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接到行动命令的那一刻起,阿加莎便知道这会是一个有趣的夜晚。3XzJmL
作为教廷圣城内少数三名演化阶段进入平静期的高阶侍神者之一,阿加莎的身体和主所赐予的力量完美融合,不同于那些必须依靠不停地服用镇静药物才能保持理智和形体的低阶种,她在不使用力量时同凡人别无二致,体内的圣体完全收缩于腔腹之中,只要穿上随便一套衣裙就可以轻易伪装成一般的凡人女孩。3XzJmL
从这一点来说,她比那些一旦离开药物镇静或者发生圣体躁动就会失控的低阶种更适合去执行潜伏和刺杀任务,且一旦到了必须硬碰硬之时保持理性绝对比只凭嗜血的本能去战斗要更为有利,如果由她来代替阿黛尔去执行前些日子审判庭发下的刺杀艾伦·瑟莱斯的行动……或许后者就不会在遥远的福塔雷萨王都白白陨落了。3XzJmL
虽然阿加莎有身为高阶种的骄傲,但低阶同类的陨落依然会引起她的片刻难受——不是因为什么朝夕相处的人类情感,那种东西在教会的养育和教导下早已所剩无几,而是血脉相连的共鸣:每一名侍神者都是一张浩如烟海的天网中亮着微光的节点,彼此之间有无数静下心来就能品查得到的细丝相连,任何一名侍神者的陨落都是天网中一盏微灯的熄灭,即使相隔千里,失落的惆怅也会顺着细丝传导到其他每一名侍神者心中。3XzJmL
毕竟只要见识过……祂,就不可能再有一点违抗之心。3XzJmL
在天网中顺着所有的细丝向着它们本初的来源追随,最终能感受到的是一颗太阳。3XzJmL
一颗比天网中自己的身躯散发出来的淡淡微光要强上千百万倍,有着无边无际的温暖光海的太阳。3XzJmL
光芒便是力量……这世上所有凡人,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力量。3XzJmL
而现在,夜已经很深,她便要以侍神者的身份,妄借主汪洋大海般力量的万千之一,去惩戒不自量力的凡人了。3XzJmL
阿加莎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了沉睡中的联军大帐,凭借圣体的力量轻松趁着营地哨兵打瞌睡的功夫窜出了庞大的营地,一直往前走,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山丘顶上。3XzJmL
冬日的晚风从额头猎猎拂过,在凡人看来严寒无比的温度,此刻只穿着单衣的阿加莎却觉得恰如其分,正是圣体最舒适的环境。3XzJmL
她闭上眼睛,沉下心来调动天网的力量,向着早已部署在周围多时的万千低级种发出了一声呼唤。3XzJmL
阿加莎睁开眼睛,冷冷地看向了极远处铁灰色的荆棘关城墙。3XzJmL
把胡安从睡梦中惊醒的是从身下的地面深处传来的巨大震动。3XzJmL
胡安瞬间从铺在营帐地面上的床铺中跳起,第一反应便是抓起了一直搁在枕头旁边的佩刀,转起身子寻找视线中的敌人。3XzJmL
当然,他一无所获,只看到了周边同样一片慌乱的亲卫队士兵。3XzJmL
情况并非他首先想到的敌军趁夜色袭营,事实上这也不可能,即使联军在白天的进攻中遭受重创,胡安仍然安排了一支大队的战兵在城墙上守夜,任何夜袭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3XzJmL
此时此刻福塔雷萨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团的军团长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脚下越来越强的震动——在短短几秒钟之内。3XzJmL
他在这一瞬间也想到了联军派人挖掘地道进行地道战的可能,但是白天从城墙上一眼望去周围几千米内绝对没有地道口和挖掘队,对方想挖地道绕过城墙就只能从五千米之外的联军大营开始挖,还要一直挖到此时待在城墙后方营区的自己脚下……挖出一条几千米长的地道?3XzJmL
在震动来源接近脚下的前一瞬间,胡安一个跳起连滚带爬地扑倒在了七八米外的地面上,紧接着一声雷鸣般的爆裂声从身后响起,灰黑色的烟尘瞬间飞过头顶落了下来盖满了他全身。3XzJmL
胡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回头看向了几秒钟之前他还站立的地方。3XzJmL
一根粗壮的灰黑色“柱子”从地下钻出,顶翻了军营的大账,头部一直伸到了七八米高的空中,在晚风中扭曲摇晃,好似树木抽出新苗的刹那。3XzJmL
这根“柱子”的表皮布满了褶皱,整体呈现一种偏灰的黄褐色,周身挂满了黄白色的透明粘液,正淅淅沥沥地滴落到地面之上。3XzJmL
胡安意识到它应该是一只蠕虫,能靠头部的口器和身躯翻滚来破土钻地的蠕虫,只是……很大。3XzJmL1
军团长僵硬地转动脖子,由于此刻营地大账已经被破土而出的蠕虫顶翻,他能清晰地看到整片营地的样子:密密麻麻的“柱子”从营地四周的地面中伸出,齐齐地抬头指向空中,随风扭动摇晃,宛如一片癫狂的活森林。3XzJmL
只有一点淡淡月光的漆黑夜空之中,模糊的身影从一根“柱子”上轻轻一跃便上了天空,背对着月亮在雪白的月光之中,这场袭击的指挥者骄傲地将身后四片巨大的洁白羽翼完全展开,羽翼的尖端微卷翕动,让她短暂地悬浮在了密密麻麻的蠕虫群落正上方的夜空之中,一瞬间让此时军营中所有正抬头看天的国民军士兵都看到了她的身影。3XzJmL
尽管受到国民军中盛行的启蒙思想引导胡安早已在心底认为自己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此时此刻面对这真实恐怖的情景,他仍然本能地想起了少时和大多数人一样信仰过的圣神教会读本中描述的天使形象——就是这个样子。3XzJmL
就在第八军团的军团长用尽凭生的最大力量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悬浮在半空中的天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嗡嗡的鸣响在极短的时候就加快到了极高频率,顿时让胡安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头晕,还没转身跑动两步就忍受不住痛苦跪了下来。3XzJmL
于此同时,听到这声嗡鸣,所有“柱子”一齐动了起来:原本高高抬头对着天空的蠕虫齐齐摆动粗长的身躯趴倒在地,张开被狰狞的牙齿包裹的口器,一口突出了一大群沾满粘液的怪物!3XzJmL
这些东西具体形态各不相同,但身上统一包裹着灰黑色的厚重甲壳,神似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爬虫,它们前端或有布满尖牙的口器,或有宛如长矛般锋利的头刺,或有堪比攻城锤的冲角,一被巨大的钻地蠕虫从口中吐出,就嗜血地扑向了最近的人群。3XzJmL
在这种恐怖诡异的氛围中,许多刚刚被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只是在天使发出那尖锐的嗡鸣后便呆若木鸡地站在或跪在了原地,连想要拿起武器抵抗的想法都没有,就被冲到身前的爬虫绞碎了脑袋或是刺穿了胸膛。3XzJmL
少数勇武者举起长矛军刀拼死抵抗,但他们绝望地发现这些寻常武器击打在虫群厚重的护体甲壳上根本毫无作用,而爬虫的数量成百上千,很快就把这少数的勇士淹没在了血海之中。3XzJmL
一只堪比披甲战马大小的巨大毒蝎朝着胡安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抱着凭生中最后一次忠诚,围聚在胡安身旁的五六个亲卫咬着牙举刀冲了上去,还没接近敌人,只见毒蝎身后高高立起的灰黑色尾钩闪电般向前一扎,便刺穿一名亲卫的胸膛把他压死在了地面上——大量黄绿色的毒液瞬间由尾钩中的腺体喷出,直接堆在即刻死去的亲卫尸体的胸腔中涌了出来,嘟咕嘟咕的翻滚冒泡。3XzJmL
在近身之前,毒蝎的尾钩就来回攻击带走了三名亲卫的生命。3XzJmL
而此时胡安才注意到,这只毒蝎居然有四支前肢,其中两支宛如钢铁打造一般光滑坚硬的钳子,另两支则分别是一根向前突出的骨刺和一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骨刀。3XzJmL
面对最后三名亲卫悍不畏死的进攻,毒蝎一手钳子打飞了一人,一手骨刺刺穿一人,又一手骨刀将一人从上半身拦腰削断,还没等被钳子打飞的那名亲卫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蓄满毒液的尾钩就对准他的脑袋扎了下去。3XzJmL
胡安在这一瞬间恍惚中以为自己正在做一个噩梦,但努力地眨了眨眼睛之后,才发现自己身处现实之中——比自己做过的最可怕的噩梦还绝望的现实之中。3XzJmL
在毒蝎的尾钩瞄准胡安扎下的前一刻,一颗火球突然从侧面飞来,在击中毒蝎侧面副足的瞬间轰然炸开,直把毒蝎左侧的三条副足炸的粉碎,毒蝎的尾钩颤了一下,调转方向向着胡安左侧方向扎了下去,刺穿了一匹奔驰中战马的腹部,接着在它倒下的瞬间来回一钩划开了骑在战马红袍战斗法师的咽喉。3XzJmL
好在此时更多的火球依次被释放飞了过来,终于一发把毒蝎的尾钩炸碎,又一发击破了毒蝎的主体甲壳轰烂了它的内部脏器——毒蝎惨叫一声,在从周身蔓延开的黄绿色粘液中瘫软了下来。3XzJmL
胡安感到有人拉了自己一把把自己拽上了战马马背,僵硬地转头一看却发现正是尤恩·费尔,此刻他正压低身子伏在马上策马狂奔,带着一连串二十余名骑在马上的法师向营地的边缘疾驰而去。3XzJmL
哆哆嗦嗦的问话没有说完,就被尤恩生硬地当即打断。3XzJmL
胡安闭上嘴巴,精神在这种恐怖诡异的环境中早已崩溃,只是机械地抱住了身前骑手尤恩的身躯,骑在战马上和最后仅存的战斗法师小队一起试图向营地之外突围而去。3XzJmL
此时此刻周遭涌动的爬虫军团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把所有敢于抵抗的士兵消灭殆尽,看到这支还有余力的突围小队,纷纷靠拢了过来,一时前行路上到处都是追逐而来的巨大爬虫——有刚刚被火球炸死的那种使用毒液尾钩的毒蝎,有头部嵌着一个可以推翻全甲战马的头锤的巨大独角仙,还有宛如攻城车一般额头上长了一排尖锐骨刺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放大甲虫。各式各样的爬虫如潮水般涌来,被一轮法术攻击打死几只后立刻踩着同类的尸体补上了新的,根本源源不绝。3XzJmL1
没冲出几百米的距离,二十余人的突围小队就已经折损过半。3XzJmL
而此时,紧紧抱住尤恩的胡安听到了背后传来了羽翼破空的声音。3XzJmL
他身体一僵,在松开怀抱的一瞬间便被一双极其有力的大手捏住脖子提到了半空之中!3XzJmL
胡安登时窒息,一双眼睛血红地瞪圆,霎时看清了抓住自己东西的面容:四翼天使骄傲地展翅飞行于夜空中,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白皙绝美到了极点,圣洁和恐怖在这一刻结合得完完全全。3XzJmL
“我……”被捏住咽喉的胡安用尽气力,狠狠一口吐沫吐到了天使洁白无瑕的脸庞之上。“怪物……”3XzJmL
只是不消片刻,天使就活生生捏断了军团长的脖子,当场杀死了他。3XzJmL
天使失去兴趣一般随手把脑袋无力地瘫软下去的尸体一丢,再次翻身俯冲下去——此时这支由战斗法师组成的突围小队已经陷入绝境,大部分成员都变成了路上死相惨状的尸体和爬虫正在啃食的养料,只剩下最后三四个人被虫群分割包围还在绝望地抵抗。3XzJmL
这一次,天使瞄准了队伍正前方那个年轻的红袍法师指挥官。3XzJmL
就在她伸出去的手即将抓住对方脖子的一刹那,一道紫色的法阵忽然虚空飞起,光滑流转把他全身包裹了进去,随后他的身躯渐渐透明了起来。3XzJmL
不过当她回到天空中再次向下望去之时,整个荆棘关阵地中已经再也没有活着的人类了。3XzJmL
尤恩·费尔满脸苍白地从一个法阵中显出身形,当即瘫软跪倒在了房间地面之上。3XzJmL
传送中枢的执勤法师看到来者的样貌,顿时变了脸色。3XzJmL
“不用,就死。”尤恩痛苦地喘了一口粗气。“我……我要见院长,带我去见院长!”3XzJmL
“克劳维茨阁下此时还在王都空中的巡夜者号飞艇上,现在还无法见你,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了?”3XzJmL
执勤法师开口问道,尽管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3XzJmL
对于前线战斗法师部队的指挥官,学院为其配备了紧急情况下用来逃命脱身的一次性魔法传送装置,激活者会立即被传送到学院城的中央枢纽,但这种装置制造成本高昂流程复杂,只被允许在万分绝望的情况下使用,一旦指挥官孤身一人传送返回,则意味着……3XzJmL
尤恩冷冷地说出了残忍的事实。3XzJmL1
“荆棘关……沦陷了。”3XzJm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