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亮。时间不早,北野先生和他的妻子应该都已经去上班了吧。3XzJpp
阳光啊阳光,照射在人的身上,真的会使人温暖起来吗?3XzJpp
也许肌肤在刚刚接触时会感到暖意融融吧。那样的纯粹,那样的和煦,使人不禁在颤抖中摸索着追寻。3XzJpp
当人们含着泪抚遍了每一寸肌肤,却发现指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时;3XzJpp
当人们稍稍退身半步,却发现阴影里没有留下一丝余温时;3XzJpp
当人们悚然抬头,却发现阳光中原来充斥着尘末时——3XzJpp
于是他们哭喊着,孩子似的,扑上前去,面目狰狞地想要抓住阳光。可他们什么也抓不住。3XzJpp
大白天在房间里狂笑,对于一名淑女,这是有些不大得体的。3XzJpp
父亲终于忍无可忍,大叫着冲过来扼住我的脖颈,抓起我的头发,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这都怪你,全是你搞砸的!”——我希望如此,可是并没有。3XzJpp
他只是惊慌又悲哀地望向我,我于是也大笑着望了回去。3XzJpp
“抱歉……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就打开了门。”3XzJpp
他大概是认为我的回望是在责怪他,这样说着,字斟句酌,3XzJpp
“……你不要再去想那些了。这都是爸爸的错,爸爸会想办法。”3XzJpp
我没有说话,只是僵着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他带着歉笑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3XzJpp
走了两步,回头看那凌乱的床铺,犹豫着还是决定整理一下。3XzJpp
理好边角,用手抓住被子的上缘往前提,覆到枕头上。3XzJpp
满不在乎地松开手,我开门前往洗手间洗漱,用冰水漫然冲刷着掌心。3XzJpp
洗手间没有开灯,镜中的我披着淡灰色的长发。淡灰色的原野上笼罩着淡灰色的雾。3XzJpp
挣扎着爬起身来,眼前是布满瘴气、荆棘与砾石的丛林。3XzJpp
这诗没有标题,也没有作者,更没有前因后果,就这么刻在光秃秃的树干上。3XzJpp
是用什么东西刻的呢。我看向附近的地面,眼神搜寻着。3XzJpp
是石头吗?我俯身拾起一爿石片,样子不甚规整,以至于有些割手。3XzJpp
看它那边缘,大概是由一块原本温润的圆石,通过不断敲击破碎得来的吧。3XzJpp
我凝视着这块石头,想到了很多。我用力地思索回忆着,将要捉住什么时,又茫漠空白。3XzJpp
刻完诗题后我的手有些脱力,几乎要握不住它。我下意识感到慌张,于是握得更紧。3XzJpp
尽管伤口仍然没有愈合,尽管掌心依旧感到刺痛,但这一切迟早会过去。我如是安慰着自己。3XzJpp
向前走着,我追寻水声的方向,想要一探究竟,至少算个目标。3XzJpp
长出一口气。关掉水龙头,打开下水口,积水旋着圈很快下去,发出隆隆的响声。3XzJpp
吐掉嘴里的水,把牙膏牙刷一股脑塞进杯子里,放到一旁的柜子上。3XzJpp
杯子底部的塑料空心结构在撞击中发出哐当的清脆声响。3XzJpp
这款牙膏的薄荷味有点重啊。我咂了咂嘴,尽管漱了好几遍,香精味也没有散尽。3XzJpp
说实话,不怎么舒服,让人有种漱口没漱干净的感觉。3XzJpp
尽管已经有了暂时的住所,我却仍然感觉不到多少安定感。3XzJpp
父亲从厨房里端出一个三明治,放到我的面前。里面夹着生菜、煎火腿和煎蛋。父亲又摆出一杯牛奶。3XzJpp
我拿起三明治,温热的触感渗进指尖。一口咬下,即便是心情低落的我也忍不住眯起眼睛。3XzJpp
再简单的食物也能变得好吃。父亲对美食有很深的热爱,他就是能做到这点,对此我深信不疑。3XzJpp
“……有把握吗?”说出口后我才后悔问这样的问题。3XzJpp
“现在已经有了暂时的通信地址,找个工作不是什么难事啦。”父亲自信地笑着,斑白鬓角下是一张仍能看出年轻时坚毅模样的面庞。3XzJpp
父亲出去时是上午,我坐在餐桌吃饭,看着他扬着脸出门。3XzJpp
父亲回来时是晚上,我坐在沙发看书,看着他拎着袋进门。3XzJpp
他没有再和北野先生一起,而是一个人呆坐,把酒一瓶一瓶往嘴里灌去。3XzJpp
在他喝酒时,无论谁和他说话,他也不会有任何回应。3XzJpp
而他不喝酒时,又照旧是那副温和地笑着的模样,只是和以前比,头发变得乱糟糟的。3XzJpp
“父亲……”一天,我终于决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3XzJpp
父亲逆着光,白色的光最终笼住了一切。耳鸣。我张开嘴,发不出声。3XzJpp
期末没考好,那就真似了(指自己)。3XzJp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