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米浴，低血糖来咯

　　和鲁道夫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全部。3XzJrk

　　只是些经验之谈罢了。想要把复杂人类心理中的疑难杂症分类分析，哪有那么轻松呢？3XzJrk

　　就连“问题儿童”这一块儿，也还有很多可讲，但是没必要。3XzJrk

　　我是来给米浴做训练的，又不是给鲁道夫开王川教育学小课堂的。3XzJrk

　　——我紧紧跟在米浴身后。3XzJrk

　　我对她下达的指令是，跑到我叫停为止。我想听到这话的人应该都会理解这会是一次非常长距离的奔跑；更有些小机灵鬼一开始就会选择试探我对速度要求的底线，摸鱼攒体力。所以，米浴虽然心理或许存在还需要我着手的部分，但是她的智力无疑是正常的——她以中等速度奔跑着。3XzJrk

　　已经很多圈了，她的脚色丝毫无损，速度十分均匀。3XzJrk

　　这可不是四百米规格的操场。马娘们奔跑的场地大得惊人，而她跑的是最外的大圈。当然，我也是了。3XzJrk

　　——我紧紧跟在米浴身后，这个距离我想她能听到我的脚步和呼吸。她能意识到我在陪跑。3XzJrk1

　　新兵蛋子有骄傲的大学生，也有爹妈已经压不住试图送进军队这个熔炉“回炉重造”一下的二流子。不管怎么说，就是有刺头，有倔驴。3XzJrk

　　人说，驴脾气得顺毛，你越抽它他越是犟。但是部队里可没有人顺着你。军令如铁，军令如山！3XzJrk

　　触犯了规矩，就得挨罚。3XzJrk

　　可问题儿童就是因为有问题才叫问题儿童。他不服！压他是压不住的，他就跟弹簧似的和你顶牛。那规矩去压也压不住！别看好像听你话了，眼泪都操练出来了，心里憋着呢。3XzJrk

　　强权能把人压死，也不能把人压服。憋着，人就坏掉了。3XzJrk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产生，一种质朴而又有效的法子出现了。3XzJrk

　　老班长罚你，老班长陪着你。3XzJrk

　　你做俯卧撑，他也和你撑着；你跑圈儿，他也在你背后推着；你吃不上饭，他也跟你饿着。3XzJrk

　　这种传统一代又一代，没有任何约定和教导，却这样默契地传递着。看起来蠢得要命，却意外有用。3XzJrk

　　还有什么比实际行动更加真诚？3XzJrk

　　老班长不会说话，劝不了你。你受罚是因为你犯了错，谁也拦不了。但是他陪着你——全班都陪着你。3XzJrk

　　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这就是你所在的队伍。3XzJrk

　　不抛弃不放弃，向着太阳的队伍。3XzJ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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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浴的不再有眼泪了。3XzJrk

　　或许是化作汗水了，也或许流干了。3XzJrk

　　她有设想过一些情景：3XzJrk

　　比如自己是被强制指派的，接手的训练员甚至不会掩饰脸上的嫌弃。毕竟自己是个软弱的马娘。3XzJrk

　　比如路上有造成了不幸的状况，害得人摔倒，又或者耽误了谁上课的时间。3XzJrk

　　其实她很害怕去训练场，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害怕。会不会沾染了米浴的不幸，让其他马娘也被训练员训斥？3XzJrk

　　……但她的确没想到，自己的新训练员就是几天前图书馆撞见的那个男人。3XzJrk

　　剑眉星目，锐不可当。看上去严肃极了，因为自己迟到的事很生气的样子，一见面就惩罚了她。3XzJrk

　　……但她竟然有些感谢他。3XzJrk

　　长时间的奔跑让她体力逐渐告竭，头脑也开始麻木放空，反而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喜悦。痛苦……她一直沉浸在对自己命运的恐惧里，就像被无数道枷锁拉扯的人偶，几乎要被撕成碎片。奔跑让她麻痹了，给了她喘息的余地；不，应该说这样的惩罚反而是一种奖赏。3XzJrk

　　……她害怕来训练场。3XzJrk

　　但是从来或有不爱比赛的马娘。3XzJrk

　　又何曾有不爱奔跑的马娘？3XzJrk

　　……她能听到身后的声音。马娘的五感很敏锐，不管是气味还是听力。不是别的同学，而是自己的新训练员跟在背后。她不理解训练员为什么要这么做。3XzJrk

　　“谢谢……”她呢喃。但或许只是大脑中自己能听见的声音。3XzJrk

　　“可是……米浴……到底该怎么做……”3XzJ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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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由为她的耐力感到心惊。3XzJrk1

　　我已经逐渐开始疲惫，而米浴也才稍稍放缓速度。3XzJrk

　　……你可能觉得没什么。毕竟比起马娘的体质来说，人类什么的太弱小了。3XzJrk

　　可我并非一般人。3XzJrk

　　自我穿越以来，我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健身训练。3XzJrk

　　我发现自己的力量或者肌肉维度的增长速度，甚至还包括心肺功能的提升，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的上限。我曾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患上了和曹丞相一样的病——我是指梦游症——而我的症状是会半夜不知情的情况下爬起来疯狂给自己扎内固醇和生长激素。3XzJrk3

　　不过经过昂贵的体检之后，医生的结论是我体内的激素水平一切正常，同时并没有长十六个睾丸。3XzJrk1

　　某一天，这种增长又忽然停止了。我忽然理解了一切。3XzJrk

　　因为停止的极限水平，是我前一世的身体素质。3XzJrk

　　现在的身体，就好像在“自适应”我的灵魂一般，逐渐地快速地达到了我曾经的水平。3XzJrk

　　那么我曾经是个什么水平呢：3XzJrk

　　首先，我是个马拉松爱好者。3XzJrk

　　其次，我能跑赢我养的马。3XzJrk5

　　尽管一开始爆发的速度我远远不及那些孩子们，但我通常都能在终点前赶上去。3XzJrk

　　当然，军马和赛马的侧重是不一样的。速度这方面，术业有专攻；但是耐力这方面，我有充足的自信。3XzJrk1

　　已经是后入场的我，都快要降低挡位了；而米浴，居然还没有大幅度地失速。3XzJrk

　　好可怕的耐力，好强大的心肺。这孩子，有无限的潜力！3XzJrk

　　我难以掩饰自己发现可造之才的欣喜。嗯，我跟在她后面，也用不着掩饰。3XzJrk

　　咪嘻嘻嘻嘻！脸都要笑烂了！3XzJrk

　　然而正当我心中暗爽不已的时候，米浴忽然摇晃了一下，接着朝前跌倒了下去。3XzJrk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加速前冲，试图揽住她的身体。然而惯性使然，我也被牵扯失去了平衡。我只好竭力背转身去，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硬着陆，以及将她拉入怀中，形成缓冲。3XzJrk

　　后背狠狠砸在地上，我勉力翻滚了几圈卸力。3XzJrk

　　我摸着她的手，湿冷。3XzJrk

　　我看着她的表情，痛苦不堪，已经失去了意识。3XzJrk

　　我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3XzJrk

　　“鲁道夫！把我的医疗箱拿过来！”3XzJrk

　　我们万幸跑到了出发点的这一侧。我冲还在看台上的皇帝发出了最大声的呼喊。3XzJrk

　　她反应很快，拿起我红色画着白十字的医疗包（是“包”没错，我真是慌了神了）从看台上一跃而下，飞奔到我旁边。我飞快拆开无菌包装，抽出注射器和葡萄糖溶液条。3XzJrk

　　50%葡萄糖40ml静脉注射。3XzJrk

　　一针之后，她的手仍在微微颤抖。3XzJrk

　　第二针之后，她的表情稍微缓和。3XzJrk

　　“医务室！”3XzJrk

　　“我带她去！”皇帝飞快地说。我试图跟上去，可脚步沉重不已。3XzJrk

　　动起来。我对自己说。3XzJrk

　　看看你干了什么蠢事啊。蠢货！3XzJrk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