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台灯微微闪烁,红龙和骏鹰在办公桌边相对而坐,两人已经交谈了一段时间。3XzJp1
伊斯塔利维持着淡然的神色,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观点,塔露拉的神色却是由难以置信再到错愕不已,直至现在的满脸骇然。3XzJp1
“所以,这就是你提前出动的原因”,塔露拉锐声道,“我已经完全了解了。”3XzJp1
“……这只是我的猜想,我也没告诉除你以外的任何人。”伊斯塔利摆手回应。3XzJp1
“啧,但你的确选择了以这种隐秘的方式出兵,说是猜想,其实你认为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相当大,不是吗?”3XzJp1
幽蓝色的双瞳和琥珀色双眸彼此对视,黎博利能读到德拉克眼中的焦躁不安。3XzJp1
“如果你说的事真会发生,即便巴特雷斯再强,我们这几艘船也是不堪一击”,塔露拉的声线缓慢而沉重,“我们的革命成果将会毁于一旦。”3XzJp1
“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我才亲自率领巴特雷斯前往一线。”3XzJp1
“我们的目标是延缓他们的步伐,拖到康斯坦丁和斯捷潘主力大军的到来……想想吧,如果我们不提前落位,假设最坏的情况发生,所有部队都还在傻乎乎地追击对方那群残兵败将,就真是万事休矣。”3XzJp1
塔露拉冷哼一声,再次发出提醒:“如果我们没能完成拖延时间的目标,你所谓‘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这支舰队会成为第一批牺牲品。”3XzJp1
“不,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占据位置”,伊斯塔利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样的话,你我二人才有足够的时间。”3XzJp1
2月7日清晨,战舰主炮的齐声轰鸣在卡克索斯东部隘口反复回响,帝国军以四个集团军的编制,合计战舰26艘,兵力12万,在总司令高尔察克的带领下展开突围。3XzJp1
正如革命军众将的指示,守在东部隘口的革命军第8方面军只是做了象征性的零星抵抗,便以极快的速度纷纷撤离战场,给突围心切的帝国军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面对对方送上的“大礼”,高尔察克也不推辞,令全舰队保持严整的阵型驶往乌萨斯东南部荒野,成功完成了这次突围。3XzJp1
当然,革命军的效率也是非常惊人,几乎是在高尔察克大军突围的同时,瓦西里维奇和巴格拉米扬两名中将率领革命军第11、第12方面军全速骇入易守难攻的卡克索斯区域,并于2月8日傍晚宣告了卡克索斯区域的解放。革命军战士踏上了作为帝国前“临时首都”的乌尔法市,在其街区反复巡游,也标志着帝国军的退路被彻底切断——他们只有继续向东这一条路能走。3XzJp1
革命军剩余的主力部队尽数出动,在帝国军大部队的西方和北方展开,其阵型仿若一个拥有追逐老鼠功能的捕鼠夹,老鼠自然要全力向前逃窜,大捕鼠夹则保持着不被老鼠甩开的速度,也不急着把目标夹住,而是逐渐地将目标逼入死角。3XzJp1
“报告首长,前方十点钟方向的荒野,侦测到异常状况。”3XzJp1
“是乌萨斯人的尸体,来自匪军,还请首长前去视察一下再做定夺。”3XzJp1
在革命军第4方面军旗舰“雅利洛”的指挥塔上,中将瓦图丁听取了参谋的意见,满腹狐疑地停下军舰,然后和部下们一起前往荒野中视察。3XzJp1
“报告首长,从尸身状况判断,他们的死亡在12小时内,死因初步判断是……饿死和冻死。”3XzJp1
医疗兵用颤抖的声线向将军汇报情况,瓦图丁眉头紧皱,点起一根卷烟。数十具男男女女的尸体在他眼前堆成一座小山,在寒气的冲刷下如铁块般僵硬,荒原的风沙模糊了他们的面容,就像凄惨而悲哀的符号堆砌在这无名的旷野。3XzJp1
瓦图丁转向身旁的副官马泽平:“这些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3XzJp1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来自流亡的帝国军舰艇,他们的身份也已经确定了一部分”,马泽平望着这人间惨剧般的景象,不禁咽了口口水,“您看,我们在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找到了这样的证件。”3XzJp1
“托波尔市的玛琳娜女伯爵,这是帝国的旧贵族?”瓦图丁望着证件上中年女乌萨斯人的照片,心中逐渐得到了答案。3XzJp1
“没错,据我老爹透露,玛琳娜女伯爵曾在托波尔市大肆搜捕我们的革命同志,且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宣称绝对效忠乌萨斯皇帝,是个典型的旧贵族”,马泽平接着回应道,“在同志们解放托波尔市后,这位女伯爵不知所踪,现在看来,应该是随帝国残党一同逃亡至卡克索斯区域。”3XzJp1
“曾贵为伯爵的顽固分子,最后得到了饿死的下场,还被抛尸荒野么……”3XzJp1
“有的,首长,位于左侧的八具尸体……从他们的衣物判断,当是乌萨斯教廷的圣职者无疑。”视察尸体的另一名副官回应道。3XzJp1
“那位装神弄鬼的拉斯普汀神父是个极其棘手的死敌,他既坚决拥护匪军政权,教廷的神职人员只怕也唯他马首是瞻”,革命军中将的声音中略带悲凉之意,“他们主动踏上这条灭亡之路,事实证明,所谓的主可不会在他们挨饿挨冻的时候给他们吃穿。”3XzJp1
“呃……这些冥顽不化的贵族和圣职者追随着匪军,妄图复辟,但被我们围困已久的匪军补给告罄,所有的剩余物资都会优先于军队的周转,其他人无论过去什么地位,都会没吃没穿,然后饿死、或是冻死在逃亡的舰艇上。”3XzJp1
“没错,克林斯基和高尔察克的匪军已是强弩之末,这样的悲剧在这些天里还会上演很多次。”3XzJp1
“即便这些顽固分子的惨死是咎由自取,既然我们撞见了这样的惨状,也不能坐视不理……马泽平,你带几个术士同志火化了这些尸体,然后让他们入土为安吧。”3XzJp1
2月9日,瓦图丁中将率先发现荒野中的尸体群,随后数日里,叶罗戈夫、布鲁西诺娃、瓦西里维奇等将领也纷纷在追击帝国军的途中发现了更多被抛下的尸体,一开始只是数十具,后来逐渐变为上百具,甚至几百具;死者的死因从一开始的冻死饿死,到身上出现了明显的利器砍伤、法术烧灼痕迹;死者的身份也从圣职者、旧贵族逐渐演变到帝国军的士兵,甚至军官。3XzJp1
将领们在相互联络之后,对帝国军逃亡战舰内山穷水尽的状况做出了大致的推测,面对断绝的存粮,高尔察克等人无力控制随从者的混乱与疯狂,那些战舰或许已经沦为了名副其实的地狱。3XzJp1
“若帝国军誓不投降,理应整备军力与我等决一死战来博取一线生机,而不是在漫无目的的逃亡中被我军追逐至死,在没展开一场战斗的情况下自我灭亡。”3XzJp1
伊斯塔利审视办公桌上关于荒野抛尸的报告,暗自思忖:3XzJp1
“也就是说,这场逃亡是有目的性的,他们有一个宁愿付出巨大牺牲也要达成的目标……离我的猜测越来越接近了。”3XzJp1
残阳映照在一片片白色的十字花瓣上,拂过的晚风令它们沙沙作响。3XzJp1
这片位于边缘区块的花田是喧嚣战舰上最后的宁静之所,孤零零的桌椅摆放在花田正中,年轻的乌萨斯男人在白纸上断断续续地涂写,发出了和摇曳花束一般的沙沙声。3XzJp1
年轻人有气无力地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中年乌萨斯下达指令,后者急忙地向他递上了一封“绝密”文件。3XzJp1
“陛下,臣等已经和对方达成协议,无论发生何种状况,陛下的正统君主之位……”3XzJp1
年轻人侧身浏览这纸协议,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中年人的话语,在克林斯基看来,这位曾拥有壮志与雄心的皇帝费奥多尔此刻却如如朽木枯树般伫立在他的身旁:3XzJp1
“回答我的问题,我的忠臣”,费奥多尔细声细语地接着问道,“以及,父皇的人生,又由你们,以及拉斯普汀之流,摆弄了多久……是否是从继位到死亡?”3XzJp1
克林斯基哑口无言,在帝国末期临危上任的年轻臣子对宫廷旧事并不清楚,他无法回答皇帝的问题。但他也明白,眼前的皇帝曾计划对僵化帝国的各项政策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原本该是一位中兴帝国的明君,可不幸的帝国早已病入膏肓,在改革还没来得及推行时便被革命的洪流近乎冲垮,与其说忠诚,他对这位年轻君主怀抱更多的感情是理解和同情。3XzJp1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北原斗士的名字,我发自内心地倾慕着她。”3XzJp1
费奥多尔望向花田远方,他的声音如同划空而过的彗星,拖拽着不祥的尾巴:3XzJp1
“她打破了黑蛇那亘古的诅咒,粉碎了那道枷锁,作为君主的我却没做到,乌萨斯帝国,终究在漆黑中沉沦……”3XzJp1
“克林斯基,你不用劝我,我会和你走……在此之前,请你给我留点私人空间。”3XzJp1
费奥多尔终究是在协议上署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红色的印章,然后他将之前自己涂写的白纸折好,交付到克林斯基手上:3XzJp1
“我还有最后的要求,将这封信转交给圣骏堡的伊斯拉姆·维特,能做到吗?”3XzJp1
克林斯基收好了那张纸片,又拿走了文件,行礼之后匆匆退下。3XzJp1
费奥多尔坐回了那条单薄的木椅,将花田里的每一片花瓣尽收眼底:3XzJp1
“别了,如此美丽的佛尔柯尼之花,‘黄昏’的圣者之花……”3XzJp1
一来一回两处脚步声在安静而空旷的通道中回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掺杂着别样的不祥气息,在发霉的空气中悄然扩散。3XzJp1
两处脚步声的主人在通道半途相遇,身材略微肥胖的中年将领用死气沉沉地眼神瞥了年轻而高挑的总司令一眼,没有多打招呼,两人就这样迅速擦身而过——却在掠过彼此后又停下了脚步。3XzJp1
两人朝反方向远离了彼此,原第十一集团军的统帅似乎最后留下了一句“祝你好运”。3XzJp1
不过,对高尔察克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自己非常确信的信仰之路,哪怕这是一条不归路。3XzJp1
他打开了通道最内侧的暗门,按捺不住“兴奋”的黑雾立刻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化作一只黑手,将帝国军统帅拖了进去。3XzJp1
带着重音的诡谲之声,自这遍布黑雾房间的最深处回荡开来。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