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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真物 2

  饶是阳乃心理素质过硬,之前还吃了不少苦头,但面对这猝不及防的袭杀还是情不自禁露出惊恐之色。3XzJov

  林伽仿佛很钟意她的这种表情,不但没松开手掌,反而在慢慢发力。3XzJov

  一边做着不当人的事情,还一边像个没事人似的做出善意的提醒:3XzJov

  “哪怕是我,想要把力道控制在对一只蚂蚁伤而不杀的程度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你最好趁我失误之前挣脱出来。”3XzJov3

  根本用不着提醒。3XzJov

  阳乃已经在拼命挣扎了。3XzJov

  不管多么看淡生死,关键时刻本能总会强行控制身体远离危险,人类可以用意志去抑制,但却无法根绝抹杀。3XzJov

  更何况,阳乃一点也不想死。3XzJov

  她试图重新夺回呼吸的权利,但林伽的手掌犹如枷锁一般完全覆盖她的脖颈,很难找到多余的缝隙,就算找到了,也掰不动那钢铁般坚硬粗壮的手指。3XzJov

  说什么‘趁我失误之前挣脱’,根本就不可能挣脱得了!3XzJov

  丝毫看不出有做戏、手下留情的意思。3XzJov

  死亡的恐惧在逐渐逼近。3XzJov

  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3XzJov

  眼泪一个劲的流,口水不受控制从嘴角溢出。3XzJov3

  整张脸惨白如纸。3XzJov

  阳乃的视野、意识逐渐模糊。3XzJov

  仅剩的思绪没有用来思索如何求生,反而在纠结起一个疑问。3XzJov

  当生命即将走到终点的这一刻,她没有怨恨包括眼前的杀人凶手在内的任何人。3XzJov

  她只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一种结局。3XzJov

  是哪里做错了吗?3XzJov

  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3XzJov

  还是说——3XzJov

  打从一开始就错了。3XzJov

  就不应该将自己的人生寄托于眼下这种生存方式上。3XzJov

  这也不对。3XzJov

  人都会死,不管什么生存方式总会有意外发生,所以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认定它是错误的。3XzJov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儿?3XzJov

  为何自己会如此的不甘心,如此不愿坦然接受注定会发生的‘意外’呢?3XzJov

  惊人的执念在心底扎根生长。3XzJov

  注意力转向他处。3XzJov

  身体都忘记了挣扎。3XzJov

  手脚无力垂落。3XzJov

  像是已经死了一样。3XzJov2

  “……”3XzJov

  林伽把手收回。3XzJov

  噗嗵。3XzJov

  阳乃仰躺在病床上。3XzJov

  泪水模糊了双眼。3XzJov

  大口喘息着,品尝着来之不易的空气。3XzJov

  在她的脖子有明显的指印,分外惹眼,配合这一身病号服和受到欺凌之后的狼狈到了极点的模样,很难不让人产生怜惜之情。3XzJov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脸上居然流露出并不像是需要他人同情的可怜人应有的笑容。3XzJov1

  要说是疯狂,也不尽然。3XzJov

  最起码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3XzJov

  只不过,已经很接近了。3XzJov

  若要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便是纯粹到极点的野性。3XzJov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和我是同一种人。”3XzJov3

  林伽抱着手臂,淡声道。3XzJov

  “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用烂泥般的思想把自己武装起来,然后游走于人际交往之间,谋取他人的好感,以此争取利益作为食物。”3XzJov4

  他的话语让阳乃呼吸稍稍一滞,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当成了耳旁风,还是默认了。3XzJov

  林伽继续说道:“我不懂这些,但我能看得出你在这方面有不俗的造诣……不,这么说都是对你的贬低,你完全有能力成为众人心目中的‘女王’,在他人眼中你的形象应当是‘完美无缺’。”3XzJov2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要在某件事上做到极致,光凭努力和热情是不够的,还要有相应的才能,很明显你具有不凡的才能,但那并非社交方面的才能。”3XzJov

  “你还没意识到吗?将自己伪装得完美无缺,轻而易举接近他人,获取好感,争取利益填饱肚子,这是彻头彻尾的猎杀者行径,是自然界某些擅于伪装奇袭的掠食者惯用的伎俩。”3XzJov5

  这句话一出,阳乃再也沉默不下去,颇为艰难地用手撑起上半身,闪烁着泪光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伽。3XzJov

  林伽用手指接住她下巴滴落的泪珠,用舌头舔干净,眼神充满侵略性,轻声道:3XzJov

  “我再重申一遍,我们是同一种人,”3XzJov

  “对于不感兴趣的事物不加理睬,对于感兴趣的事物会很上心,但由于本身能力过强,时常容易用力过猛把东西损坏,而对于讨厌的东西则赶尽杀绝。”3XzJov2

  “正因为如此相像,我才会下意识被你吸引,做出了那种行为。”3XzJov

  “我之所以这么说不是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赋予正当性,而是单纯为了让你知道——假如你是我,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事情。”3XzJov

  听着这些话,阳乃瞳孔一缩,久久没能回过神。3XzJov

  被说中了。3XzJov

  她的的确确是这种作风。3XzJov

  她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3XzJov

  按理说,戴着完美超人的面具不应该这么由着自己性子做些容易得罪人的事情才对。3XzJov

  连本性都抑制不住的伪装,还算得上‘完美’吗?3XzJov

  当然不算。3XzJov

  但能抑制住的本性还能叫本性吗?3XzJov

  同样不算。3XzJov

  矛盾无法调解。3XzJov

  却还硬要贯彻到底。3XzJov

  逐渐分不清到底是伪装还是本性,亦或是将本性当做是伪装的一部分,把伪装视为常态。3XzJov

  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伪物’诞生了。3XzJov

  事实上,阳乃对此有一定程度上的自觉。3XzJov

  她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将来也变成这个样子,所以带着自己陷入泥沼,浑身上下沾满的污泥狠狠抱了上去。3XzJov

  用这种让人厌恶的办法帮助妹妹适应污泥的肮脏程度,等到未来某一天跌落泥沼时,依旧能够以乐观又不失冷静的心态渡过接下来的人生。3XzJov

  多么残酷而又美好的伟大之爱啊。3XzJov

  但现在回过头一看。3XzJov

  爱,肯定是真实不虚的。3XzJov

  可为什么非得是这种方式呢?3XzJov

  答案正如林伽说的那样——对感兴趣的东西忍不住把玩,由于能力过强,次数多了容易把东西弄坏。3XzJov

  俨然是野性派生出的破坏欲。3XzJov

  阳乃越是思考,心情越是平静。3XzJov

  这是因为本能找到了它想要的答案。3XzJov

  “那么你呢,差点杀了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3XzJov

  阳乃擦掉嘴边的口水。3XzJov

  摘下面具以本性示人的她并没有到性情大变的程度,只是脾气恶劣、任性一面彰显无遗,说话都带刺,变得很不好相处。3XzJov

  “我要去一趟美利坚,在我回来之前,由她来保护你的安全。”3XzJov

  “……这跟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有什么关系?”3XzJov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3XzJov

  林伽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阳乃,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压迫感,不自觉发出咽口水的声音。3XzJov

  “你是我选中的伴侣,未来注定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有必要增加相互之间的了解。另外,比任何人都渴望并且将自由贯彻到底的我,不允许你带着这种不自由的面具呆在我的身边。”3XzJov18

  “太碍眼了。”3XzJov

  “所以我打碎了你的面具,让你这辈子再也戴不回去,为此我还特地采用了你可能会喜欢,粗暴一点的方法,难道我猜错了?”3XzJov2

  就算自己倾向于这么对待别人,但也不代表喜欢被这样对待。3XzJov

  阳乃心里腹诽。3XzJov

  而且——3XzJov

  “我可没答应做你的伴侣,说到底,用这种极具攻击性的手段来增加相互之间的了解实在太荒唐了,我很怀疑自己要是答应了你,未来哪一天会被你一时兴奋抱断脊椎,死的不明不白的。”3XzJov5

  “那你就得做好孤独终老的打算了,你的身体已经接受了我,就不可能再接受得了其他雄性,想必这一点你有所体会吧?”3XzJov13

  林伽意有所指。3XzJov

  阳乃眨了眨眼,陷入沉思。3XzJov

  说起来……自打被救出来后,在和其他男性交流的时候确实感到比较烦躁、排斥,莫非就是指这个?3XzJov4

  “这也太奇怪了吧。”3XzJov

  “没什么可奇怪的,强大的雌性臣服于更强大的雄性,而我是最强的,接受过我的女人会下意识排斥比我更弱的异性。”3XzJov6

  说着,林伽起身拎起日下部麻子的一条腿拖着她走向卫生间。3XzJov

  阳乃不解问道:“你要带她去哪儿?”3XzJov

  林伽步伐一顿,头也不回道:“有一件事忘了说,其实我可以循着‘气味’找到曾经和我亲密接触过的人。”3XzJov

  “我就是用这种办法找到你的所在地。”3XzJov

  “这个女人脾气不好,之后可能会跑,所以要给她打上标记,等她酒醒,你就把这件事完完整整的告诉她,这样便能让她老老实实呆在你的身边。”3XzJov2

  阳乃微微张开嘴,一副愕然无言的表情。3XzJov2

  哪怕被强迫着接受了内心深处的野性,一时半会还是适应不了林伽这种简单粗暴狂野,又特别高效的行事作风。3XzJov

  随着卫生间的大门被关上,很快便传来了让人难以描述的声响。3XzJov2

  阳乃听得脸上发热。3XzJov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一手揉着隐隐作疼的脖子,另一只手刷着手机新闻。3XzJov

  不出意外热点全是某人,再不济也和史前文明有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火爆氛围。3XzJov

  半个多小时后,林伽走出卫生间,一股强烈的雄性气息瞬间席卷整个房间。3XzJov4

  阳乃手指微微颤抖,表情很不自然,头都不敢抬。3XzJov

  不过好在林伽没有那个兴趣再对她做些什么,径直走向窗户作势离去。3XzJov

  就在他准备跳窗的时候,阳乃没忍住出声:“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3XzJov

  “林伽。”3XzJov6

  “真可惜,已经有名字了啊,还想着帮你取一个的。”3XzJov

  阳乃似乎有些遗憾,旋即露出与往常伪装时不同的清爽笑容。3XzJov

  “我叫雪之下阳乃,虽然是第二次见面,而且还被欺负得够呛,但我还是想说——今后请多指教。”3XzJov2

  “顺便问一下,先前在工地,你把那些人衣服扒光,该不会是为了保护我,不想让我看上去太过显眼吧?”3XzJov1

  林伽略微惊异的瞥了她一眼,想不到还是‘熟人’。3XzJov

  至于她提出的问题,纯当没听见。3XzJov

  ……3XzJov

  林伽走后,阳乃静静闭上眼。3XzJov

  即使闭上眼,眼前也全是林伽的身影,心里想着的也全是林伽。3XzJov

  这是恋爱吗?3XzJov11

  说实话,她并不是那种会对人一见钟情,或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爱上谁的性格,但是唯独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3XzJov

  这个人太耀眼了。3XzJov

  每次见面,他的身影都会像直视太阳一般,在视网膜上印下挥之不去的光影轮廓。3XzJov2

  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3XzJov

  或许早在白天前往工地的路上,看见那张令人震撼的古代壁画照片时,就再也控制不住对于‘自由’的思念及渴望,才会主动下坑,继而遭遇一系列事件。3XzJov

  与其说是林伽强迫她释放野性,不如说是给她找了一个释放野性的理由,如若不然,也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的转变。3XzJov

  阳乃很清楚,自己随时都能摘下面具,但缺乏足够的理由以及最重要的勇气,而这些对于林伽来说都不是问题。3XzJov

  他的存在就是理由。3XzJov

  他的力量就是勇气。3XzJov

  阳乃想到自己经常漫无目的的旅行,为的就是在寻找他这样的人,因为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真物’。3XzJov8

  也不影响继续戴面具生活。3XzJov

  可自由的光芒是如此耀眼、炽热,根本不为世人所容。3XzJov

  鲁莽接近的后果便是面具融化,就连自己也被光芒所淹没焚毁形体,不复从前。3XzJov

  可那又如何?3XzJov

  她已经离不开这份光芒了。3XzJov

  她已经是‘真物(自由)的形状了。3XzJov8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