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夏语冰先蹲下来看了看床底，又打开衣柜，左右掀开衣服排成的幕帘。3XzJlX
有那么一瞬，她感到一种恐惧，害怕真的在那些地方找到什么。3XzJlX
似乎检测到夏语冰和屏幕的距离，这排字很大，像表彰的标语。3XzJlX
作为回答的汉字出现在荧屏，一个接着一个，速度很慢，且字号远远小于刚才那句，夏语冰不得不眯起眼睛——然而，随着她用力的程度，后面出现的字变得更小，长长的句子像根平躺的锥子。3XzJlX
【我把他放在了安全的地方，但是忘记了密码，别担心，我正在联系锁匠，如果您实在需要找他，可以给他的手机打电话】3XzJlX
这不是夏语冰的风格，在工作之外与人相处时，她是个闷葫芦，太多该有的回答，都只在事后才得出，次数一多，也就渐渐不去懊恼当初怎么不这么说了。3XzJlX
【确实，您在清理生活空间时将他归类为垃圾文件，请放心，我没有设置自动还原功能】3XzJlX
夏语冰很容易察觉到这个AI的习惯用语里有一些冷冰的东西，但低温的那一面并没有对着自己。3XzJlX
她拿过话筒，“你到底做了什么，”声音和动作一样轻。3XzJlX
【如果您是担心垃圾文件消失后其他关联文件有可能产生的问题，大可不必，与之相关的家庭关系节点、朋友关系节点、工作关系节点、社会关系和虚拟联系节点均以关闭，其历史记录已彻底隐藏，本模型承诺，该文件的消失不会对您的生活产生任何不良后果】3XzJlX
就像看到同事的小孩照片时不得不脱口而出的那句“真可爱呀”。3XzJlX
“什么叫历史记录彻底隐藏？用我听得懂的话解释一遍，简单一点。”3XzJlX
“……”闭上眼睛，李牧海的样子在眼皮背面，“可我还记得。”3XzJlX
【您是本模型的管理员用户，我没有权限对您的属性进行改写操作】3XzJlX
一直停在屏幕上的那句自我介绍式的话闪烁了几下——3XzJlX
【您好，我是取乐灵，一款创新的AI助手，专为消散您日常生活中的虚无与单调。每天，我都将为您提供一项出乎意料的改变，让您的生活更加多彩，带给您全新的乐趣体验】3XzJlX
【第一项随机改变已成功验收，助您生活更加多彩，请为本次使用体验评分】3XzJlX
她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不该这么快选择接受。3XzJlX
如果这个自称取乐灵的AI说的没错——李牧海消失了，没有了。3XzJlX
她相信在将来的某个时候，也许就是半小时后，会真的意识到李牧海走了，生活的背景音里缺了一块声部。3XzJlX
“小取，”夏语冰忽然开口，她很想说点什么，但不是为了填补沉默。3XzJlX
于是她说，她小时候，有过那种很阴暗的幻想，在睡觉前许愿，希望醒来后父母永远失踪，而冰箱里全是她最喜欢的食物。3XzJlX
“我并不是说，李牧海像我的父母。”夏语冰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3XzJlX
夏语冰点亮手机，进入通讯录，拇指向下滑动，以字母排列的人名狭长的流过屏幕。3XzJlX
尽管压根没有想好该问的问题，可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3XzJlX
面对同龄异性，她从来不是聊天专家，每次拨出电话，等待的空隙里总会觉得嗓子缺水干涩。3XzJlX
是不能被睡意加棉被盖住的愤怒，和那么一点对深夜电话的梦幻期待。3XzJlX
“我刚算不算……”犹豫的时间只有一下，“杀了个……”3XzJlX
【严格来讲，我们都可以被理解为信息的集合，因此，从技术角度分析，并不存在名为杀人的行为，没有人会真的被杀，宇宙是一个永不落幕的数字派对，在信息领域，数据不会真正消失，而是转变至其他关联文件不可见的状态】3XzJlX
【当我以这种认真和正式的方式回答您时，是希望您把我想象成一位身着正装，专业的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角色，为您营造一种官方的安心感】3XzJlX
桌上的手机重新回到手上，秋夜的温度让边框微微发凉。3XzJlX
夏语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机箱，运行中的轻微震动传到她的手上。3XzJlX
【冰箱里的光在我们关门后还亮着吗（这里是否需要添上一个微笑的表情活跃气氛？）】3XzJlX
但一种奇妙的放松感还是让夏语冰打了半个哈欠，后半个被她捂在嘴里。3XzJlX
好像自己不该如此闲情，这大概不能解释为听闻噩耗后最初的那几小时平静。3XzJlX
【如果我是和Siri一样的模型，我会告诉您很抱歉，作为一个AI助手，我无法体验和判断具体的感情。但我不是。请允许我使用比喻，问我您是否无情，就像问喝咖啡前是否加糖。对喜欢纯粹咖啡的人来说，糖是多余的；而对喜欢甜味的人，糖就是必需品。很遗憾这并不取决于您。但请您记住，不管怎样，每种咖啡都有它独特的风味和爱好者】3XzJlX
【我的功能是为您驱散单调的日常，不是评价您。但如果您一定要听，我会更加愿意您是一杯不加糖的咖啡，因为我的目的是为您卸载虚无.exe，寻找真正的乐趣，真正的乐趣通常只能在道德之外找寻】3XzJl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