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真实

　　篮球，在总武高是小众的项目。40PR3

　　翌日中午，站在校内唯一的篮球场中，高木帆确认这点。40PR3

　　这所学校有很不错的足球部、棒球部与网球部，似乎是悠久的传统社团。40PR3

　　大部分青春期的孩子，其实潜意识里爱从众，有跟随群体意见的习惯。选择社团时，自然会因此有很严重的倾向性。40PR3

　　这种情况在运动类的社团，尤甚。毕竟，此类社团常兼顾与外校比赛乃至获取荣誉的潜在职责。出于竞技的本能与对胜利的天然渴望，学生们自然不愿加入校内那些冷门而弱小的运动社团。40PR3

　　没人想输。40PR3

　　也正因如此，篮球社，在这所学校，成了空壳一样的社团。成员整日无踪，不配教练，没有训练赛，连场地都荒得要长草，久未翻新。40PR3

　　只有偶尔，充当其他运动社团的第二场地。大部分时间，都无人问津。40PR3

　　也正因为这个特质，高木帆还挺喜欢来这里。40PR3

　　站在三分线，单手托住从器材室借到的篮球，他调整姿势，一个干净利落的出手。40PR3

　　圆球也不出意外的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应声空心入网。40PR3

　　只是，没在地上弹几下，就又被一个疾驰的身影单手捞起。40PR3

　　下一刻，已抵篮下的少年人起跳，随意举高手中的篮球。40PR3

　　“Duang！”40PR3

　　这是篮球被用力砸进框中的声响。40PR3

　　若有旁观者在场，恐怕要目瞪口呆。40PR3

　　能如此写意地单手灌篮的高中生，不止这所学校，恐怕脚下整座城市都挑不出几个。40PR3

　　但完成一切的当事人却只是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望一眼自己有些发酸和颤抖的小腿。40PR3

　　“总觉得，粘滞，慢吞吞的。所以，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弄伤自己。”40PR3

　　高木帆用拳头锤敲一下有仿佛拉伤的痛感的大腿，“还是对今生身体的极限没有明确的概念。最开始，刚重生的时候，甚至还差点把自己玩骨折。”40PR3

　　再怎么说，在当下的世界也才重生两年有余。虽然已不会出现直接从三米高处往下跳而不做后续翻滚消力动作之类的乌龙，却依旧常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错误的判断。40PR3

　　“本来以为还能在空中再做几个职业运动员那样的花式动作的...现在看来，想达到那种程度，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支撑。”40PR3

　　高木帆决定不再搞一些高难度的玩法。40PR3

　　只沿着篮球场上的方圆线条站定，又投了几个空心篮。40PR3

　　在精准控制这一方面，还是没有大问题的，这一点，算是得到确认。40PR3

　　本该就这么轻松消遣掉午休的时光，却没想到，几次投篮之后，高木帆就不得不停止上前捡球的动作。40PR3

　　因为，此时此刻，于篮筐的地面蹦跶的篮球被另一双纤细的手轻轻地捧起。40PR3

　　然后是一道带着些许崇拜的嗓音：40PR3

　　“高木同学，好厉害。”40PR3

　　指的大概是投篮的水平。40PR3

　　但高木帆却觉得这个开口的人更厉害——当然，指的是在锲而不舍的纠缠这方面。40PR3

　　注视着面前留着浅棕色及肩发的女孩捧着篮球一点一点走进他，他只垂着手，丝毫没有接过对方递来的篮球的意思。40PR3

　　“午安，栉田同学。有事找我？”40PR3

　　“没事情，就不能找高木同学聊天了吗？”40PR3

　　此时此刻，女孩的脸上有那种恰当的赌气表情，向外表现出一种稍有执拗的天真。40PR3

　　见高木帆完全没有伸手回应她动作的意思，她也就弯下腰，将手中篮球摆在脚边。40PR3

　　再抬头，展露认真的表情，仰望。40PR3

　　“高木同学，果然还是，不喜欢我吗。明明，答应了，和我做朋友的。每次见到我，却都是这样的表态。我，很烦人吗？”40PR3

　　“我记得，当时我说的，是认识了栉田同学。”40PR3

　　“诶？不是，朋友？”40PR3

　　“是这样。”40PR3

　　“那，是我有说过什么让高木同学不开心的话吗？或者说...做了什么让你讨厌我的事情？”40PR3

　　讲到这里，栉田桔梗的眼眸中闪过几分哀伤之意，她噘起嘴，就这么站在原地，仿佛要用眼神说完所有的委屈。40PR3

　　从这点看，这位确实是拿捏情绪的高手。换做常人，面对这一番表情和言语的轰炸，恐怕会忍不住为一直“冷落拒绝”这个女孩而感到愧疚或歉意。40PR3

　　可惜高木帆从来就不吃这一套。40PR3

　　回应这种以退为进，带点道德绑架意味的质询，有两个重要的技巧。40PR3

　　第一，保持理直的姿态。40PR3

　　第二，始终围绕自己想表达的本意来发言，不被带偏到对方的节奏。40PR3

　　高木帆就也弯下腰，从女孩脚边捡起篮球，开口。40PR3

　　声音平静而坚定：40PR3

　　“我没有讨厌栉田同学。从外表到言行，没有任何不喜欢的意思。我，只是不愿意接纳你作为朋友这种关系而已。我，拒绝你的好友邀请。”40PR3

　　这个很直接清晰的回答确实有些出乎面前女孩的意料。以至于，她有短时间的愣神。40PR3

　　却很快反应过来，嗫嚅着嘴唇，又低下头。40PR3

　　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失落感。40PR3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我，哪里不讨喜欢？”40PR3

　　“基于我自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人有偏好。有的人喜欢吃辣，有的人更偏爱甜。”40PR3

　　高木帆觉得自己表达得挺诚恳。40PR3

　　本质上，并没有不喜欢她。40PR3

　　甚至还以她这个人物作为核心，闲笔绘制过一幅画。40PR3

　　他只是单纯觉得，与这个把一切社交流程都做到恰到好处趋近完美的女孩，相处时，会很累，不想多聊而已。40PR3

　　就跟此世一些玩家，在玩游戏不喜欢打BOT的那种心态，异曲同工。40PR3

　　——她当然可以使用那些娴熟的辞令和技巧。40PR3

　　也可以，以和所有人当朋友这个目标而努力。40PR3

　　这是她的生活方式。高木帆，对此根本谈不上多讨厌。40PR3

　　某位有着桃色团子头的女孩同样是这种比较喜欢合群的性格，自己也并没有和她处不来。40PR3

　　但只有一点，导致让高木帆根本不想和这位栉田桔梗多接触——40PR3

　　她很喜欢藏起自己真实的情绪与反应。永远，只向别人展现在当下最为合适的样子。40PR3

　　以刚才为例。自己直截了当拒绝她时，有那么一瞬间，高木帆从她眼里看到一种浅浅的愤怒和不耐。40PR3

　　根源大概是无往不利的社交技巧在自己身上的折戟。40PR3

　　那是一般人难以察觉到波动，却逃不过经验丰富的细心者的观察。40PR3

　　也就是说，有那么一瞬间，她透露出来的真实情绪，是带点急眼的。40PR3

　　但之后，她却迅速而强行将这种情绪压下去，又将自己变成了因交不到自己这个潜在朋友而失落的单纯少女。40PR3

　　这种堪称东艺影视系标准教材的表演，一看就很累人。40PR3

　　别的不说，光是作为旁观者，高木帆都替她难受。40PR3

　　讲句心里话。如果她刚才真顺着那个不耐烦的情绪急眼了，高木帆倒反而还有兴趣可以再和她聊聊。40PR3

　　但现在，又恢复这种戏来了的状态，就有点兴致缺缺了。40PR3

　　不将关系深入发展，这种女孩大概确实值得做个不错的点头之交。40PR3

　　但记忆与阅历使高木帆对此提不起一丁点的兴趣。前世，有这类关系的存在数不胜数。40PR3

　　此世更希望发展一些真切的关系。至少，彼此坦诚些，少点装模作样。40PR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