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彻斯特边陲城镇的一角，有一座松木叠筑的小木屋，昏黄色的灯火照出门口挂出的招牌，以安彻斯特文字写出的‘酒馆’一词分外显眼。3XzJpZ
但是这里不可能有一家酒馆，甚至普天之下都没有一家店能堂而皇之地挂着这样的招牌售卖酒水。3XzJpZ
出人意料的，酒馆里的客人并不多，里面的人还算克制，哪怕真的有饮酒的机会了，却也没有酗酒的意思，或许这样有点……反常？3XzJpZ
也许是那位想要营造出酒馆的氛围，却又不想被大量酒鬼包围——明明她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3XzJpZ
“吱呀”一声，厚实的木质房门被推开，肩膀上的大衣与白色圆筒毛毡大帽上皆覆盖了一层薄穴。3XzJpZ
“真是意外，我从没想过会收到您的邀请，或许我可以将之视为一种荣幸？”3XzJpZ
推开门的高挑女人没有客套，而是径直来到吧台前，丢出几个大小颜色皆不同的原型塑料片，顺势说到，3XzJpZ
银色的小匙在玻璃杯里缓缓搅动着，半透明的冰块在暗红色的液体中沉浮，而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倒入融化的蜜色糖浆，专心地，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3XzJpZ
那个高挑女人并不恼，但也看不出什么尊重，即使她清楚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当她理解了这个世界是一个多么烂的游戏，再想让她对高高在上的神明抱有什么尊敬是不可能的，这没什么道理，最坏的结果只是死亡而已，但是她真的恐惧死亡吗？3XzJpZ
用沉默充当开场白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她能说什么，又可以说什么？3XzJpZ
没有神明的架子，她表现得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酌一杯的酒客，哪怕那杯果汁里不含一丝酒精。3XzJpZ
“你喊我过来只是为了消磨你那无聊的时光吗？那不好意思，我很忙，没有时间。”3XzJpZ
冬妮娅的冷火很快被端上台前，那杯液体是无色透明的，却很难和水产生联系，只是稍稍靠近都会让眼睛产生刺痛的感觉。3XzJpZ
“我只是不知道对你说什么……原谅我总是找不出很好的话题。”3XzJpZ
“原谅你？我怎么敢有这样的胆量？您从来都是正确的，不是吗？”3XzJpZ
冬妮娅一口抿掉小半杯酒，那酒水仿佛真的如火一般流入她的喉中，产生炽烈的灼烧感，一下子驱走了身体里的寒意。3XzJpZ
“正确，亦或者不正确，你给我开了一个好头，只可惜，这种带有强烈主观因素的东西实在难以界定……”3XzJpZ
她凝视着杯中缓缓转动的瑰色，银匙同冰块与杯壁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3XzJpZ
“这世上岂有绝对正确的光明大道？就连神明也无法保证保证自己的道路一定是正确的，无非是立场，或是……各行其道，仅此而已。”3XzJpZ
“真意外，你和我印象里的那位神明简直不像同一位，我以为你会更专断独行，更……任性一些。”3XzJpZ
冬妮娅撑着额头，稍缓了些上头的酒劲，面颊变得微红，倒是不像之前那样惨白了。3XzJpZ
她在怀里摸索着，终于从大衣的里侧口袋拿出一个小拳头大的锡纸包，只见她分外珍重地打开包装，露出其中缤纷的，外表蘸满雪白糖霜的果胶软糖。3XzJpZ
她用两枚修长的手指夹起一颗抛入口中，享受甜美的同时，眼神却止不住打量起身庞的女孩。3XzJpZ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那也不错，至少证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3XzJpZ
少女端起瑰红色的琼浆小呡一口，却是微微皱眉，哪怕加了如此多的糖浆，安彻斯特产的葡萄汁依然带一股若有若无的微涩，若是在酒中或许能充当风味的一丝，但在果汁里出现多少是显得不合时宜了。3XzJpZ
“你不像一个神明，至少现在，在我眼前的，并没有一个神明该有的模样。”3XzJpZ
冬妮娅又要了一杯酒，右手却是暗自在桌面上一推，把软糖推到二人之间的位置，此举看起来熟稔无比，仿佛她们是多么亲密的老友……但时至今日，冬妮娅不过是第一次有机会面见神明瓦西利斯，尽管她表现出的敬畏之心并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没有。3XzJpZ
“因为我从来不是一个神明……一直端着架子也很辛苦的，总得找人聊聊，或许是发发牢骚……总要做些什么疏解一下，否则我便不是人，而是神龛的泥胎木塑了。”3XzJpZ
瓦西利斯捻起一枚绿色的青柠软糖，让人惊讶的是她的首选竟然和冬妮娅不谋而合。3XzJpZ
【微酸的口味更能衬出糖霜的甜味，还有这软弹的口感……不行，这东西的配方我一定得掏回去。】3XzJpZ1
“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就连我也……至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3XzJpZ
冬妮娅很想说自己仍然认同她的神明身份，却又想起她是这样轻易摘下神明的尊冕，想来是对这个称号不太在乎，甚至于厌恶，所以便是立刻改了口。3XzJpZ
“你们能这样当然很好，倒不如说是最好……但是这很难让我高兴，因为我不是神。”3XzJpZ
“装神总是很辛苦的，要控制和凡人的接触，以防被识破我这个蹩脚的小丑，有想吃的东西也得偷偷摸摸的……没人可以说话，也没人能分享，待在黑荆棘宫里当然很尊贵，但是那里既狭窄又尖锐，于我而言只是另一个囚笼。”3XzJpZ
她仿佛是被触动了心声，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这在以往都是不可能的。3XzJpZ
瓦西利斯的话简直自相矛盾，如果她不想，没人可以强迫她住在黑荆棘宫了，甚至那里也不必修得那样扭曲尖锐——如果她像个世俗的国王一样乐于享受，这个世界可以有一百万种方法来谄媚她。3XzJpZ
她长叹一口气，却发现冬妮娅以一种异样的是看着她，3XzJpZ
言下之意是她的话太故弄玄虚，瓦西利斯闻言只是一滞，并未反驳或辩解什么。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