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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丧失

  “本日,我等在此进行哀悼……”3XzJoP

  身着白袍,面戴面具的神官展开准备好的讲稿,以沉重的语气朗读着赠予勇者的悼词。3XzJoP

  讲堂正中央,两人的衣冠冢两侧分别坐着黑发与金发的两位同样身着送葬白无垢的少女,她们是这个世界目前仅剩的最后两位勇者……可是,此时的两人却都面如死灰,没有聚焦的双眼如出一辙、呆愣而直勾勾的落于光亮的地板之上。3XzJoP

  无人能揣测得到此时二人的想法,也无人能知晓她们现在的心情。3XzJoP

  “她们的光辉伟业定会成为吾等的指针,永世流传……”3XzJoP

  讲堂下方坐满了阵亡勇者的同学、家人以及朋友,并时不时传出阵阵哭声。3XzJoP

  …………3XzJoP

  只是,台上神官的沉重悼词,台下座客的声声抽泣,此时都完全没有传入正在台上的二人勇者的心中。3XzJoP

  是她们的因为被悲伤填满了吗?还是说对于杀死了自己同伴的巴提克斯的愤怒……3XzJoP

  ……又或许,她们现在仅仅只是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在逃避着现实,无法接受“一下子失去了两位同伴”的现实。3XzJoP

  ……无人能解析她们此时的想法,甚至连她们自己,也无法弄清……3XzJoP

  —————————————————————————————————————————————————3XzJoP

  “……你见到银了吗?”3XzJoP

  夜晚的儿童公园,与须美约定在回医院前先来这里一趟,坐于秋千上的须美对稍迟一些到达的园子如此说着。3XzJoP

  “……没有,大赦神官说银被神树大人‘接走’了。”3XzJoP

  月光混合着路灯把公园内的神树神龛照得泛黄……如果是银的话,如果是如此有毅力的她的话,或许被神树大人所中意,带到更好的地方生活也是有可能的呢。3XzJoP

  “然后千彩是被巴提克斯‘撕碎’了,这某种意义上,这或许也是被神树大人‘接走’了吧?”3XzJoP

  须美低着头,平淡而又残酷的的陈述着大赦给出,另一位勇者不见遗体的原因;后半句则是嘲笑似的讽刺着这个在她看来仅仅只是用于安慰两人的理由……3XzJoP

  “……小鹫……”3XzJoP

  在葬礼之后褪去了白无垢,换上了常服,额前与一只眼睛缠绕着绷带的金发少女眉头微皱,咬了咬牙;不觉间将视线投向对方靠在秋千旁的一对拐杖。3XzJoP

  ……须美所说的是事实,没有半点错误,园子深深的知道这一点;但无论如何,亲耳听着重要的人说出亲口说出这样的事实还是使得强忍着悲伤的她无法抑制的湿润了眼眶。3XzJoP

  “…………”3XzJoP

  月色之下,二人不再言语,园子像是做错了什么,呆呆的站立在似乎已经开始自暴自弃的须美身前,晚风浮动白裙,园子试图说服自己先开口……3XzJoP

  “……小园,你后悔成为勇者吗?”3XzJoP

  “……?”3XzJoP

  “持续不断的战斗,直至坏掉为止;即使宣告了死亡,却连朋友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像这样死去……”3XzJoP

  “……不是……不是没有意义!绝不是没有……意义………………啊…………”3XzJoP

  自己……猜到小鹫想说的话,因为不想要她否认至今以来大家所一起经历的一切而打断了她;可冷静下来却发现小鹫却是自己主动没有把话说完……那,那不就是说明……这种想法正是自己……3XzJoP

  此时的须美终于抬起了头,黑发之下同样只眼绑着绷带,剩下的另一只眼的眼神却像是要洞穿园子一直掩藏着的真心一样……使得园子不由得本能的后退一步;而正是这一步后退,使得少女暂时认定了自我内心的动摇。3XzJoP

  ……只是,就在园子要更加讨厌自己之时,久违的感到被晚风所吹冷的身体,因为“某人”的拥抱而变得温暖。3XzJoP

  没有防备须美会突然朝自己扑过来,所以此时两人都因为重心不稳而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摔倒在了地上。3XzJoP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能如此强大……谢谢你,能为她们而感到悲伤……”3XzJoP

  “…………”3XzJoP

  被她的举动所吓到而大脑一片空白,此时的园子仍然能感觉到悲伤……听着须美完全意义不明的话,不知为何,联想起作战前她的表现,园子瞳孔微缩……理解了对方的想法。3XzJoP

  “………………”3XzJoP

  “……没关系,没关系哦,小鹫不是冷血的人;这一点我可以作证……”3XzJoP

  被黑发少女扑倒的园子仰望着夜空,轻抚须美后发发丝,良久,终于说出了此时最能触及对方心境的话……3XzJ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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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美并不是冷血的人,她只是没有接受……应该说是无法接受那两人的离去的事实;而她也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因为自我的软弱而变得“冷血”……3XzJoP

  ……我感到了悲伤,因为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与她完全相反,因为自我的‘冷血’而变得软弱……3XzJoP

  仔细一想,在战斗前我们却是相反的状态;却因为事实,定局的偏向而各自转变……3XzJoP

  ……人……就是如此矛盾的生物吧……3XzJoP

  …………3XzJoP

  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应该足以说明我们再一次成长了;银和千彩或许也会感到欣慰……3XzJoP

  ……我们,有连你们的份一起好好成长着哦……3XzJoP

  ……………………3XzJoP

  一起从接送的车上下来,相互搀扶着前往共同的病室,园子抹了抹眼角,最终还是并未像须美那样哭出来;虽然那样或许心情会好受些。3XzJoP

  园子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似乎也没有光;经过先前的分析,已经她确信自己属于“能够冷静对待同伴牺牲”的那类人,所以,以此为理由,强迫自己不能哭出来……3XzJoP

  已经有两人,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而牺牲了;所以,不能再允许自己出错,不能再容许自己懈怠;除了面对须美和其它重要的人时可以笑出来以外,其它的时间必须紧绷……3XzJoP

  ……只有须美……只剩下须美……必须要守护好她……绝对……一定……3XzJoP

  想到这儿,金发少女置于鹫尾肩头的手似乎突然用力了几分。3XzJoP

  ……在走廊尽头推开病房的门,本打算直接上床入睡的两人却不约而同的因为眼前站着的“某人”而讶异……3XzJ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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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不明白自己目前正在干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成年,过了意气用事的年龄,却还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干了这种毫无意义并且有可能侮辱少女勇者们牺牲的事……3XzJoP

  ……但是,自己还是去做了,装扮成“小丑”的样子,做着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在这种极端的时刻,无论是谁都感到悲伤的时刻,自己还是去做了……3XzJoP

  ……因为,那个约定……3XzJoP

  ……………………3XzJoP

  那是,合宿快要结束的时候;自己曾私下单独找过千彩一次……因为在那时的自己看来,与其它早就做好为了使命而“献身”的准备的三人相比,没有从小作为勇者预备班,只是最近才被选中的她或许在战场上会有畏战的情况出现。3XzJoP

  而且,好不容易才从灾祸之中保住了性命,却又不得不冒着战死的风险去战斗……哪怕是自诩成年人的自己,或许都在短时间内无法承受这种“得而复失”的糟糕感觉。3XzJoP

  ……但在那时,她给予自己的回答,却出乎了自己的预料,也让自己对这位几乎是被迫卷入“勇者”这一使命的少女完全改观……3XzJoP

  …………3XzJoP

  “我……当然很害怕死亡,应该说是最害怕了……因为好不容易成为了帅气的勇者,认识了我所喜欢的大家,终于找到了自己憧憬的对象,如果死掉的话,一定会很疼,而且还会失去全部珍视的东西……”3XzJoP

  “但是,我想,大家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吧?所以,必须得有人去做才行。”3XzJoP

  “……我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大家也感到这种对‘死亡’的恐惧,所以,我必须去做才行。去守护她们珍视的一切,拼上自己的性命。”3XzJoP

  “……哪怕,最终会……”3XzJoP

  …………3XzJoP

  “……哈啊,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3XzJoP

  原本以为她仅仅只是抱着“来玩的”心态当所谓“帅气的勇者”,没想到那居然是“已然知晓了恐惧与黑暗”却仍然找着理由保持自我平衡绝佳心态……3XzJoP

  自己,对于面前年幼的少女的想法不由得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或许,只有这样的家伙才能被选中成为勇者吧?3XzJoP

  “……听好了,上里千彩,你绝对不能死,因为你自己也说过,不想让大家感到这种‘对死亡的恐惧’吧?如果你或者你们勇者四人的任何一人死掉,剩下的人无疑都会感到‘对死亡真实的恐惧’,所以,和我约定,绝对不能死。”3XzJoP

  此时的自己,不仅是作为她的老师,还是作为被这样的勇者所守护的人类,对于她的想法提出建议与非硬性的却任性的要求……3XzJoP

  然而,面对自己“任性”的要求,她虽然答应了……但却同时给自己提出了一个更为“任性”的要求……3XzJoP

  “……我是绝对不会死的。但是……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天(那样的一天到来的话)……”3XzJoP

  ……………………3XzJoP

  “‘之后就拜托安艺老师了’呢……”3XzJoP

  “竟然给我下这种‘诅咒’,你真是我教过最任性又不讲信用的学生啊……”3XzJoP

  少女的话语回荡在灰发教师的脑海,每次回响都给内心带来一阵阵痛。3XzJoP

  ……啊啊,如果,那一日我无视了为了救黑猫而从树上掉下来的你,或许就不会中你的“诅咒”导致自己变得如此奇怪了吧……3XzJoP

  ……这全部都是你的错啊……3XzJoP

  深吸一口气,站在那两人的病房内,早已戴上“白胡子”与红色尖帽的安艺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面对推开病房的须美和园子,发出了奇怪的笑声。3XzJoP

  “呼呼……嚯嚯嚯~!哈哈~!回来得真是晚呢!勇者们!!!我准备好的礼物可能都要落一层灰了!”3XzJoP

  说着,因为节日临近而打扮成“圣诞老人”拉响了手中了“微型礼炮”。3XzJoP

  “啪~!”3XzJoP

  “微型礼炮”喷射出的礼花撒在相互搀扶着的少女头上,没有带来笑颜,却为莫名蒙上一层阴霾……3XzJoP

  ……而隐藏于墨镜之下的安艺老师却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此举正是在侮辱逝者……没有为她们流泪,反而还在举行这种类似“庆祝”的行为。3XzJoP

  但自己已经约好了,所以哪怕是用最愚蠢的办法也好……自己必须在此时站出来。3XzJoP

  ……哪怕是无用功也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也罢;作为她的老师,看见了她的错误,便要以身作则的演示给那个孩子看……3XzJoP

  ……约定好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3XzJoP

  ……所以,自己暂时抛弃了全部的责任与身份,现在在此处的安艺,仅仅只是为了履行约定而装扮成这副模样的“圣诞老人”。3XzJoP

  “……真的是……安艺老师吗……?”3XzJoP

  少女们的声音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质疑,而面对着她们充满复杂情感的眼神,安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摘下了脸上的白胡子……内心不觉间露出苦笑……3XzJoP

  ……果然,不适合自己啊;因为这是‘千彩’的风格,而不是自己的风格。3XzJoP

  ……而自己的风格……3XzJoP

  “嗯,没错,鹫尾同学,乃木同学,是我。为了让你们笑出来,为了不让你们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改变,所以装扮成了这样。”3XzJoP

  实事求是,脚踏实地的说出自己想要做的;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安艺轻笑着说出这样的话,而说出来的那一刻,似乎也轻松了许多。3XzJoP

  “……噗……哈哈……”3XzJoP

  在须美似乎对自己幻灭,阴沉着脸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与她相互搀扶着的园子却突然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般漏出了笑声。3XzJoP

  “……哈哈……哈哈哈哈哈……”3XzJoP

  “……小园?你……”3XzJoP

  从未听园子像这样笑过,如此用力,如此高兴……就像在拼命掩盖着什么一样;听见这样的笑声,原本打算斥责自己的须美脸上的愤怒也化为了对园子的担心。3XzJoP

  “因为……真的很有趣不是吗?看到安艺老师这种珍贵的样子…珍贵的画面…哈哈哈哈哈……”3XzJoP

  似乎被自己的装扮逗到开心而无可抑制的哭出来,园子空出来的手挡住自己的双眼,却掩盖不顾泪水带着泪痕划过脸庞,自下巴一滴又一滴的低落地面。3XzJoP

  (‘之后就拜托安艺老师了’呢……)3XzJoP

  短暂的惊讶过后,安艺内心再次回响起这句话,这一次却不再是剜入内心的“诅咒”,而是某种推动自己走上前去抱住她们两人的温暖的动力……3XzJoP

  ……千彩,你已经预见到这种状况了吗?所以才想让我给予园子一个好好哭出来的理由……3XzJoP

  ……呵呵,那怎么可能呢,你不过只是不想看到她们难过的样子罢了……总感觉,我也开始明白你那总是在发呆的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了……3XzJoP

  “哇啊,是圣诞老人啊~!我想要一个大大的拥抱,真的得到了呢~!小鹫你呢?”3XzJoP

  在园子的带动下,原本感到生气的须美不觉间也消了气,再次思考后便理解了安艺老师的用意。3XzJoP

  “感谢‘圣诞老人’让我看到了安艺老师平常绝对不会展现的样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只不过,如果要扮演圣诞老人还是等圣诞节当天比较好哦。”3XzJoP

  “小鹫还是老样子那么认真呢~!”3XzJoP

  …………3XzJoP

  ……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是在园子的帮助下达到了目的吗?没资格责备千彩啊,我也是狼狈不堪的完成了约定。3XzJoP

  深夜,安顿好须美和园子后,安艺回到家中,纵使身心俱疲却坐在电脑前准备着第二天授课时脑中不觉开始如此思考。3XzJoP

  ……所以,下次她失约的时候,再稍微对她温柔点吧……3XzJoP

  ……还有银,既然已经明白了她迟到的理由,那就稍微再对她宽限点吧……3XzJoP

  ……………………3XzJoP

  ……备课本上落下一滴泪珠,台灯温馨的黄光之下,灰发的教师如同过去学生时代,双手横置并将脸埋于其中;可却不如学生时代那般安稳,反而双手狠狠抓着自己双臂,衣服因此被弄出皱褶……3XzJoP

  隐藏于臂弯之下的面庞似乎要将自己的下唇咬出血般用力……憎恨着这样的自己,诅咒着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自私自利……为什么不能做到平等的感到悲伤……3XzJoP

  ……虽然这样说会对不起园子她们二人,但自己确实是这样想的……3XzJoP

  ……那日,如果没有见到从树上摔落下来的你就好了,如果没有作为神官来劝诱你成为勇者就好了……3XzJoP

  ……导致你牺牲的是我,是我把你拖上这条路的……这样的我,没有资格责备拼命到了最后一刻的你……3XzJoP

  …………但是…………3XzJoP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啊……为什么…是你死了啊……”3XzJoP

  无法疗愈,仅能通过时间抚平的巨大悲痛,在月牙已消失与城内的此刻袭击了安艺。3XzJoP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