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秋日昏沉的阴天,窗外满眼都是低低的灰色云层,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3XzJmL
薇薇安坐在卫普市政厅顶楼露天塔楼的城垛子上,有些失神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把短剑,时不时在眼前比量着什么。3XzJmL
市政厅大楼下方的街道上,手持剑盾的卫兵正在与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赶来的市民对峙,示威的人群一边高喊着“自由军滚出卫普”的口号,一边顶着勉强维持秩序的卫兵向市政厅的方向推进。3XzJmL
为了维护自由军最后的一点形象,卫戍部队的指挥官尚且还没有下令直接开砍,但薇薇安估计他的倔强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3XzJmL
主力部队十不存一,即使只是镇压示威的民众,对现在的自由军来说也已经力不从心。3XzJmL
当然,即使还有足够的兵力镇压民众,又有什么用呢?3XzJmL
自由军挥师南下本就是在治理根据地和以战养战两条近乎对立的路线中选择了后者,内部的稳定完全依赖于外部战场上的胜利,现在正面战场发生了决定性的大溃败,乃至于主力部队被王国军聚歼于沐光城下,内部的崩溃自然就是可以预见的了。3XzJmL
自由军控制卫普的这几个月以来,除了征税、征兵、封锁和经济危机,什么都没给卫普民众带来,所谓的“革命”几乎完全是几个军官自说自话的笑话,眼下革命没成,自己倒是成了被“革命”的对象了。3XzJmL
同哥哥一样,不论是奈门·摩尔斯还是拉朗基,这些策划政变的自由军中层军官一个也没有在沐光之战之后回到卫普,也不知是眼看情况不对跑了,还是真的选择践行诺言光荣地战死了。3XzJmL
薇薇安到这时才明白自己被利用了,军官们选择捧起她作为旗帜从哥哥手中夺过了自由军的领导权,在错误的决策造成灾难性后果又把绝望的死局丢到她面前——骑士们用光荣的战死保全了名誉,而最后要承担造成全军覆灭责任的是她。3XzJmL
现在薇薇安闭上眼睛想起的就是在军官簇拥下冲进哥哥书房的那一刻,不曾想这场头脑发热的政变,居然就成了自己和哥哥见的最后一面。3XzJmL
薇薇安知道那是秩序失控,卫戍部队最终决定直接使用武器的信号,她不忍心继续看着流血的惨剧发生,转过身来,双手举起了短剑,慢慢地贴近了自己光滑的脖颈。3XzJmL
就在薇薇安准备狠心砍下去的时候,顶楼楼梯间被她关上的门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踢开。3XzJmL
加斯帕尔的原副官克里格冲了上来,他看到正欲自刎的薇薇安愣了两秒,仿佛预料之中地低哼了一声,一个箭步迈过来打掉了薇薇安手中的短剑。3XzJmL
薇薇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迎面而来的却是克里格一个响亮的耳光。3XzJmL
薇薇安单手捂着发红的半边脸颊,咬着嘴唇沉默了下来。3XzJmL
“你很想死么?”克里格半蹲下身,冷冷地盯着无话可说的少女。“你也想学那些狗屁的懦夫和伪君子,脖子一断两腿一蹬,就心安理得地把全部责任扔给还活着的人么?”3XzJmL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薇薇安梗着脖子开口反问道:“你难道不是政变的参与者?害死哥哥和自由军也有你的份!你说我要负责,你就不应该负责了吗?”3XzJmL
“我当然应该负责。”克里格没有回避问题,而是正面回答之后侧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短剑。“所以我没打算做自刎这样的傻事——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负责。”3XzJmL
就在两人对峙的档口,市政厅楼下街道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自由军卫戍部队最终勉强血腥镇压了示威的市民,用杀死几十人的代价驱散了人群。3XzJmL
薇薇安转头瞟了一眼横尸遍野的街道,长叹了一口气。3XzJmL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我们都有责任。”克里格语气平淡地说道:“有的人用死亡来逃避责任,但不过是把他们的责任转嫁给了活着的人——我们。”3XzJmL
克里格没有回答,而是在沉默中思考——他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和用什么样的方式说出来。3XzJmL
过了一会,又有人从市政厅的楼梯间来到了顶楼,这是一名气喘吁吁的骑士,身上还穿着一身骑行装束,似乎刚刚从马背上下来。3XzJmL
“敌军的先锋骑兵已经来到枫林镇了,就在不到三十里外。”3XzJmL
“我知道了。”克里格点了点头,接着转头看向了薇薇安。“你怎么看?”3XzJmL
“我们……能挡住他们么?”薇薇安低沉着声音开口问道。“我们还有多少人?”3XzJmL
“还能战斗的人……”克里格沉吟道:“不到五百。”3XzJmL
薇薇安沉默了几秒,她意识到卫普是不可能守住的,也紧接着意识到了克里格阻拦她自杀的目的。3XzJmL
薇薇安和克里格花了三天时间大概处理了这个烂摊子,最终统计出自由军残余的可以战斗的士兵共计五百二十七人。3XzJmL
他们把这最后五百人的武装集中到了城内的军营中,仅留下少部分卫兵蹲守城墙墙头,只等王国军的军旗出现在地平线上,就直接打开城门向王国军投降。3XzJmL
然后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3XzJmL
不过三十多里的距离,王国军的骑兵就是牵着战马爬,一星期七天也应该爬过来了啊。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