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祐盯着舞台上的女孩看了至少有三秒，那女孩能感知到惠祐的视线，涂抹琴弦的手微微有些不安。3XzJqU
“那些不是酒水。”茉莉说，“是下屋先生和亲王的人情。”3XzJqU
“我知道那是人情往来……呃，这个人情和一般意义上的人情有什么不一样吗？”年轻的吸血鬼迟了一拍反应过来。3XzJqU
“血族社会是个人情社会，人情和恩惠是传统的一部分。”3XzJqU
茉莉侧头看向惠祐，视线转动，她捧起了怀里女孩的手，端详在面前，端详在离惠祐不远的空气里。那个女孩子有着栗色的长发，和正在准备大提琴的女孩一样年轻。3XzJqU
“我知道有一些地方，宫廷会有专人在净土集会前朗读每一个血族都欠了别人多少人情，还会有专人去裁判一个人情是否有妥当偿还。”3XzJqU
“在大部分秘盟控制的城市中，只要人情所涉及的每一个人全部同意，人情就可以像通货一样转移。实际上，在其他地方也通行这套传统。”3XzJqU
“就像你面前的这些酒瓶，它们是人情的载体。它们代表一个大人情和两个小人情。”3XzJqU
“只有一部分是给你的礼物。”茉莉示意惠祐看向那个正在准备大提琴的女孩，“真正的礼物是她。”3XzJqU
“我向执事宣布，尽管你是我的子嗣，我仍然欠你一命，并希望他对你多多关照。他知道我的意思……他同样欠我不少人情。”3XzJqU
茉莉的手在空中换换握紧，“他欠我的人情中，包括生命那么重的恩惠。”3XzJqU
惠祐睁大了眼睛，他有些惊讶，又不那么惊讶：“哦！我知道了，所以这两个女孩……”年轻的吸血鬼看向茉莉怀里那个美丽的姑娘，或许，在吸血鬼的世界中，两个凡人的性命才抵得上一个吸血鬼的不朽吧。3XzJqU
“不，她们不是”她说，“这两个孩子只是凡人。生命那么重的人情是很难偿还的，我和下屋之间有过一些沟通，我同意下屋把这个人情拆分，其中一部分酒瓶是支付‘特别照顾你’这个交易后的‘找零’。”3XzJqU
“那……她值多少？”惠祐下意识看向了舞台上的个女孩。3XzJqU
“在现在这个时期的话……一个小人情都算不上吧。”3XzJqU
“只是需求和供给的关系而已，动荡时期的物价总会变得高昂。”3XzJqU
话题进行到了这里，舞台上的那个女孩也准备好了她的乐器，她慢慢拉动琴弓。和门外悠扬清脆的活泼乐曲不同，这个戴眼镜的黑发女孩演奏的乐曲沉闷而悲寂，让惠祐想起了王尔德的一首诗：3XzJqU
这个戴眼镜的黑发女孩拉奏的音乐有着一股独特的魅力，她的琴就和她的命运一样摇摆不定，有几个节拍走向了欢快和欣喜，但这转瞬即逝的轻松色彩很快就被连续的低沉旋律驱散了，然后越发下落，下落，下落。3XzJqU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被称作“礼物”，拉着琴的女孩有一股独特的吸引力，她的才华被周围的环境发酵成了唤醒占有欲的麝香，让惠祐心底里的东西蠢蠢欲动。他即便想要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或别的地方，但他总是不经意间又瞄向她。和黑色侍者服相互映衬的洁白皮肤，如打湿的绸子一样的黑色长发，眼镜下半闭的眼睛……3XzJqU
她美极了，而这不是最让他充满诱惑的点，真正让惠祐不断动摇的是——她就在那里，触手可及。3XzJqU
——你喜欢这首诗吗，一定有一个特别的理由，告诉我。3XzJqU
惠祐恍惚了一下，他知道那是自己走了神，但那声音真视的仿佛近在咫尺，有一刹那，他以为爱尔茜正坐在他的旁边，正在看着他。3XzJqU
惠祐转头，是那个栗色头发的女孩。茉莉正紧紧抱着她，脸埋在她的肩膀，竖起的獠牙已经刺入了她的脖子。3XzJqU
如梦一样的快乐很快就如潮水一样试图浸润那女孩，因为吸血鬼的尖牙不但是可以给世间的怪物留下超自然伤害的致命武器，同样也可以作为“Kiss（吻）”为吸血的对象带来狂喜，让受害者在顶点的快乐中不能自拔。3XzJqU
而“吻”，正如这个柔和的名字，事后也不会留下传统故事中被獠牙贯穿的伤口，只要吸血鬼用舌头轻轻舔舐，受害者被咬的地方就会愈合，光洁如初。3XzJqU
几乎在刺破皮肤的痛楚的下一瞬间，这个栗色头发的女孩已经沉沦了。她的身体因快乐而抽搐，双手难以自控地抱住茉莉的手臂，然后浑身发抖。3XzJqU
如歌姬一样的吸血鬼的吮吸缓慢而悠长，过了好一会儿，茉莉才将那个栗色头发的姑娘女孩松开。惠祐看着她软软的倒在了沙发上，胸口仍然起伏，还在呼吸。3XzJqU
茉莉抬头看向她，舔舐着嘴角的血。她的视线充满了距离感，让惠祐下意识转移了视线，他又看向了舞台上那个姑娘，恋恋不舍地看着，视线扫过她的琴，她的脸，她的身体，在那个仍然拉着提琴的女孩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3XzJqU
“你觉得……茉莉，你觉得亲王正在会面的客人会是什么人？”惠祐移开目光，又找了个话题。3XzJqU
“什么样的算是麻烦？”3XzJqU1
“很多都算，但想要说清楚这些，需要解释更多东西，现在还缺乏太多铺垫。”她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3XzJqU
“这样啊。”惠祐又找了个话题，“能和我讲讲这个亲王吗？”3XzJqU
“我不觉得在亲王的地盘上讨论他会是个好主意。”她先是这么说，当惠祐开始琢磨还有什么别的话题可谈的时候，茉莉又一转话锋，“也可以，我简单讲讲吧。”3XzJqU
于是他名义上的尊长就又讲述了一个故事，自那个他从火中救了她的故事后的第二个故事。3XzJqU
据说宫村诚，也就是饰川的宫村亲王在曾经还是凡人的时候，便已经展露了文学家的天赋。他最初是个才华横溢的教师，结婚的很早，家庭非常幸福，工作随着儿子的出生变得越发顺利，在文学领域也开始崭露头角。3XzJqU
然而，在多年后的宫村完成了新作品，即将辞去教师工作，正式作为文学家出道前后，他的儿子却和港区的黑道发生了一些矛盾。3XzJqU
“亲王花了一周就完成了对黑道的报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茉莉讲述这个故事时面无表情，“黑道毁了他的儿子，他就去毁了对方的女儿。当事人，管理当事人的干部，管理新人组干部的舍弟头……一共三个女孩。”3XzJqU
惠祐的表情也僵住了，“……三个女孩？他……他……”3XzJqU
“他的儿子死了，他选择报复，却没有夺走任何人的性命，很多人都认为这很公平。在黑道查明事态展开行动之后，一直注意着他行动的他的未来的尊长现身了，把被投入冰冷河水的宫村从运河里捞了出来，并摆平了尾随而来的事件。”3XzJqU
“之后他得到了Embrace（初拥）。”3XzJqU1
“我是说再之后，在那之后那些黑帮怎么了……他又是如何成为亲王的？”3XzJqU
“如果你问宫村之后如何成为了亲王。”茉莉似乎回避了前一个问题，她放缓了语速，“我也不清楚。上一任亲王和Ventrue（梵卓）Primogen（元老/宫廷氏族代表）一起消失了，梵卓氏族对此保持沉默，其余元老一致同意宫村成为新的亲王。”3XzJqU
“所有人都知道有阴谋。”她说，“而即便到了今天，宫廷仍然在悬赏和上一任亲王失踪有关的线索——这并不是个禁忌话题。名义上，宫村亲王还会奖励你。但不管奖励是不是真的，没有人想卷进这个旋涡。”3XzJqU
“会给出什么奖励？”奖励，这边世界的奖励，年轻的吸血鬼感到好奇。3XzJqU
“取决于你想要什么。创造子嗣的权利，在亲王的宫廷中任职，高价值地盘，秘密，能力，服务。”茉莉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3XzJqU
惠祐大致理解了，这个宫村亲王毫无疑问就是那种典型的危险人物。他双手染得血红，其行为不完全遵循典型的社会规则，有着自己的一套价值规范。有些规则他会认可，但有些不会，而如果你犯下了他价值观中的错误，他就会无视一般社会规则立刻向你反击。3XzJqU
“下屋……我们多数时候将下屋视作亲王的友人。因为当宫村亲王还是个凡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亲王的朋友了，而自从宫村亲王接受了初拥开始，下屋万太郎便永远和亲王保持着一致的利害关系，即便那时他还不是亲王——有些人因此认为下屋本身比亲王更加危险。”3XzJqU
茉莉突然抬起手，打了个手势。惠祐以为是下屋先生来了，提醒他们亲王已经准备好见面。但并不是，茉莉把那个戴着眼镜的女侍者从舞台上招了下来。3XzJqU
“那个……我想我不用……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时机。”3XzJqU
“那你想等待什么时候呢？”茉莉看着惠祐的眼睛，“可能你想自己找机会私下尝试，但在我的监督下可以减少很多意外——我知道你还没有适应这一切，但你也不想留下一具尸体吧？。”3XzJqU
“你太紧张了。”她站了起来，把那还在犹豫的黑发女孩直接推到了惠祐怀里，她问，“你知道该怎么做吗？”3XzJqU
惠祐本已经坚定了要拒绝，但是，椎名茉莉的警告让他感到非常焦虑。爱尔茜……她有时表现得很残酷，她在这方面的做法太飘忽不定了，让这位椎名女士照看他第一次进食，可能要比让爱尔茜陪着他尝试吸血要安全的多。于是，他原本坚定的想法开始动摇。3XzJqU
那女孩已经在他的怀里了，惠祐揽上那女孩的腰，她在颤抖，他能感觉到这个戴眼镜的女孩想站起来，但她脚上已经没有力气了。3XzJqU
“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个‘吻’。”惠祐模仿着自己想象中老练的吸血鬼应有的模样，“有人吻过你吗？”3XzJqU
“哦，所以你是第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说给谁听。3XzJqU
一般会出现在这里的Blood Doll（血偶）不都是完全受到吸血鬼控制，或已经对吻上瘾的类型吗？3XzJqU
惠祐感到有点不对劲，他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3XzJqU
“说话。”茉莉淡淡的瞥了一眼女孩，命令道。这位戴着眼睛的姑娘听到惠祐的提问时只是紧张，情绪还比较稳定，但茉莉一开口，她便吓坏了，惊恐到了极点。3XzJqU
“我只是个……大提琴手，我爸爸欠了黑道的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想回家……”3XzJqU
惠祐看向茉莉，“抱歉，我弄得拖拖沓沓的，但这种情况正常吗？和你说的好像不太一样。”3XzJqU
“确实和我说的不一样，但也不算多奇怪的情况。不用在意，做你原本打算做的吧。”不过她又想了一想，朝着那女孩问道：“我的事务所主要经营音乐……你叫什么？”3XzJqU
茉莉指了指正躺在沙发上的那个栗发女孩，“你认识她吗？”3XzJqU
白山音生的表情僵硬了，她几乎要哭出来了，但还是艰难地开口：“吸，吸血鬼。”3XzJqU
“这种情况已经算是打破Masquerade（避世戒律/避世夜宴/化装舞会），需要处理一下。”她说。3XzJqU
惠祐看着这个已经开始落泪的戴眼镜的女孩，又开始感到烦躁了，并不是因女孩的哭声烦躁，而是对这个局面烦躁。3XzJqU
“不会需要杀了她吧？”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了。3XzJqU
“不需要，只要控制住就行了，下屋也把她送给你了。”茉莉很淡然，她似乎早就料到了惠祐的犹豫，“让她对你的吻成瘾，洗去记忆，关起来，或者喂她你的血都可以。你不要的话，我可以带走她，她的大提琴拉的很好。”3XzJqU
他重新看向女孩，“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你，不过，我现在想吸你的血，可以吗？”3XzJqU
女孩避开了惠祐的眼睛，她低下头，怯生生地，拉开了自己的衣领。3XzJqU
不同于一开始出于道德上的困扰不太情愿咬下去，他现在——虽然只有不值一提的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去吸这个无辜女孩的血是在救她……不过这个想法太过自欺欺人，很快被他抛出了脑海。3XzJqU
他把女孩楼紧了一些，低下头，对着女孩白皙的脖颈轻轻咬了下去。不需要任何经验，新生的吸血鬼本能便知晓自己该怎么做。炙热又甜美的液体从伤口中涌出，填满他的口腔，滋养他的舌头，湿润他干涸的喉咙。3XzJqU
利齿刺破皮肤所带来的不仅是绝佳的甜美，还有登上云顶的快乐……吸血鬼的快乐。惠祐珍惜地品味着从对方体内传递到自己身体的体温……代表生命的热量填补了他心灵深处那个蠢蠢欲动的兽形空洞。3XzJqU
如果他能再坚强一点……不就可以让这个女孩毫发无伤的离开这个魔窟了吗？3XzJqU
吸血鬼的獠牙在刺入脖颈的瞬间，立刻发挥了其作为巅峰掠食者最大武器应有的作用，怀里女孩的反抗眨眼间就变成了无力的瘫软，她片刻就被强烈的快乐填满了。她不再挣扎，恐惧消退，焦虑的心被柔软的东西托扶，生命流失的感觉变成了欣喜。而很快，这种欣喜变成了一种瘾。3XzJqU
惠祐计算着时间，他强忍着继续吮吸下去的欲望，想要松开怀里的女孩。但他的手却被女孩的手握住了。3XzJ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