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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输了

  伦敦东区的白教堂比不上国王登基的圣保罗大教堂的气势恢宏,也比不上泰晤士河北岸的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富丽堂皇,它只是为生活在这个街区的居民提供礼拜和祷告的必需品。乘坐马车路过这里,如果不注意看,谁能想到夹在两栋公寓中的米黄色建筑物竟然是一座教堂!3XzJnI

  白教堂除了菲利普神父和几位修士,里面空空如也。从阴冷的地下室可以得知,它在过去的数百年间,兼任停尸房的职责,地面斑驳血迹也述说黑暗且愚昧的中世纪时,修士为民众治病的场景:不管什么病,都用放血疗法。3XzJnI

  霍尔站在大堂,仰望虽然陈旧,但一尘不染的耶稣受难像,这是菲利普的坚持。教堂顶部没有彩色琉璃瓦,只有灰蒙蒙的玻璃,如果天气晴朗还能看见模糊的太阳光圈,不过大多数时候的用处就是通风。设施破旧,就连角落也长出植物,仿佛给死气沉沉的环境增添一丝活力,菲利普没有拔除这些绿株,而是顺势填土做成花圃。3XzJnI

  「他是一位正直的、负责的‘父亲’!」霍尔第一次在胸前画十字,不是因为敬意,而是因为歉意,这里很快就成为战场。装有尼尔森尸体的棺木放在大堂中间,让卢埃林医生把内脏重新放回去,再加上缝合伤口又花了一笔钱。3XzJnI

  门外传来马蹄声,大门被推开,一道幽影矗立在门口。德尼菲手捧鲜花,向对手脱帽致意:「我能为死者献上一束花吗?」3XzJnI

  「上帝眷顾准时守信之人。」霍尔缓缓后退让对方上前,右手放在腰间戒备着。3XzJnI

  「霍尔警探,你是我为数不多敬佩的英国人,尼尔森隐藏伦敦多年,一天的时间就被你查出来。」德尼菲看一眼并肩战斗的同伴,献上鲜花是他唯一能做的。随后,开始后退。3XzJnI

  「找到他的不是我,而是安柏林警长……尼尔森临死前说‘那女人是下一个’,你作为他的同伙,能否为我解答?」3XzJnI

  「好吧,我昨天失败了,但这次我一定会成功!活着之人要做活着之人应做之事,才是对死者最好的礼物。所以,就用你的死来祭奠尼尔森、祭奠这位战士!」德尼菲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掏出左轮射击,密集子弹交错而过,打在墙面粉尘飞溅。3XzJnI

  当六发子弹打光后,德尼菲丢弃耗尽弹药的枪械,拔出匕首近战,没想到霍尔又掏出两把火力压制。3XzJnI

  「卑鄙!你不怕伤害周围的人吗?」耳边萦绕着枪声,德尼菲只能躲在立柱后,用民众的安危来威胁。3XzJnI

  「有枪为何不用?这里是我管辖的辖区,更是我挑选的战场!」霍尔丢弃左轮,从桌面下方拿出事先存放在这里的枪械继续射击。3XzJnI

  “砰砰砰!”在周围伏击的警察听见白教堂传来的枪声同时看向安柏林,安柏林生怕德尼菲还有“兄弟会”的同党,摇头表示拒绝。3XzJnI

  就在这时,德尼菲冲出白教堂并在地面翻滚,爬起来后向无人马车狂奔。3XzJnI

  「快追——他没有同伙!」霍尔紧追其后,不断开枪射击,阻止他逃离。可是,警方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导致合围失败:「可恶!」3XzJnI1

  「不管你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东伦敦警察的现状,和我去‘苏格兰场’吧!」就在霍尔气愤的挥舞拳头时,安柏林骑马呼啸而过,把他拽上马。3XzJnI

  「我说过会去的,但不是现在!」在颠簸的马背上,霍尔艰难的装填子弹。3XzJnI

  「如果德尼菲要逃命,不应该如此……难道他猜出这是个陷阱,所以根本没有带回同伴尸体的打算。」马匹毕竟比马车灵活,不到两分钟就看见了目标。安柏林内心涌上一股不安,因为车轮印很深,像是装满货物的样子。3XzJnI

  「呼……有胆量跟上来,这里也是我挑选的战场。」德尼菲嘴角叼着香烟,呼出浓烈烟气。掏出口袋的镜子观察后方,估算安柏林和自己的距离。在烟雾弥漫中,右手在脚边摸索,拉出一条半米长的引线,用烟头将其点燃,匕首割断连接马匹和车厢的缆绳。沉重的车厢失去动力开始减速,停在狭窄的道路中间,几乎把路堵住。3XzJnI

  「他疯了!他要毁掉这里!」这诡异动向让安柏林无法判断,然后他看见了车厢里飞溅的火星,立即拉扯缰绳。3XzJnI

  霍尔触不及防下,马匹急停的惯性将他高高抛上屋顶。顿时,耳边传来雷声轰鸣,一股可怕推力将自己粗暴撞飞,重重地掉落在地。3XzJnI

  此时,剧烈爆炸已经将建筑物炸毁,残垣断壁堵住道路,烟雾弥漫中更失去了德尼菲的踪迹。霍尔感觉有人拍打自己,茫然的眼睛恢复焦距,正是对自己张开嘴巴的安柏林。3XzJnI

  「什么,你再说什么?我听不见!」3XzJnI

  ……3XzJnI

  「对不起,‘父亲’。」3XzJnI

  「我没有怪你,只是你们不应该在圣洁的父面前使用暴力。」3XzJnI

  当菲利普见到安然无恙的文森特,知道自己被骗了,返回白教堂没有怪罪把这里弄得一团糟的霍尔,而是为他处理伤口。3XzJnI

  「德尼菲很狡猾、很无情、也很大胆!难怪‘兄弟会’让他一人来伦敦统筹大局。」安柏林把两包卷烟放在桌面,自从接下这个案子,烟量大增不说,精神压力更大。这起数间房屋被毁、街道断裂的爆炸案不是一份调查报告能解决,他仿佛看见威廉督察讨厌的脸。3XzJnI

  「只要民众没有伤亡,有空再写该死的报告!」霍尔活动下身体,感觉身体一阵疼痛,既然疼痛就没有大碍,看一眼失去用处的尸体,叫来几个警察把尼尔森火化。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输了,低估了对方的疯狂,也没料到德尼菲的目的并不是夺回尼尔森的尸体,而是杀了自己。3XzJnI

  更糟糕的是,到了傍晚时分,爱丽丝仍然没有回来。寻找送她离开的罗素,得知她9点左右抵达牛津街。搭乘警用马车来到酒店,服务员告知爱丽丝曾与保险公司的史密斯夫人交谈。3XzJnI

  「史密斯夫人?」霍尔站在酒店门口抽着卷烟,熟悉的名字唤醒了尘封的记忆,一张妩媚的脸蛋浮现在脑海:「原来是城府很深的‘麦克白夫人’。」3XzJ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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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丽丝被绑在靠背椅上,戴着头套眼睛无法视物,布条勒住嘴巴发出“呜呜”声,这对德尼菲来说是意外之喜:「依法……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3XzJnI

  「我会把伦敦的产业处理掉,我们带着钱前往北美,你要做的……好好对我。」虽然依法有过一段感情,但面对初恋情人又恢复成懵懂女孩的模样,单纯、幼稚及盲目!3XzJnI

  「我被北美的爱尔兰同胞寄予厚望才返回英格兰,我答应他们要让我们的祖国脱离压迫和统治。没错,每一位爱尔兰人都必须如此,为了国家、民族,为了我们的后代子孙。」3XzJnI

  「那我呢?你把我当做什么?任你索取,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悲女人吗?你为爱尔兰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不是英雄,也不是神灵,只是被理想束缚之人——我爱你,我在伦敦的每分每秒都在想你,和我走,我们重新开始!」3XzJnI

  德尼菲的回答也表明他的态度,依法抓住他哀求,因为爱情是盲目的。3XzJnI

  「你忘记了因为国家债务而破产,不得不把土地贱卖给英格兰商人的农民,还有大饥荒饿死的兄弟姐妹?你忘记了艾米特在被英格兰人处刑前发表的演说,还有那句:如果我的国家尚未立于民族之林,请不要给我写墓志铭?如果每个爱尔兰人都如你这般想法,我们何时能脱离英格兰的控制?」3XzJnI

  「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可以把一半的钱交给‘兄弟会’让其他人去办这件事,我不管那些大道理,只是不想再一次失去你,明白吗!」3XzJnI

  义正言辞的男人和绝望的女人因为理念不同而激烈争吵,反绑的双手死命翘起,触摸到拇指粗细的绳索,爱丽丝停止挣扎,她知道自己在酒店失踪,警方很快就会找来,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刺激绑匪的情绪,等待救援。3XzJnI

  此时,爱丽丝倾听着,内心却不平静,开始代入绝望女人的身份:那杯酒……原来绑架我的是史密斯夫人,如果我是她,霍尔是这位男人,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3XzJnI

  「尼尔森不能白死,我不确定有没有炸死霍尔,但是,这女人应该对他很重要。」德尼菲拔出匕首走向无法动弹的爱丽丝,依法双手抓住对方的持刀右手:「你想要杀人吗?如果你杀了她,警方会怀疑到我头上!酒店的所有人都看见她进入我的房间!」3XzJnI

  「哼,这样你就能全心全意为‘兄弟会’所用,成为我们的同胞!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并肩战斗,只有死亡才能分开我们!」3XzJnI

  「不可以!」3XzJnI

  听到这番话,爱丽丝猛地摇晃椅子。阻止德尼菲的不是她无力的抵抗,而是从地下室通气口看到进入大门的警用马车。3XzJnI

  两道一重一轻的脚步渐渐远离,随后传来关门声和插销声,爱丽丝猜测自己被困在地下室里,等待十秒钟后开始挣扎,双腿被绑住的脚尖碰到坚硬地面。3XzJnI

  她尝试倾斜几次,找到了脚尖和地面接触的最佳角度,肩膀摩擦靠背发现靠背只到后背的肩胛骨,深吸一口气猛地跳起来,终于摆脱了椅子的控制。3XzJnI

  接下来要怎么办?3XzJnI

  此时,爱丽丝回忆起第一次看见东伦敦警方反绑嫌疑人的情景,她当时还询问霍尔为何要这样绑住他们,霍尔回答:一般来说,成年人骨头发育完毕,双手被反绑很难挣脱,只能寻找周围有没有尖锐物,利用它们来磨断绳索。3XzJnI

  「但反绑不是绝对可靠的,如果嫌疑人骨架发育未完全,手足够长、身体也足够柔软,还是能逃脱,可以这样……」3XzJnI

  爱丽丝跪在地面并踮起脚尖,屁股坐在脚后跟来承受身体的胸口,身体前倾、肩膀尽量向后,腾出可供手臂活动的足够空间。保持这个极其变扭的坐姿把臀部向上抬一点,接下来双手穿过臀部,然后身体猛地挺直又立即蜷缩,双手就到膝盖下面。把鞋脱了,双手就可以来到身前,咬断绳索得以逃脱。3XzJnI

  凭借身材瘦小的优势,进行第一步时还算顺利,可到了第二步,身体柔韧性跟不上,双手绕不过臀部来到膝盖后方。就像一只毛毛虫在地面蠕动,很快就抽筋了,发出痛苦的声音:「呜呜呜——」3XzJnI

  ……3XzJnI

  「我们很久不见了,史密斯夫人,还记得我吗……您知道我会来?」霍尔敲响门,对主动开门的主人产生好奇,印象中她是一位戏剧演员,善于伪装且擅长利用。3XzJnI

  「当然,霍尔警探,两年前的官司让我赔了很大一笔钱,你知道我说什么。」见他没有吻手礼的意思,依法让开道路前往大厅,叮嘱仆人上两杯茶。3XzJnI

  「这位女人很漂亮。」对方符合安柏林的审美标准,霍尔讲述一个事实:「这栋别墅的原主人也这样想,后来父子两人为了她自相残杀,双双殒命。」3XzJnI

  一般来说家中发生巨变,绝大多数人都会改变家具的位置和用新的装饰来调整心情,这是心理摆效应。因为人的感情在外界环境刺激的影响下,具有多度性和两极性的特点,如欢乐和忧愁。但这里保持着原来样貌,时间仿佛停滞。3XzJnI

  霍尔环顾周围同样的摆设和同样的面孔,不由得感慨要么她心理素质强大到铁石心肠的地步,要么她转移了关注对象。3XzJnI

  「介意我喝酒吗?」身着丝绸睡衣的依法非常性感,两条修长美腿搭在一起露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3XzJnI

  「请随意,我是陪霍尔警探前来拜访。」安柏林立即挪开目光,突然发现了一个东西。3XzJnI

  「我记得夫人是爱尔兰人?」霍尔不关心对方的妩媚姿态,直入主题。依法抿一口红酒,红色酒液荡起一圈圈涟漪:「对,我曾经在爱尔兰……」3XzJnI

  与此同时,在茶水间,女佣已经把茶水准备好了:「管家先生,这是两位警官的茶。」3XzJnI

  「谢谢,我想霍尔警探和安柏林警长会喜欢你的手艺!」管家端起托盘,上面有一个精美的白瓷水壶和两个小巧茶杯,这是史密斯夫人在拍卖行拍下的来自大洋彼岸的物品。正想离开茶水间,突然停下来,因为德尼菲堵在门口。3XzJnI

  「先生,您……呼荷呼荷……」寒芒闪过,一条细痕出现在脖子,很快变为红色。管家话还没说完就变成没有意义的杂音,因为呼吸让伤口涌出血色泡沫,双手捂住脖子,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缓缓坐在地上:「为……呼荷呼荷……」3XzJnI

  德尼菲接住即将倾倒的托盘,捡起从管家手掌掉落的小纸条,上面赫然写着:爱丽丝小姐在地窖,收回目光看向瘫倒在地的管家:「因为我痛恨叛徒,英格兰人都不可信!」3XzJnI

  「呜呜呜……」女佣蜷缩在墙角,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刺激这位爱尔兰人暴起杀死自己。鲜血从管家被切断的大动脉涌出,形成一滩血渍,她的鞋子不停往回缩,仿佛沾上它就沾染了杀人的罪恶。3XzJnI

  「我不杀你,因为你非英格兰人。」德尼菲一口吞下小纸条,在抽搐尸体的衣服擦干匕首上的血液,把托盘递过去:「意大利人,安静的,给客人上茶。」3XzJnI

  「是……」女佣强迫自己冷静,永远忘不掉面前这张面无表情的脸。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