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在尼克尔和宫子的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全息投影中的文字，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基于奇怪菱形主干的复杂结构。它的一个顶点是伊甸条约，另一个顶点则是阿里乌斯，而在这两者之间，能够撼动基沃托斯如今来之不易的和平环境的两大强权，正因为对两个顶点不相一致的斥力和引力而若即若离。3XzJmi
但不管是格黑娜，还是圣三一，似乎又不是一个统一的行为主体：格黑娜那边有个被宫子怀疑为与阿里乌斯有所勾连的学生会“万魔殿”，以及与之明显对立的风纪委员会；而在圣三一这边，明明应该关系很好的两位青梅竹马，现在却在隔阂中，无意间演变成了支持菱形相反顶点的情况……并且最终催生了补课部这个令人纠结的社团，以及摆在尼克尔面前，完全相反的两个请求：找出被渚怀疑的人中的真正叛徒，或者，保护被渚怀疑为叛徒的孩子们……3XzJmi1
“这可真是一盘乱棋……”看着面前渐渐清晰起来的关系结构，尼克尔头疼的按住了太阳穴。这不是国土战略局特工擅长，不，甚至不是国土战略局特工本会涉及的领域。毕竟他们被启动的想定基础，就是这样复杂而矛盾重重，却又不得不维持在一个框架中的“社会关系”已经彻底崩解。3XzJmi2
所以，国土战略局的一切训练，在现在似乎都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尼克尔第一次遇到了这种束手无策的情况，就连他常说的“先做能做的事”的信条，似乎也一时间没了抓手——低下头，打开Momotalk，昨晚发给渚的长篇大论，仍然是已读不回的状态；而事关阿里乌斯分校的调查，虽然取得了些眉目，但是却又被未花“和阿里乌斯和好”的愿望而陷入了尴尬境地……3XzJmi
宫子的提问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皱着眉头的她紧盯着全息投影中的阿里乌斯，以及连接在它之上的关系线条，将自己的疑问一一罗列：“未花同学说，阿里乌斯在被逐出圣三一之后就彻底不知所踪；这一点，我们确实有联邦学生会和女武神警校缺失的记录作为佐证。但是她是怎么知道阿里乌斯分校的呢？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或者在蛋糕店里偶遇的吧？”3XzJmi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尼克尔一拍脑门，暗暗责备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但一旦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另一个更让人在意的问题也就很容易联想的到了：“未花是从哪里知道阿里乌斯分校的……唔，如果考虑到她一手操办了梓从阿里乌斯转校到圣三一的全过程，她甚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了解到该如何和谁都不知道在哪的阿里乌斯学生进行接触？”3XzJmi
“明明按照她的说法，阿里乌斯分校在被逐出圣三一之后，就不再和基沃托斯的主流社会接触了。”3XzJmi
“你说得对。这确实很奇怪。”尼克尔点点头：“所以宫子觉得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3XzJmi
“……搞不清楚。”宫子回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沮丧和更多的疑惑：“虽然能够推理出几种可能。但是都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又不能单纯的依靠推理去怀疑……”3XzJmi
“但感觉宫子好像很想这么做……尤其是对某一种特定的可能性？”3XzJmi
尼克尔最后补上的这句玩笑话果然惹来了宫子的瞪视。但在尼克尔道歉之前，她叹了一口气，抢先开口：“是的，老师。其实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怀疑对象——老师觉得，是修女会传授了未花关于阿里乌斯分校的知识，这种假设的可能性有多高呢？”3XzJmi1
修女会的名字突然出现，老实说，尼克尔有点缺乏心理准备。但是仔细想来，这确实相当合理。阿里乌斯和修女会之间确实存在一些暧昧的关系——比如，和阿里乌斯紧密相关的“遗迹”，和修女会之间就有明确的所有权关系。而修女会似乎也确实对部分遗迹行使了管辖权。那么，即使从善意的角度来说，修女会也掌握着一部分，最少也是“疑似阿里乌斯分校学生”出没的情报。而只要有这些情报，未花就能和阿里乌斯分校建立联系。3XzJmi
——但如果是从没那么善意的角度来说，秘密很多的修女会，是不是完整的掌握着阿里乌斯分校的行踪和位置呢？3XzJmi
但这种问题，修女会恐怕也是不会告诉任何无关者的。宫子在心中这么怀疑着，突然感到额头一凉，慌忙中她试图抬起手来遮挡额头，却碰到了同样冰凉但是触感光滑的东西。她随后才反应过来，那是装着柠檬汽水的杯子，被老师贴在了她的额头上，为了将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3XzJmi
“我觉得还是想的简单一点比较好。”满意的看着宫子的脸上露出闹别扭似的表情，尼克尔笑着这么说道：“我不觉得修女会在诱导未花……和阿里乌斯分校和解，应该是她自己的想法。”3XzJmi
“嗯……该怎么讲呢？”凝视着全息投影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尼克尔撇了撇嘴，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但更多的却是无奈：“我只是觉得，孩子们不应该这样，勾心斗角的政治泥潭不该属于你们，而应该属于我们这些大人……我希望孩子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更纯粹一些。”3XzJmi
所以，其他的可能性还有哪些呢？在宫子似乎有些责备之意的眼神中，尼克尔继续和她探讨起未花接触阿里乌斯的其他可能性——其实，正好有另一个有更确实证据支撑的假设：“未花应该也掌握到了阿里乌斯和黑市商人交易的相关情况吧？毕竟茶会的主办人们都很清楚日富美的黑市一日游。说明她们是能够掌握黑市的相关情报的。”3XzJmi
“那么渚同学是不是也知道阿里乌斯的存在？”宫子提问道。3XzJmi
“她们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情。”被宫子这么一问，尼克尔反而想起来了未花不经意间提到的一件事。她似乎和渚与圣娅都提过与阿里乌斯和好的愿望，但是茶会的另外两位主办人却对此并不同意。如果她们不是在那之前就已经知道阿里乌斯的存在……那在未花和两位好友谈起此事的时候，她们也应该从未花的嘴里听到了阿里乌斯相关的事情了吧？3XzJmi
——而那时候，还没有刺杀圣娅事件，没有伊甸条约，没有补课部……甚至，没有梓的转学。3XzJmi
尼克尔和宫子对视一眼，终于意识到这是个比未花从哪里知道阿里乌斯更大的问题：似乎从未花一意孤行的与阿里乌斯接触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走上了一条被扭曲的道路。不断有悲剧性的事件从中推波助澜，一步步加剧紧张局势，也一步步利用暧昧不明的压力，渲染着猜疑的气氛……3XzJmi
而这其中至少有一次标志性的事件，可以确定是阿里乌斯的手笔：“金羊毛号。”3XzJmi
尼克尔美游立刻回答宫子的问题，而是在增强现实界面中再次打开了宫子的报告书。时间尚短，追逐阿里乌斯分校的行动还在非常初期的阶段，但是现在看来，所有问题，补课部，圣三一的叛徒，渚和圣娅，伊甸条约，所有问题的症结，都汇聚到了阿里乌斯分校身上……3XzJmi2
尼克尔挥挥手指，将报告书与作战计划都拉到增强现实视野的一角。现在，所有的问题回到了原点，为了搞清楚笼罩在圣三一头顶的那片阴云的来龙去脉，现在，夏莱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从阿里乌斯分校的身上，打开一个突破口了。3XzJmi
收起全息投影，尼克尔将宫子的计划书重新拉了回来，一边吃着早就送来却迟迟没能动口的早餐，一边再次仔细检查她的计划。“捕鼠夹作战”并不复杂，就是利用阿里乌斯的物流通道受限，通过诱使其继续利用已经被发现了的物流通道进行补给，让阿里乌斯的学生踏入伏击圈，从而实施抓捕。3XzJmi
但是，这个计划中存在着脆弱的一环，也是宫子还没来得及多想的一环。那就是，在明知道难以移动的补给点已经暴露了的情况下，如何引诱亚里乌斯继续冒着风险使用这条补给通道，“顺利的”闯入宫子设下的伏击中呢？宫子能想到的，就只有被动等待阿里乌斯的物资耗尽，但这显然和“可行”毫不沾边。而且，就算物资用尽，对方也应该不会冒险启用明显会被人设伏的地下通道吧？该怎么办呢……3XzJmi
“要是有什么东西只能从黑市获取，又是阿里乌斯分校必须的货物就好了。”3XzJmi
尽管这么说了，但尼克尔也知道自己也只能这么一说，他并不期待自己的愿望真的能够成真。不过，当宫子的脸上露出了被点醒的表情时，尼克尔倒是真的吃了一惊。他看着宫子有条不紊的从数字化了的仓单中抽出一张再一张，将它们发送到尼克尔的增强现实界面上，而出现在第一张上的仓单，尼克尔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似乎见过——至少那个圈，和圈里的字样，他很有印象。3XzJmi
“是的。”宫子点了点头。她之前也给尼克尔展示过缴获的时尚杂志过刊，以证明这些补给物资属于阿里乌斯。但是现在，她又有了新的发现：“然后每隔几个月，仓单李就会出现时尚杂志过刊的收购记录……但是这些杂志，对阿里乌斯应该没有任何特别的作用吧？如果是一般的废纸的话，可能用做燃料，或者修复什么设施的便宜材料，但是那样什么废纸应该都可以……而且都不太灵光。”3XzJmi1
确实，收购废弃纸张本身听起来就很奇怪，而如果是看旧了的时尚杂志就更奇怪了——而且，如果是严肃的学业杂志或者新闻报纸什么的，还可以说是为了保持和基沃托斯主流社会的接触，但是时尚杂志有什么用呢？3XzJmi
“一种可能是，时尚杂志被用作阿里乌斯分校内的一种‘货币’。”宫子竖起了一根手指，陈述她的猜想：“就像在古代，人们用漂亮且固定形状的贝壳作为货币一样……听起来好像还有点浪漫呢。”3XzJmi
“我只觉得挺哭笑不得的……好吧，”看不懂女生的浪漫观，尼克尔在宫子抗议之前赶紧追问到：“那么还有别的可能是？”3XzJmi
“……我怀疑，这是负责联络补给作业的负责人的个人爱好。”3XzJmi
比起先前那个浪漫但没有多少实操价值的猜测，这一次，宫子的语气和表情都笃定了很多：“换句话说，这是追逐自身欲望的以权谋私行为。”3XzJmi
以权谋私，谋来的却只有几本不知道过期了多久的时尚杂志。这听起来几乎已经快接近于某种地狱笑话，让人比起蔑视，反而更感到可怜。但是从理性的角度说，既然是追逐自身欲望的行为，就有可以利用起来，在隐世的帷幕上打开突破口的机会。宫子板着脸这么说完，终于还是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唔……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一样，感觉……怪怪的。”3XzJmi1
“虽然我也有同感。”尼克尔耸了耸肩，脸上也尽是无奈的表情：“但是这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就这么办吧。具体要怎么做？”3XzJmi
“唔……”再次仔细研读起货物仓单，宫子沉吟着，脑筋开始高速运转：“这些旧杂志的采购周期好像不是固定的……而且好像，也不是顺着日期排列的。应该是黑市商人有什么杂志就卖什么杂志吧？既然如此，也不太像是阿里乌斯的补给负责人主动订货……应该是黑市商人推销的吧？”3XzJmi
“是的。”宫子点了点头。到这一步，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就已经豁然开朗了：“黑市商人的所有资产应该已经被黑市警卫收缴了，从他们的电脑和手机里应该就能找到与阿里乌斯的联络方式了。”3XzJmi
那么，这就是走向解开圣三一迷局的第一步了。这样的想法让宫子踌躇满志，甚至忘了自己到现在还没吃早饭。但是很快，从黑市调查现场传来的坏消息，给她浇上了一盆冷水：“宫子，我遇到麻烦了。阿里乌斯这保密通信系统的密码……完全是个我看不懂的东西啊。”3XzJmi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