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恒在自己的村中小屋中休息了一日，缓解了整日漂泊带来的疲惫与困意，紧接着又起身离开。3XzJpO
白日，她沿着熟悉的道路进了村中的康草阁，在药堂当中买了些刀伤散，就地拆下裹在肩膀上的染血黑布，将药粉抹到上面，再重新用绢帛包扎。3XzJpO
途中倒是遇到了不少穿越前的村中熟人，却没有一人能将她认出。3XzJpO
换了身武者装扮，又有了武者气质，她比之以往已大有不相同。3XzJpO
“去京城。”夕恒随意弹了一两银子，丢到村口驴车上。3XzJpO
“……”那车夫愣了许久，而后小心翼翼道：“女侠，我这车最多只能载一日路程，再远可就没法去了。”3XzJpO
“哦。”夕恒也只是随口一问：“既然你没法去，那我自己去。”3XzJpO
“这是四十两白银，你去金石城的金滚钱庄兑了就行……等等，金石城还在被攻城，钱庄应该闭了……不过其他城中应该也有分行，你自己慢慢找吧。”3XzJpO
她说罢，便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拔剑直接斩断了将驴与木车拴住的缰绳。3XzJpO2
“女侠……这，这——”对方伸手想要阻拦3XzJpO1
夕恒瞥了一眼，又转腕在对方身前极为流畅地刷了一个剑花，止住了对方动作。3XzJpO
作罢，她便牵起驴子一头断开的缰绳，慢步离开，不再在意后方动静。3XzJpO
夕恒沿着黄土长路走了一阵，拍了拍身边温顺的驴子的脖颈让它停下，试着骑上去。3XzJpO
驴比起马儿较为矮小，只是轻轻一跳便能侧坐在上，并且因为其步伐平缓，哪怕没有带鞍也能坐稳。3XzJpO2
京城就在北边，就算没有地图，只要找到足够宽广的大路官道，跟着路标走就可以抵达。3XzJpO
“这一途间就顺便杀些人，来试着练练剑意吧。”夕恒心想。3XzJpO16
当然不能随便见人就杀，那对剑意也没什么好处……像侠客一样杀些该杀的人就好。3XzJpO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路途中，少女轻吟起来。3XzJpO6
不过多久，夕恒便来到了金石城更北边，一座名为肇城的小城池前。3XzJpO
这里城墙不过四五米高，比起偌大的金石城小了数倍不止，城门外是金石城中走出的难民们的聚集之地。3XzJpO
城外干燥的黄土空地扎着许多难民营，虽称是营地，但实际上能扎起帐篷遮风避雨的，却是少之又少。3XzJpO
大多数人都只是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地，躺着或蹲在地上一言不发，面如死灰。3XzJpO
几个零零散散的嚷声时不时响起，是难民当中又起了什么冲突，或聚成团的人们抢夺打斗弱者，或是哪里有人受不了如此环境崩溃而发出哀嚎，亦或者孩童饥饿的哭喊之声。3XzJpO
成片成片瘫在地上休息的难民前头，厚实的城门紧闭，丝毫没有迎接外面难民入内的意思。3XzJpO
并且城墙之上还守着十数名持弓的守卫，好似将这些受难的大赵平民也当做了天梁军的贼人般牢牢盯着。3XzJpO
夕恒坐在驴子上慢慢走入难民营中，引来了众多视线狼贪虎视注目。3XzJpO
其中大部分因看到了她腰间挂着的长剑而退缩，但仍有不少蠢蠢欲动。3XzJpO
还未能走过半途，几个裹着一身青棕粗布衣裳，拿着草叉或粗制砍刀菜刀等武器的流氓便围了上来。3XzJpO
“小娘子——”带头者邪笑一声刚说出几字，夕恒就跃下坐骑拔剑而起，猛一踏步斩向了此人脖颈。3XzJpO6
红线瞬现，长剑划出一道白痕后，对方颈间也裂开了一道红线，话音也随之停下。3XzJpO
那面相不善的家伙捂住自己的喉咙，却根本捂不住鲜血不停地喷洒，两三米后便抽着身子倒在地上。3XzJpO2
夕恒立刻转弯甩了个剑花，手指一抬，长剑又瞬间指向那人胸间。3XzJpO
剑风崩出，一阵劲风使那人停下了动作与声音，携带的杀意使其浑身一颤冒出冷汗。3XzJpO4
“滚。”夕恒平平淡淡地吐出这一字。3XzJpO3
片刻呆滞后，那人立刻转身慌张逃离。3XzJpO9
甚至，周围其他与夕恒没仇没怨的平民，都接连往后退了几步。3XzJpO
她现在对杀人这事，已经没什么避忌之心，特别是杀这种恶人。3XzJpO2
自从金石城传出被攻破的消息，这周围路上的大片乡野丘陵，满满便是失去秩序的流民。3XzJpO
而夕恒衣着还算整洁，又骑着一头驴子，驴脖子上挂着鼓鼓囊囊的包裹，一看就知道还有些家当。3XzJpO
而她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个孤身一人的年轻少女，身材还保持着纤细淡薄，好似大风一吹就会倒地——自然难免会遭人觊觎。3XzJpO
因此，哪怕夕恒身上带着把剑作为威慑，一途间还是遇到了不少前来抢劫的流氓匪寇。3XzJpO
那些匪寇和夕恒方才所杀之人的面貌目光，没什么不同之处，在夕恒眼中都是可杀之人。3XzJpO
于是，她只走了一个白日，便已杀了数十人。3XzJpO1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夕恒靠近城门时，又简单念了几句诗。3XzJpO
来到几乎没有缝隙的坚实城墙前，少女仰头看了眼上方正张弓搭箭的弓手。3XzJpO
她拿上了驴子颈间的包裹，便凝集劲力，踏着轻功身法接连登上墙面。3XzJpO4
夕恒根本没做会回应，只不过短短四五米的城墙不过两三步便就登上。3XzJpO
踏在城楼上时，那些城门卫兵就连弓箭都还没能拉好。3XzJpO
她轻呵一声，见卫兵中领头之人一剑射来，立刻拔刀前踏猛斩——3XzJpO
剑刃绽出一瞬红芒，在空中与箭锋相会并将其直接切断，连着长长的箭杆也平整地切成两半。3XzJpO
“我是明劲大成，别白费力气了。”夕恒斩开这一剑后，平平淡淡道。3XzJpO4
城墙上卫兵都未再敢放箭，直到那卫兵的领头人往下摆手，众人收起兵器。3XzJpO
明劲大成的武者，哪怕在大赵的军中也是个千夫长的将军，不是他们寥寥十几个弓手能够应对的。3XzJpO1
“女侠是为何而来。”弓兵长官看夕恒没有敌意，浅浅松了口气，问道。3XzJpO1
“路遇此城，进来借宿一晚。”夕恒简单说罢，便来到城墙的另一头，踏步踩空落下。3XzJpO
外面明明有着成群不断拥嚷的流民，这其中却是相当寂寥。3XzJpO
一道灰冷城墙隔绝了内外热寂，夕恒好似走在无人之境。3XzJpO
“又杀了一人，还是没能感到什么剑意的变化……”她轻叹一声：“明明我挥剑时都已经很认真了来着。”3XzJpO
她这一途间为保自己安危杀了这么多人，心里对冥冥之中的剑意的感悟却只增长了那么一点。3XzJpO
若要以此磨练剑意达到暗劲，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行。3XzJpO
“恐怕上千都不足够吧……”夕恒摇了摇头，她对杀戮之事并没有什么享受，只是觉得必要。3XzJpO
虽然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但夕恒觉得自己还不算什么坏人，大概。3XzJpO
“说起来，小驴骑腻了。”夕恒望着周边，自言自语道：“这城中有没有马厩呢……”3XzJpO7
她想买匹马骑着，可眼前这城池看起来相当荒凉，两侧挂着各种招牌的店铺都紧闭着门。3XzJpO1
慢慢走了许久，总算是见到了些开门营业的店铺，路上也有了点行人。3XzJpO
其中不少是不知以什么方式混进来的，满目疲惫之色，拖家带口也背着行囊的受灾难民。3XzJpO
他们的境遇倒是比在城外拥挤着扎营休息的难民更好些，但即便进了城，也会受到百般刁难。3XzJpO
夕恒还未走多久，便又见到一伙身形比起常人稍显强壮些的，脚步身姿还算扎实，似乎是练过几招武术的家伙聚在一起，看见入城的难民就围上来，敲诈所谓的保护费。3XzJpO
“就单单三两银子？！”那领头之人露出凶狠模样：“敢糊弄我？”3XzJpO
“各位大爷。”被围住的一家四口人当中，长着一副穷酸书生模样的男子颤颤巍巍地说：“金石城是大，中城富人也多，但俺家真是小民啊。”3XzJpO
“俺们出城先是遭了大家族的打手抢夺，又遇了响马匪，不是弃了财物跑得快些连命都保不住，这到了城边，还要给线人五两银子才肯放人进城……一路盘剥可真就穷得叮当响了……行行好，行行好吧！”3XzJpO
他眼中无光，双手合十，好似拜佛般朝着眼前人鞠躬又祈祷。3XzJpO
“没钱？没钱你们背着的什么？！”对方忽地挥手，后面几人熟练地一拥而上，朝着眼前人身上包裹抓来。3XzJpO
“这，这不值钱，不是钱啊！”那人急了，死死拥住自己带着的包裹。3XzJpO
“拿来！”领头的家伙伸手一拽，只听嘶啦一声，就把那鼓鼓囊囊的青蓝色粗布给直接拽了开。3XzJpO
先是几本表面看来相当破旧的老书掉落在地，接着是用细长木棍卷起来的图画，再后落下的则是一副红木牌位与一件观音像。3XzJpO
瓷观音倒落在地，却是只轱辘出了几个轻声，没有碎开。3XzJpO
领头壮汉一手抓起地上几本书册，翻了几遍也没能从夹层当里面找出几片银票银叶子，便怒睁着眼道：3XzJpO3
“这是账本……这是家谱，没银子，没银子了啊。”此人被吼了一声双腿一软，颤颤抖抖差点就要跪在地上。3XzJpO
“没银子要你有个屁用！”那壮汉抓着几本破书，扇耳光似的朝那人脑袋上一拍：“滚吧！”3XzJpO
“是大爷！俺们这就走，这就走……”男人低声下气接连说罢，捡起地上散着的书本和观音像，连忙拿着包裹带着身后妻女离开。3XzJpO
他们刚刚走开几步，后面又出来一个吼声：“等等！”3XzJpO
男人脚步一顿，缓缓转头，表情变出比哭还难看的笑：3XzJpO
“各位大爷们还有什么吩咐，只要是俺能做的，一定穷心竭力。”3XzJpO
“不错，不过没事要你去办。”壮汉靠近过来，走到那男人所领的小女孩边上蹲下身。3XzJpO
旁边男人咬了咬牙，缓缓下蹲，手伸向自己藏在腰间的刀子。3XzJpO
“小书生，你现在穷困潦倒的，带着这孩子也讨不到什么好，每天最多也就是些粗茶淡饭……”那壮汉伸手擦了擦女孩脸上用来遮住相貌的一团泥巴，见其五官整齐干净，相貌上看不出太多瑕疵，又捏了捏嘴巴扫了眼牙齿舌头，满意点头。3XzJpO
“不如你把她交给我们，让她去大户人家做个丫鬟，每天都能吃些菜肉，也不枉这女孩天生一副好相貌。”3XzJpO
未经遮掩的呼气声引来了那边的一名暴徒注目而来，给了夕恒一个威慑的目光。3XzJpO
“二十两银子。”壮汉说了一个数，随后拍了拍这小女孩肩膀。3XzJpO2
“多少钱都不卖！”男人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挡在女孩身前。3XzJpO
“我们铁水帮是讲规矩的，但你若不愿和我们讲规矩，那可就讲不了规矩了。”壮汉声音渐冷，两拳互相一握，按出了几个闷沉的骨响，作出气势。3XzJpO3
被威胁的男人猛一转身，从怀里抽出一把尖刀，便红着眼咬着牙疯狂地直接与身前这壮汉拼起命来。3XzJpO
利刃呼啸，暴徒居然愣住没来得及反应，利刃尖端就呼啸着刺进了他的胸膛。3XzJpO1
只是咔一声响，利刃只没入不到半寸，便卡在了骨头里。3XzJpO
暴徒随即心气怒火，一拳直接朝男人胸膛砸了过去，击飞然后倒落在地。3XzJpO
紧接着他一把抓起的尖叫着的女孩，朝地上男人吐了口唾沫，脸色暗沉什么都没说。3XzJpO
“说起来，我昨天买了只驴子都给了四十两。”在后面看着的夕恒啧声道：“人命这种时候是真不值钱呢……”3XzJpO1
“谁？”提着女孩的壮汉立刻回头，看见了一名灰红劲装的女子靠来。3XzJpO
夕恒提着一把剑，左手握鞘右手抓柄，迎着五六名身形比她壮实许多的武者走进。3XzJpO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对方看出夕恒的步法姿态是习过武的，吼道。3XzJpO
“杀你的人。”她毫不克制地散出杀气，震得旁人心神发冷。3XzJpO
“铁水帮？没听说过。”夕恒随意摆了下左手：“我只是路过，顺便杀几个人而已，可没什么歧视。”3XzJpO4
说罢，她立刻踏步飞身靠近，转瞬右手已将长剑利索地自鞘中抽出。3XzJpO
剑刃与剑鞘口划出了一道细痕，下一瞬空气就被剑尖绘出一条红线，途中划出尖锐剑鸣——3XzJpO
随即，一道道血线自身旁另外几名暴徒胸间裂开，他们所站着的位置正巧都被夕恒斩出的红线划过。3XzJpO
她仍保持着的挥剑之后的动作，闭眸认真感应起这一剑。3XzJpO
这一剑中确实存在着一股意念，而先前在路上钓鱼执法似的杀戮，却没有此类感受。3XzJpO
“这便是剑意么……”夕恒默想着，试图将这玄之又玄的剑意分辨出来。3XzJpO16
可剑意就好似一个念头般很快便自脑海中褪去，她没能将其真正把握。3XzJpO
不过，借此感知到了剑意后，夕恒也已经逐渐理解，为何自己之前那些杀戮对剑意的提升少之甚少，而这次却能明显体会。3XzJpO
正是因为，之前自己刻意彰显地引人瞩目，引来流氓匪徒并砍掉他们的脑袋，其实也是一种没那么必要的，机械式的杀戮。3XzJpO
剑意并非玄学到无法捉摸的东西，其实也只是挥剑时，心里自发出现的一种与人剑相通的意念。3XzJpO7
先前那些杀戮没能引发剑意的共鸣，正是因为那些剑招当中根本就没有意。3XzJpO2
当初，就只好像捕猎时设好诱饵，然后用铁笼将猎物聚集在一起，再一一挥剑杀了。3XzJpO
虽然同样是用剑，但夕恒其实没有将心真正灌注进去。3XzJpO
哪怕自己在杀人之前表现得足够重视认真，双手合十鞠身祈祷，‘意’与‘心’这两字没有就是没有，说不得谎。3XzJpO6
而此刻与先前不同，这一剑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自然而然的一剑。3XzJpO2
就好像种子埋进湿土必然会长出青芽，她来到此地，见此情景也必然会对敌人挥剑，浑然天成。3XzJpO
虽然夕恒也可以不理会这些人绕道离开，可就在刚才自己出言的那一瞬，还未拔剑时剑意便就已经定格与凝聚。3XzJpO
而挥出此剑后，心中意念自然会有所触动，所谓的剑意也自发显现。3XzJpO
“心中有意所以剑中有意，原来是这个意思吗……”经此一事，夕恒逐渐明白了些什么，摇头道：“原来我之前装出来的认真模样都是错的。”3XzJpO4
剑法的形式如何根本就无所谓，哪怕只是挥一把破烂的锈剑，哪怕不用任何剑法招式，只要心念足够，剑意就会自发涌现。3XzJpO3
夕恒想罢，停住数秒的身形终于重新有了动作，长剑轻轻一转，精准地插入了左手剑鞘。3XzJpO
剑格挡在鞘上打出一个砰声，剑鞘重新挂回腰间，少女没再停顿，接着朝着前走去。3XzJpO
至于后方被她一剑所救的人家，夕恒只随意听了下她们连连说出的感谢之语，没再多看一眼。3XzJpO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她又念了句诗，见前面有一处开着店门的客栈，便踏进其中。3XzJpO4
“店家，上些肉菜，另外有桂花糕的话也上一盘。”夕恒给柜台说罢，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3XzJpO5
“女侠，吹羊骨，竹笋鸡是本店招牌，加上糕点承蒙三两银子。”掌柜讲道。3XzJpO
“抢钱呢？”夕恒倒是见怪不怪，直接拉开剑柄亮出寒光长剑。3XzJpO
原本在金石城里，两三个菜也就一百多铜钱，现在这人一出口就是涨了二十倍。3XzJpO
“女侠莫怪，自从天梁军打来，这菜价料价天天疯涨，铜板不是铜板，银子都不是银子的了，现在咱家还开着店不容易，您瞧这街上哪又店铺……”对方解释了一通。3XzJpO6
夕恒没与其多言，从腰间钱囊里捏出了三两块随意丢去：3XzJpO
“好嘞！”掌柜的见了银子眼里放光，一点不像是他方才所说的银子都不是银子。3XzJpO
“不好意思啊客官，本店今日都已住满了。”对方说了一句，转头回到柜台把银子存下。3XzJpO
客栈大厅里空空荡荡的，桌上都染了灰尘也没人来擦，住店的却已经满了……3XzJpO
夕恒认为这家店更可能只是不想留人过夜，大概是怕夜里出什么事端。3XzJpO
抬眼一看，是一群腰间别着横刀，身穿青蓝衣制服的捕快踩入门厅，脚步声好似惊堂木拍案。3XzJpO1
领在前头的捕快睁眸瞪眼，目光随即锁在了夕恒身上。3XzJpO
她这两日对什么事几乎都见怪不怪了，不会像是从前那样，遇事先惊讶一下才会做出反应。3XzJpO
“拿下！”捕快张口一吼，身边数人接连拔刀朝着夕恒突来。3XzJpO
“我看谁敢！”3XzJp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