声音带动了它的一切，圣树之内的每一根脉络都在崩毁。3XzJmX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才是格瑞姆真正的招牌法术，乃是象征着演奏家称号的暴戾杀招。3XzJmX
其原理异常简单，甚至听起来不像是具有奇幻色彩的法术：无限缩放由物体产生的振动。3XzJmX
所谓声音是物体振动产生的声波，而格瑞姆以其独有的见解将这一概念扭曲为凡是声音的产生都必先经过振动的过程——哪怕是虚幻的心声也一样。3XzJmX
先是以在圣树内部产生的回应为源头，晓荀奏出了今日的第一篇乐章。3XzJmX
紧接着是他以奔跑产生的气流呼呼声为媒介，令圣树周遭的空气挨个炸裂，以由外向内的方式挤压圣树，奏响了今日的第二篇乐章。3XzJmX
单手提剑的男人在花海中奔驰，带起一路的花瓣与泥土，恶魔契约全力加持下的斩击在和圣树相触的瞬间就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化作第三次轰奏——直接由剑身撞击圣树产生的声音造就的最终乐章。3XzJmX
足以撕裂大地的可怕轰鸣让花海在一眨眼的时间里被碾压成了烂泥，飞速蔓延的音浪甚至扑灭了晓荀身后焚烧了整片山林的大火。3XzJmX
而圣树却在这种级别的攻击之下稳如泰山，或者说，受到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3XzJmX
这其中当然有晓荀施法不如格瑞姆本人的原因，但最大的理由是在他对圣树正式进行攻击的那一刹那才领悟的：要想毁灭一个世界的意志，必须也拥有足以和世界匹敌的位格。3XzJmX
这信息似乎是圣树灌注进他脑海的，而晓荀在发觉这一点后不退反进，紧紧握住了手上的大剑，发力水准再次提升。3XzJmX
因为圣树同时还告诉他，他其实已经暂时拥有了和世界匹敌的位格。3XzJmX
那是雅恩世界最后的精灵各自抽出她们生命的一部分编织而成的临别赠礼，虽然琳洁不在其列，但琳洁对晓荀的托付已经是她信任的证明。3XzJmX
而最后的精灵就是这个世界最后也是全部的有智慧的生命，某种意义上就象征着这一世界的全部。3XzJmX
他头戴的正是一个世界的小小缩影，即便那并非雅恩世界过去的一切，但已经可以代表他身后的意志。3XzJmX
大天使之剑终于砍穿了圣树的树皮，三重轰奏的力量开始源源不断地汇合在一起，圣树的颤抖愈发剧烈。3XzJmX
“若你们所求乃是救赎，那么，我便会拯救你们！！！”3XzJmX
白色的剑锋闪过了参天的巨树，常青的枝条在数息之内枯萎发黄。3XzJmX
突然停止了震颤的圣树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呆滞了一瞬，在放下大剑的晓荀轻轻触碰了一下后，整棵树化作漆黑的灰尘飞散于空中。3XzJmX
在三重轰奏的内外轰击下，圣树已经被振动彻底粉碎了。3XzJmX
树根之下泉涌的生命能量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其中似乎能隐约看到无数熟悉的脸庞。3XzJmX
失去了世界意志的雅恩世界已经无法再孕育出全新的生命，随着世界意志的崩溃而一同消散的灵魂亦将回归于无，长达数百年的噩梦由此而终。3XzJmX
初次使用轰奏便打出了三重奏，剧烈的深渊侵蚀直接令晓荀的手臂上血管暴起，漆黑的纹路顺着血管一路蔓延，直至那单手中握着的大剑无力地滑下。3XzJmX
侵蚀度在飙升，意识亦在如沉陷于云朵中那样的飘然感觉中渐渐远去。3XzJmX
屹立于此的只剩下最为纯粹的情感，心中传来的绞痛驱动着千疮百孔的肉体不愿轻易倒下。3XzJmX
直到他看见在那升上天空的金色光芒中，有熟悉的面孔对他露出了微笑。3XzJmX
于是，早已感受不到双腿的晓荀跪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脊柱的上半身疲软地垂落，冰冷的额角与被生命气息浸染的炙热大地亲密地接吻。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