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平时，萌惠摆出这种表情，之会让尼克尔觉得这是她自讨爆灭的挑衅。但是现在，病榻之上，脸色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萌惠，脸上却露出了一幅尼克尔从没见过的正经表情。过于反常的表现让尼克尔愣住，反而是意识到了什么的小护士不声不响的离开了病房，连尼克尔都没注意到。3XzJqg
“……我其实没那么生气。”稍稍有点压抑的气氛，让尼克尔稍稍挪开了视线：“我可能只是……稍微有点吓到了。我没想过你会直接冲上去……”3XzJqg
“其实本来我还是有希望成功的啦。”萌惠放松身体，不再为了表现出一副坚强而不惧责难的模样，埋入松软的被褥和枕头中的她，将视线投向仿佛无限远的地方，比如已经无法再改变的过去：“你看，老师教过我的东西，我可是全都活学活用上了，审时度势，保护好自己，先思考再行动……还有，‘当世界分崩离析，我们挺身而出。’”3XzJqg1
在这里出现国土战略局的格言，让尼克尔感到十分惊讶。世界分崩离析，对于尼克尔这样的国土战略局特工而言，意味着国家崩解，文明不复，毁天灭地的大灾难让大机器停转——这和此时此刻的基沃托斯似乎毫无关系。但是，萌惠脸上的表情却告诉尼克尔，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3XzJqg
但是当萌惠抬起手来，指向自己的头顶时，尼克尔还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萌惠指的是自己如今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女学生们人人都有，形态各异的，光环。3XzJqg
然后，尼克尔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如此习惯于“漂亮女孩头顶都有漂亮光环”的常识，这只不过是半年的时间而已。人类的适应能力可真是奇妙啊……他正感慨到这里，却注意到萌惠的脸上流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确实，她还在等待着尼克尔的回答，而不是他的走神。3XzJqg
尼克尔赶忙道歉，但是萌惠却不依不饶的指了指勺子，又指了指巧克力蛋糕，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尽管她的脸上一副毫不掩饰的捉弄表情，但尼克尔除了乖乖舀下又一块蛋糕喂给撒娇的萌惠以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3XzJqg
但是，为什么在这时候，萌惠会提到不管是女学生还是老师都已经习以为常的“光环”。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之后，萌惠该解释这个问题了。不过，她还是首先继续向尼克尔发问：“嗯~~那么老师，你对光环有什么看法呢？”3XzJqg
“有什么看法……能挡子弹，很方便？”考虑了好一会儿，尼克尔只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对光环没有任何的“看法”了。他又努力搜肠刮肚了半天，才又挤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评价：“还有就是，嗯，很神秘？搞不太懂的样子……不过萌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3XzJqg
但是萌惠却没有正面回答尼克尔的反问，而是轻点着下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故弄玄虚的嘀咕着“嗯~~？”“这样啊~~？”之类的话。这样的态度，让尼克尔多少觉得有点看不起人，明明我是老师，怎么倒头来却反而要被学生用打分的眼光打量着？他正向着要不要佯装生气吓吓萌惠。她却突然提出了一个让尼克尔猝不及防的问题：3XzJqg
尼克尔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萌惠说的“这东西”并不是她手中的空玻璃管，而是光环；而被她掰断成两截，外加些许晶莹碎片的化学弹壳体，只是为了尼克尔更好理解“破掉”所做的演示。但是，尼克尔还是不太能理解萌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演示。3XzJqg
但是尼克尔的耳边却传来了另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早起的低血糖，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安娜的声音——或者说，那“应该是”安娜的声音，因为当尼克尔疑惑的询问她时，她对此矢口否认。但是宽敞的病房中那沉闷的气氛，给尼克尔的印象却又指向另一个答案。3XzJqg
这……算怎么回事？尼克尔傻眼了，正想问问好搭档，萌惠却突然开口，将话题扯到了另一个令尼克尔意外的方向上：“老师过去应该……‘杀’过不少人吧？”3XzJqg
“虽然老师您应该是刻意没和我们说过这些事情。”不顾尼克尔僵在脸上的表情，萌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是，您给我们放过的教材里，应该不是每个人……不，应该说是，没人像我们一样头上有光环吧？被打倒的人也没有再爬起来过……应该就是，生命被剥夺了吧？”3XzJqg
尼克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完全是强撑的镇定。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在他枪口之下的敌人，事到如今，他们的面孔尼克尔当然不可能一个个都记得——国土战略局特工所做的并不是心慈手软的工作，倒不如说，“警长”就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绝对暴力，会因为杀掉敌人而感伤或恐惧的人，无法再世界崩溃时坚守那份文明的火焰。3XzJqg
但是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尼克尔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接着才回想起一件他几乎已经快要完全遗忘的往事：那还是他初次与基沃托斯相遇的时刻，面对着主动向他亮出武器与恶意的不良学生。尼克尔毫不留情的用三年的战斗经验，将她们逐一击倒。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在基沃托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是，在当时，他又是怎么想的呢？尤其是看到那些被打爆了子弹箱，在满箱子弹的殉爆中倒下的不良学生，没过多久就苏醒过来，仓皇逃走这件事？3XzJqg
基沃托斯的枪战不会死人。这是尼克尔现在已经习以为常的常识了，这一切当然和女学生的光环息息相关。在今天被萌惠提起刚刚的那个问题之前，尼克尔一直在心中将这当作某种庇佑或者祝福，是超验的，如同公理一般不言自明的“定义”。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不自觉地将这当成了某种将基沃托斯的新生活，与合众国废墟上的旧人生分隔的“象征”。但是现在……3XzJqg
尼克尔感觉口干舌燥。背后却似乎有冷汗沁出：“我以为那是……某种永恒的东西？”3XzJqg
但是从萌惠的表情里，尼克尔意识到自己的这种“以为”显然是并不正确的——事实上，作为联邦学生会的最强战力集团，SRT甚至比一般的学生，包括女武神警校的学警们，更加了解“光环是会被破坏的”这件事。3XzJqg
而正因为如此，萌惠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严肃到让尼克尔觉得不像她。但是，她所说的那个词，以及她紧盯着尼克尔的眼睛中，虽然努力隐藏，但却终归隐藏不住的那份紧张与害怕，仍然表露出她真正的心情。3XzJqg
“破坏光环，”她轻声说道：“那意味着杀掉一个人。”3XzJqg
现在，分隔新生活和旧人生的帷幕，被萌惠的这么一席话，无情的撩起了残忍的一角。3XzJqg
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跌落到了冰点，甚至让尼克尔下意识的回头，寻找小护士芹娜是不是还在身后某处，会不会听到萌惠所说的话。不过，萌惠却觉得尼克尔这么做完全是多余，因为对于基沃托斯的学生来说，“破坏光环”的意义本来就是常识——更准确的说，是“禁忌”。3XzJqg
终于，尼克尔干哑的声音打破了冰点的沉默。在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尼克尔的心中其实已经大致能猜到答案了。而萌惠的回答，印证了尼克尔的猜测：“那些不明女学生根本不在乎破坏光环这件事。不管是她们的装备，还是她们的行为……就在我的眼前上演的，她们的所作所为。”3XzJqg
“没成功，因为我冲上去了。”本该自豪的时候，萌惠的脸上却只露出自嘲的笑容。这也许是因为，自作主张的冲上去的她，最后也被不明女学生致死性的火力击倒。但是尼克尔却无法再将萌惠的行为指责为鲁莽。3XzJqg
那，该怎么称呼萌惠的行为呢？看着面前坦然直视老师的她，尼克尔直觉的胸口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同铅云一样沉重的沉默，或许会一直徘徊在病房中，直到尼克尔先撑不住——如果不是身后传来了一声意外的“咔哒”声的话。3XzJqg
“啊呀……是大叔我来的不是时候吗？”制造出这声“咔哒”的小鸟游星野，在萌惠和老师不约而同投来的震惊视线中，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而她带来的一大塑料袋探病礼物，就这么以袋口敞开的形式，落在她的脚边：“要不……就当大叔我这会儿还没来过？唔嘿~”3XzJqg
但显然，星野不是还没来过，来的也不仅仅只是星野一个人。身后的野乃美，身旁的白子和茜香，还有在队伍最后尴尬苦笑着的绫音。尼克尔没想到的是，阿拜多斯全校学生竟然都跑到了圣三一，来探望受伤了的萌惠，还带了这么多的探病礼物，足足三袋，全都是萌惠喜欢吃的高糖甜点。3XzJqg
而且不光是甜点，还是萌惠在阿拜多斯奋战时，格外中意的那几种。这显然是细心又擅长照顾人的野乃美的手笔，更不要说这个满满当当的分量显然是小富婆的风格。由老师代替接过如此沉甸甸的探病礼物，就算是萌惠都有些不太好意思，连声表示“客气客气太客气了”。可野乃美却只是一如既往的呵呵微笑着，硬是将仔细挑选的点心包塞进萌惠的手中：“嗨~，萌惠同学请不要客气☆，多吃点，多吃点，还有很多呢☆~”3XzJqg
“嗯，可不能输给圣三一。”同样把零食包往萌惠手里塞的白子也附和道，不过这个附和的方向可真有白子的风格。这下，萌惠更尴尬了，只得可怜巴巴的看向尼克尔，求他解围。没办法的尼克尔只得清清嗓子，提醒阿拜多斯的孩子们萌惠还很虚弱，经不起折腾。3XzJqg
然后，他才终于有机会好奇的问起星野：“不过你们怎么都知道萌惠的事——啊。”3XzJqg
看着白子得意的晃着书包上亮着橙色灯环的小立方体，尼克尔马上就意识到了答案。虽然不太应该，但是他还真是总是忘记白子手里的试制型国土战略局终端。而且不光是他，连Rabbit小队都不太记得这个终端的事情，更加不容易想到，作为基沃托斯的特工网络中为数不多的接入设备，白子的试制型手表，现在还能接收到所有特工网络中的信息……也包含了令尼克尔头皮发麻的“Agent Down”。3XzJqg
“我还以为是老师出事了。”说到这里的白子仍然一脸义愤填膺。一边的茜香无奈的补充道：“白子前辈当时可吓人了呢！抓起枪，撸起袖子，一副眼睛里都要喷出蓝火的样子呢！”3XzJqg
“我觉得茜香你也差不多……听白子前辈说老师出事了，你着急的好像整个人都要着火了一样……”3XzJqg1
什么嘛！绫音你不也差不多嘛！为啥光说我！阿拜多斯的一年级组拌起嘴来，逗得病床上的萌惠笑到合不拢嘴。反倒是白子自己比较淡定，接着说道她随后确认了遇险的不是老师，而是萌惠，这才说服大家稍安勿躁。这样的差别对待让萌惠哑然失笑，但白子随后解释到：“因为老师肯定会帮助萌惠同学的，我相信……而且我们有光环，比老师安全。”3XzJqg
“这……这倒是啦。”哭笑不得的萌惠，也只能对白子的这番解释表示同意。不过，她注意到，在提起光环的时候，星野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想起了那一声“啪嗒”，萌惠明白了过来，看来阿拜多斯的同学们……来的比想象中要早啊。3XzJqg
“嘘。”星野悄摸摸地使了个眼色，打断了萌惠的追问。接着，为了掩饰自己的小动作，她顺势向尼克尔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唔嘿~总之大概就是这样，我们就来探望萌惠同学啰？不过老师可要做好准备……和我们一样，往这里赶来的人，还有好多呢~~”3XzJqg
“老师老师！没问题吗？经验值没有损失吗？Level没有降低吗？装备有没有损坏呢？向导妖精小姐也是，受伤了吗？”3XzJqg
星野的话音未落，第六个焦急的声音便和声音的主人，第二套被尼克尔遗忘的“国土战略局终端的持有者，天童爱丽丝一起，闯入了这个房间。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