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郎踉跄着走到了酒井躺的地方,无视了肌肉因过度使用而感到的疼痛,并检查了一下刚刚拼上了一切来保护自己,现在失去了意识的那个人。酒井的手被护身符烧焦了,他右手的整个手掌被烙上了护身符表面的纹样。士郎把酒井扛到肩上的时候护身符破碎了,碎片一碰到地面就化成了灰。3XzJp1
士郎上行的回程的时候远比下来时走得慢,螺旋道路的每次转弯都是一次挣扎,但最终他走到了电梯。水泽御千代的尸体还在那里,原样未动。3XzJp1
慢慢地、轻轻地,士郎放下了酒井,然后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吱吱嘎嘎地摇晃着,开始上行,士郎瘫倒在地板上喘着粗气。3XzJp1
回到上面的过程似乎比之前用的时间更长,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他的疼痛和疲劳带来的错觉。士郎抓住这个机会来整理思绪并计划下一步的行动。3XzJp1
他做到了。他解救了那个他来此寻找的人,杀掉了那个导致建筑工人和御柱安保部队死亡的怪物。但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问题没有解答。首先,他需要带酒井去医院,想出个说得通的故事来向医护人员解释。然后他要在藤姐注意到他不在之前赶回宾馆。他看了眼手表,它奇迹般地挺过了这场战斗。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刚过了晚上11点几分钟。运气好的话,他能在午夜前赶回宾馆……3XzJp1
电梯突然停了下来,吓了士郎一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眨了下眼睛,意识回到了周遭上。他和酒井在电梯里,他们刚刚到达电梯竖井顶部所在的地基层……3XzJp1
……他们被超过二十名男女团团包围,全都穿着和他在水泽的尸体上看到的那款同样的制服,端着手枪、步枪指着士郎和酒井。不远处还有一架直升机,直接停在了地基坑里。那上面也带着御柱集团的标记。3XzJp1
有那么几秒,士郎能做的只有眨眼、并和集团的安保部队大眼瞪小眼。他……他没料到这种情况。而且很明显,从他们表现出的紧张程度可以看出,他们也没料到。3XzJp1
一个身穿防化服,拿着某种平板的人穿过重重包围走了进来,他用手里的设备指向了士郎和酒井。几秒之后,设备响了,那人肉眼可见得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周围的御柱人员下了命令:3XzJp1
穿着防化服的人摘下了面罩,安保部队遵循了他的命令,收起了武器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电梯。3XzJp1
“很抱歉,先生。我们必须得小心,以防有些东西试图逃脱。”3XzJp1
“我……我理解,”士郎回答,尽管他其实不理解——不完全理解。一组穿着另一种御柱制服的人走近了电梯,扶着士郎走出电梯,带他走向从地基通往建筑工地地面层的第二座电梯。3XzJp1
“医生!”其中一个人看到了酒井之后喊道,“有幸存者需要帮助。”3XzJp1
“他已经饿了好几周,”士郎说道,停住脚步转身对那个呼叫医生的人说明情况,“而且他在下面经历了……可怕的场面。他需要医疗救助和心理疏导。”3XzJp1
他们点头回应。“明白了,先生。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他们转向了另一个自己人:“让直升机准备好医疗疏散,然后呼叫基地。”3XzJp1
士郎被带回到上面时,他一直紧盯着酒井。御柱的人拿来了一副担架,小心地把酒井放在上面,然后抬着他去了直升机那边。当电梯到达地基上层的时候,直升机的桨叶开始旋转,带着身穿白衣的医护人员和他们的病人起飞了。3XzJp1
士郎心中有一部分觉得,在让他们带走酒井之前他应该多问几个问题……但是他不知道这些人有多了解魔术,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他没办法在不破坏隐秘原则的前提下和这么多全副武装的人开战。3XzJp1
一个穿着和死去的水泽一样制服的女人——她的身份卡上写着仓田敦子[校对注]——领着士郎来到了一个在工地中间匆忙搭建起来的小帐篷。帐篷里面有几把椅子。她示意士郎坐下,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电话拨了个号码。3XzJp1
[校对注] 原文罗马音Atsuko Kurata3XzJp1
“请吧,先生。”几秒之后她把电话递给了士郎。士郎将信将疑地把电话贴近耳朵,那个女人马上离开了帐篷,留下他一个人在帐篷里。这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另一把椅子上放着的一盏电灯。3XzJp1
“【你好,卫宫士郎,】”一个完全冷静的男性声音回答道。3XzJp1
“【我是谁并不重要。在这场对话里,我代表御柱集团发言。简单起见,你可以叫我古代[校对注]。】”3XzJp11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最起码可以这么说。不过还是先将就一下吧。毕竟士郎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或许他可以从最明显的那个开始。3XzJp1
“【你闯入建筑工地的时候脸被拍下来了,然后我们派出了反应小队。从那时开始,我就在调查你的身份。由于你参加了市里正在举行的弓道比赛,所以找出你的名字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对你背景的进一步调查着实很有趣。】”3XzJp1
“我进来之前检查过,没看到有摄像头,”士郎说道,脑中警钟大作。3XzJp1
“【你当然不会看见,】”古代嘲笑道,“【拜托,卫宫先生。我们是专家。如果你看到了我们埋的眼睛,那我就要和那些负责安放摄像头的人好好谈谈了——严肃地谈一谈。我们的监视员有严格的命令,只做观察,如果有任何东西进入或者离开结界的话就发出警报。】”3XzJp1
“【我们派了。几周之前,挖掘小队的报告中断了,我们马上派出了一支特殊小队。我相信你亲眼看到了最后的结果?】”3XzJp1
“是的,”士郎承认,“他们……他们全死在了神社里。但显然你们不止有这些人——”3XzJp1
“【你低估了两件事,你自己的能力,还有我们业务的规模,卫宫先生,】”御柱代表打断了士郎,“【首先派去的队伍是我们最好的队伍之一,结果他们被杀光了。我们有其他的队伍,确实有些水平更高,但这样的队伍不多,而且都派往其他地方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退而求其次隔离这个区域,我们正在寻找更适合这项任务的人手,或者等到其他队伍完成了他们手上的任务。】”3XzJp1
士郎没有马上回答,他在考虑古代的说辞。这有些道理——尽管还有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御柱集团会对一座地下神社感兴趣。3XzJp1
“【冒昧地问一下,】”古代继续说,“【封印在神社里的实体发生了什么?】”3XzJp1
“它袭击了我和酒井先生,”士郎回答。然后,他觉得没必要隐藏真相——毕竟,让对方认为自己有能力自卫在当下是个有利条件——他继续说道:“我摧毁了它。”3XzJp1
“【你……真的摧毁了那东西?】”那男人的声音头一次里露出了一丝惊讶,不过士郎忍不住觉得有什么事不对。“【你确定吗,卫宫先生?】”3XzJp1
“是的。我知道上一次它被打败的时候仅仅是被囚禁了,但是这次——它已经不在了。”3XzJp1
“【……你令我印象深刻,卫宫先生。没多少人能够在面对那个实体之后活下来,更别说打败它了。但是要摧毁它……请理解,我们当然需要派自己的专家下去,确认那个实体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3XzJp1
“我作弊了,”士郎说道,不准备进一步解释,“那么【你】能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吗?”3XzJp1
“【……可以。如果我们的调查正确,你可以把它称为【黄泉丑女】[1],根据远古传说,它是伊邪那美女神的侍女——尽管神话并不完全真实,神话嘛,总是如此。它在几个世纪前被囚禁在这里,那时这里还是个偏远的乡下地区。但是城市在发展,并最终扩展到了这里。从那时起,早晚会有某个人不小心踏入到这里,这不可避免。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买下了这块地,用建筑工程来掩盖我们做的挖掘工作。】”3XzJp1
[1]shikome,全名ヨモツシコメ,《古事记》记为豫母都志许卖,《日本书纪》写成泉津丑女或泉津日狭女(ヨモツヒサメ),日本神话中的黄泉国鬼女,别名有黄泉丑女等3XzJp1
“【为什么?】”他差点就吼出来了,全靠提醒自己惹怒一个大集团公司是个坏主意才压住了怒气。“人们因你而【死】——【很多人】。你们自己的雇员被逼疯了,把自己当祭品献给这个……这个【东西】!他妈的,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3XzJp1
“【难道你希望这座神社被另一家建筑公司发现,另一家和魔术世界没有联系的公司?事态进展和计划的不一样,这我得承认,但是你要明白,如果是别人挖出了黄泉丑女,那事情会变得更糟。就像我之前说的:从熊本市的边界到了这里的那一刻起,那个实体迟早就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居住在上面的人。附属于建筑队伍的小队接到的任务就是保证工程不会影响到神社。根据我们拼凑出的线索,他们到达了神社准备获取更多的数据来筹备一次彻底的驱魔,不幸的是,这时古代的封印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腐蚀了,实体影响并奴役了他们。】”3XzJp1
“然后,”士郎接过了话头,沿着古代的推论说道,“他们抓住了建筑工人——凭借他们毫无疑问会配备着的武器,这会很简单——然后把他们拖到下面,轮流暴露在【黄泉丑女】的影响中。根据我看到的,它……它利用他们的尸体给自己做了个身体。但是那身体【太大了】。它没法穿过通往地面的通道,更别说电梯了……”3XzJp1
“【确实。我们实在是幸运,这个实体尽管力量强大,但是并不聪明。设置在这里的结界就是为了保证它不会制造出更多的仆人,直到我们能派出一个一劳永逸地处理掉它的人。】”3XzJp1
“……好吧,我相信你。”士郎放弃了,“但我还有些问题。”3XzJp1
“【当然。我会尽我所能回答你,不过请你理解,集团有些机密我无权告诉你。】”3XzJp1
“是的,我理解。首先: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整个……事件?死的人太多了,你们没法全部掩盖起来——至少建筑工人没办法。如果你们能的话,首先【我】就不会坐在这儿了。”3XzJp1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的人已经着手处理。明天,报纸会发表一篇故事,工地上发生了一起悲剧性的事故,夺去了建筑工人们的生命。我们会编个故事来安抚他们的家人,而且会给付给他们合适的赔偿,我可以向你保证。】”3XzJp1
“那酒井夏夫——就是我从神社里救出来的那个人,怎么办?他活下来了,而且他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3XzJp1
“【我保证酒井夏夫会得到最好的医疗护理,而且他【将会】完全康复。当然,我们必须要修改他的记忆——他会记得自己在塌方后被困在地下,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了几周。那【将会】是个创伤性的经历,但是我们会尽自己所能支持他并帮助他克服。】”3XzJp1
“【卫宫先生。我们不是时钟塔。我们是一间在公众监督下运作的公司。没错,我们的某些行为最好留在台面下,但是我们尽可能地根据最【基本】的道德准则来运作——这包括照顾我们的雇员。】”3XzJp1
士郎没有回答。最后,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叹息。3XzJp1
“【不过如果你需要一个更务实的理由:放过酒井夏夫,公众就能看到我们悉心照料这场灾难唯一的幸存者,这对我们的公共关系大有帮助,【而且】还能避免我们与你为敌。】”3XzJp1
【这个理由】士郎可以相信。尽管他知道很多人会认为他的想法很天真,他自己却不这么想。他知道人可以很自私,他们根据自身的利益行动,即使那意味着别人会遭难:这些年来帮藤村组做的工作让他确信这一点。而且他也知道大公司在这方面远不如普通人。【或许】御柱集团会真心关照员工……但是士郎不想在这上面下赌注。即使古代自己是真心的,但这种规模的集团差不多能保证没有任何的同理心。3XzJp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