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像颗橄榄上下滑动着，苦涩难喝的药液一口口被亚哈利姆囫囵吞下。3XzJmW
观察着玻璃罐里的液体越来越少，他不住地想，如果他仍然能使用自己的E.G.O，展现出断肠和烟暝，那身成就了“缟黑之鸦”名号的装备，形式会不会对他有利很多呢？3XzJmW
他仍记得与克苏鲁之脑作战时的感觉——迅捷、强大、无所畏惧，仿佛能把一切执握手中，那是用药水把现在的自己灌吐了也达不到的高度。3XzJmW
他们要面对的不止这些能伪装成人类的怪物，当他拒绝了这些植物的索求的时候，就已经摆明了将与对方为敌。3XzJmW
原本他还奢望把丛雨丸放入物品栏之后能让对方投鼠忌器，然而事实是，附近的藤蔓或者疯长的植物团依然蠢蠢欲动，毫不掩饰进攻的欲望，和气地解决问题大抵是不可能了。3XzJmW
这些植物未必像丛林的植物类怪物那样，长着为捕食动物而生的凶猛构造；可但凡它们在关键时刻攻他不备，让他露出一点破绽，那些怪物都可能害了他的命。3XzJmW
亚哈利姆努力不去看盘踞在宫殿深处天花板上的不可名状之物。但仅仅是知道它的存在，就已经是莫大的压力。3XzJmW
盲目的女巫什么也看不见，因而那震撼了亚哈利姆的存在全然无法把恐惧种植到她封闭的内心里。即便她能觉察到有些怪异的东西正在靠近，也对它们的存在，乃至这个地方的存在不闻不问。3XzJmW
魔力不断溢出体表的熏香灰，暗红的火焰在灾厄手上恭顺地凝聚着。但等她一挥手，这火霎时变得贪婪而凶恶，呈新月状飞射而出。3XzJmW
那些亚哈利姆的“熟人”们避之不及，引火上身。地狱的烈火与硫磺桀骜地嘲笑着地牢里恶臭的湿气，并在伪物身上大肆咬噬起来，向它们的全身蔓延。3XzJmW
这些拟人怪物表情因痛楚扭曲得不成形，惨绝人寰的尖叫也来自它们所模仿的人类的嗓音。3XzJmW
亚哈利姆一瞬间甚至以为他们正在焚烧活生生的人类。3XzJmW
在狱火的炙烤下，忽然听到一阵某物破裂的脆响；最近的一只“希洛”有皮肤呈片状爆开，露出了伪装之下那不堪入目的肉体。3XzJmW
漆黑的血肉完全腐败，直冲天灵的恶臭几乎能让人昏厥。黑色的触须、苍白的筋腱、幽蓝的血管、水绿的淋巴管，这些可疑生物质围绕着已经肿掉的肉块缠在一起，在炙烫下海葵般抽搐着。3XzJmW
每只爆开的手臂处分出了两只更纤细的手臂，手臂末端则是人手那么大的爪子；爪子的手指之间长着海洋生物的鳍，不断有蓝色粘液从上面湿哒哒地滴落，而后被高温蒸发。3XzJmW
部分伪装褪去的那一刻，亚哈利姆终于看到了这些怪物的情报：3XzJmW
【攻击力：78（急流喷射）/42（播种恐惧）/101（扩散沉沦）】3XzJmW
【“听觉不灵-过来”：所有攻击击中时，对受害者施加1分钟“幻海噪音”】3XzJmW
【“氧气耗尽-同呼吸”：受到致命攻击时，对击杀者施加2分钟“幻海噪音”。假如目标已经能听到“幻海噪音”，则将其延长2分钟。】3XzJmW
【“向下-救命-救命-救命！！！”：每隔一段时间会自我治疗。附近的沉潜者越多，治疗效果就越好。】3XzJmW
希洛的两眼只剩泛着鼓胀血丝的眼白，它一边滴着泪，一边挥舞着四只爪子狂笑着冲他们扑过来；其它被疼痛激发了凶戾的沉潜者也纷纷欺身而上。3XzJmW
“干涸的堂皇”本来是他打算用来拖时间，利用灾厄的硫火魔法打消耗战的选择。在看到沉潜者会治疗自己的时候，他决定把环境之刃收回去了。3XzJmW
基调肃穆忧郁的洋伞的伞尖扎入了它的胸腔，油脂状的黑色液体从里面汩汩流出。在灾厄的有意控制下，硫磺火没有蔓延到雨伞上。3XzJmW
这几步之远的距离，无论它怎么挥动它的鳍爪都是无用功。而且有种莫名的悲伤从透过伤口传给了它，令它形状诡异的身体有点使不上劲儿来，惨叫也带上了点人类才有的哭腔。3XzJmW
亚哈利姆非但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在雨伞扎进希洛模样的怪物体内的那一瞬，愁云笼罩的心底反而长出种微妙的快意。没有任何踌躇，他心念一动，伞盖“碰”地张开：3XzJmW
不理会上面的肉体还在挣扎，他肌肉暴起，顺势抡着雨伞向右手侧重击。3XzJmW
浑浊的雨水溅在他的头盔上；一众沉潜者被与雨伞外表严重不符的蛮力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3XzJmW
女巫心领神会地无视了左边冲亚哈利姆去的几只沉潜者。3XzJmW
她右手红光大作，利落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火弧；碎屑大小的火苗绕过了亚哈利姆，再次引燃了怪物们那难以名状的身体。把它们扔到痛苦中煎熬。3XzJmW
左方的沉潜者一拥而上，像一群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大喊着他平时的化名。3XzJmW
亚哈利姆微微蹙眉，并抬起左臂的克苏鲁之盾，意欲以此给它们迎头痛击。3XzJmW
但就在他准备将计划付诸实践的时候，左臂的不协调感吸引了他的注意——两根藤蔓已经趁乱搭上了他的盾牌，把盾牌连同左臂缠住了！3XzJmW
那些长着鳍的利爪已经到了眼前，亚哈利姆只得本能地松开还插在敌人身上的雨伞，用右臂护在自己身前，祈祷这能降低一些损伤。3XzJmW
第一击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伴随一阵有如猫抓黑板那样的刺耳声，那爪子竟是突破了狱炎合金的防御，在他硬化了的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抓伤。3XzJmW
蜜蜂护符尽职尽责地为他削弱了一击。伤到他的那只沉潜者动作也忽然一顿，那张和剑姬一模一样的脸突然低落地垮了下来，接下来的爪击力道竟是小了不少。3XzJmW
——亚哈利姆使用悲剧雨伞的时候，如果受到伤害，也会把雨伞中蕴含的悲伤传递给攻击者。3XzJmW
亚哈利姆的防御力在现阶段称得上卓越，一次抓挠攻击只能给他造成和菈库恩的那一记魔法飞弹相当的轻伤；而一旦染上了雨伞的忧郁，它们也会有点使不上力。3XzJmW
但问题不仅在于胜在一只沉潜者有四个爪子……在这雨点般的爪击中——也不知它们的爪子究竟是什么做的——熔岩盔甲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伤。轻则留下道触目惊心的纤细划痕；重则护甲板直接被刮烂，伤及下面的皮肉。3XzJmW
冒险者心中大骇。不过左臂处却猛地传来一阵高温，而后他感觉限制他左臂的力量减小了，这一定是灾厄的支援。3XzJmW
顾不得多想，他即刻把克苏鲁之盾横在身前，一个势大力沉的猛撞和攻击他的三只沉潜者撞了个东倒西歪。3XzJmW
又来了……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独而悠扬的歌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巨兽的心跳。倘若真的沉醉在这之中，也许会安详地睡去吧。3XzJmW
可即便那歌声如何飘渺迷人，对打定主意要继续活下去的人的而言，和噪音没什么两样。3XzJmW
与噪音对抗的同时，亚哈利姆从一具焦黑的尸体上一把抓过悲剧雨伞，转头对一只失去平衡，还染上了悲伤的沉潜者连刺五下，最后一击直接贯通了它的胸腔。3XzJmW
这只“希洛”的呼救越来越无力；被戳烂了的脸猛地裂开，从那下面钻出一颗有有着四只大眼睛和两张长着人类牙齿的大嘴，类似鱼类的怪物的头；脑袋上是形似蠕虫，不断蠢动着的触手丛。3XzJmW
临死前，它那四只黑色的眼睛猛张得浑圆，一动不动瞪着亚哈利姆；两张嘴巴龇着一个诡异的微笑，最终倒在地上，背上的触须抽搐了几下，不动了。3XzJmW
亚哈利姆只觉得已经有些远去的歌声又变得清晰起来，无论是噪音还是那个临死前的表情，都让他不舒服到了极点。3XzJmW
他知道至少有一种沉潜者死于灾厄的硫磺火，不禁忧虑她是否能够承受住幻海噪音的诱惑。3XzJmW
女巫不声不响朝他靠近了几步，劣质熏香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但在这个恶臭熏天的地方，不仅是对嗅觉细胞莫大的宽慰，更让他从幻海噪音的影响中清醒了些许。3XzJmW
突然，她举起一只包覆着硫磺火的手，伸到他的头顶。3XzJmW
亚哈利姆不解其意地向上看去，一根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藤蔓正悬停在他头上。可当靠近灾厄燃火的手时，藤蔓唯恐避之不及地缩了回去。3XzJmW
女巫一挥手指，一簇硫磺火苗附着到藤蔓上，三两下给它烧了个干净。只是几秒钟后，藤蔓又以惊人的速度长了回来——它们已经成了这地下城的一部分了，并不能够轻易破坏。3XzJmW
亚哈利姆拉着灾厄向旁边躲避，一道强而有力的浑浊水流从侧面击中了卡瓦斯头盔的前侧，直接把头盔遮挡面容的部位打掉了一块。3XzJmW
那些丑陋的怪物已不知不觉恢复了些许，愈合的伤口光洁如新。有一只姬瑟头的沉潜者把自己的头暴露了出来，那颗鱼头上最大的那张嘴大张着，还在向下滴水。3XzJmW
嘱咐了一句，他攥紧悲剧雨伞，投身入一场血腥的厮杀。他甚至不怎么闪避，而尽全力去压制敌人。即使在他不得不分心的时候，灾厄的硫磺火也不会放过他们。3XzJmW
不出意外，他只有一种选择可以活下来——在自己死掉或发疯之前把敌人全部杀光。悲剧雨伞恰好能提供非常大的近身战优势，因此当最后一只沉潜者被悲剧雨伞压成一滩淌着黑色油脂的烂肉之后，亚哈利姆依然没有受特别重的伤。3XzJmW
代价是熔岩盔甲破损得几乎不堪一用；而且，因为长时间使用悲剧雨伞，并持续受到幻海噪音的影响，他不仅疲惫异常，还觉得自己身上开出了几个缺口——这样的错觉，冷汗不住地从他额头和背后滴落。3XzJmW
亚哈利姆默默把面目全非的熔岩盔甲换下，穿戴好轻盈的天蓝盔甲，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答案。3XzJmW
循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灯光”，他深深吸气，艰难地抬起头来——仰望那处在昏暗幽深处的，难以名状的生物。3XzJmW
恐惧冰冷海水般灌满了他的全身。他的双手正呈现摘取状，不自觉往他的两只眼球靠近着。万幸在动手前一刻，他麻痹的精神终于回复过来。3XzJmW
他如蒙大赦地低下头去，喘得几乎要把肺吐出来。灾厄若是能看得见，便不难发现他现在神态古怪，眼角不断流出“1”和“0”，嘴角却因为某种狂喜咧着。3XzJmW
有很多次，就像刚刚那样，他的手伸向两只眼睛，想把它们挖下来。若不是心底最后的自律和倔强还在发挥作用，这里又要多一个盲目的人了。3XzJmW
分明已经离开了视线，刚刚所看到的东西却历历在目：无数可疑的东西跟风铃似的，正在半空中悬吊着。在灯影摇曳的黑暗里，一大团言语无法描述的，覆着漆黑色薄膜的血肉盘踞在那上方，数十，乃至上百只邪恶的眼睛与他对视。3XzJmW
那些眼睛像是一扇扇窗户，窗户的那头，有着……有着……他无法形容他到底看到了什么。3XzJmW
类比地说，这像让他研究一个可能性大于1的事件（注1）；或者亲眼目睹非四、六、八、十二、二十面的正凸多面体（注2）；再或者，理解一个皮亚诺公理全然错误的世界（注3）……那些东西绝对不应该存在，它们完全违背了人类对世界有史以来的所有理性的认知！3XzJmW
查看对方的信息的尝试，以一串令他崩溃的未知告终。3XzJmW
似乎瞅准了亚哈利姆脆弱的契机，无形血肉蠕动着，那些孕育完成的肉茧一点点向下降。落到地上，这里面包裹着的生物挣扎着脱去紧贴着他们的湿软薄膜，显露出他们虚假的伪装：3XzJmW
模样神似海马，却华冠丽服，打扮宛如一国之君的海洋生物：3XzJmW
黝黑皮肤的年轻男人，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3XzJmW
还有……唯一的一个，嫩芽色长发的女孩子，天真无辜地站在最前面。3XzJmW
女孩微微含笑，轻巧地偏过头来，桃花心木色的瞳孔倒映着亚哈利姆几乎脱臼的惊恐面容。3XzJmW
注1：可能性第一公理：一个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必定大于等于0（即不小于0%）。3XzJmW
可能性第二公理：一个事件发生的可能性至多为1（即不大于100%）。3XzJmW
（为了方便理解，第二公理是我简化过的版本，不然我还得解释什么是样本空间，大概没什么人看得进去吧。各位只需要知道上面这个第二公理是阉割改版，不全面就行了。）3XzJmW
尽管量子物理的学者声称可能性可以是无限大的，但这依然只是没有证据的揣测（为此我还特地去请教了统计学的教授）。只能说量子物理这门学问，还真是次次和人类的常识作对。3XzJmW
总之，不在0%-100%之间的可能性，人类目前是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3XzJmW
注2：世上仅存在五种正凸多面体（又叫“柏拉图多面体”）：正四面体、正六面体、正八面体、正十二面体和正二十面体。“凸多面体”的顶点一定全部是凸出来的3XzJmW
玩跑团的朋友们可能比较熟悉，因为D4、D6、D8、D12、D20的骰子分别是这些形状。它们的每个面分别是全等的等边三角形，正方形，等边三角形，正五边形和等边三角形。3XzJmW
注3：皮亚诺公理是朱塞佩·皮亚诺针对自然数集（N）提出的五条公理。3XzJmW
假如皮亚诺公理完全是错的，意味着不是所有自然数后面都存在更多数字（比如，数数字的时候，有可能数完0和1就结束了）。那些依靠数学归纳法证明的定理和命题都将站不住脚，连带着数字本身的概念都会乱套。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