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阵地第二轮炮击之后，红军机枪小组接收到前沿指挥所的命令，头顶的机枪哨塔里立刻喷出了艳黄色的致命火舌，一时远处漆黑夜色之中顿时亮起了数个灿烂的金色泡泡，每一发机枪子弹击中光盾都会在上面激起荡漾的波纹，映射四方。3XzJmL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之中面对能够变色隐形的敌人红军机枪的射击精度比起白天很明显出现了大幅下降，只能向着光盾亮起的方向大概扫射，而到打完数梭子之后，黑火药子弹的劣势立刻显现——哨塔射击窗口前堆满了黑火药燃烧不充分产生的灰白色烟雾，即使机枪小组成员按照预案立刻拿出了大风扇来清理烟雾，机枪哒哒的枪声也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3XzJmL
虽然整条大道都已被红军炮兵事先测算过射击诸元，但在夜色中面对以分散队形冲锋的隐形敌人，红军的主力火炮十二磅青铜炮曲射的命中率比起机枪更加大大不如，三轮下去硬是没有一发正面击中任何一辆战车。3XzJmL
此刻前沿阵地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任何人第一次遇到未知的威胁，心中都难免有害怕的情绪。3XzJmL
好在在主阵地坚守的两个步兵连都是红军最早组建的老部队，战士多数是经历过数次战斗的老兵，仍能在敌方战车不断突破火力网向前冲锋的时刻保持冷静听候指挥，如果换成那些训练时间不到两个月的新兵，恐怕此时已经开始胡乱开火甚至直接溃逃了。3XzJmL
一营长法尔肯一边双手握着望远镜紧盯着远处推进中的公爵战车，一边如是想到。3XzJmL
耀眼的金色火流从后方炮兵阵地腾空而起，又一片接一片坠落在大道中央——如此声势剧烈的范围攻击终于将整个战场中的战车全部点亮，火箭燃烧炸裂的碎片划过金色的法术屏障，同时让公爵战车的全貌眨眼间展现在了法尔肯眼前：这是一种宽约三米，高两米多，长超过五米的黑灰色庞然大物，下方没有车轮前方也没有马匹，就这么空荡地悬浮在地面之上，宛如来自地狱的灵车一般转瞬间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3XzJmL
如果不是一小时前得到了指挥部通知说这是一种利用魔力驱动和保护还有变色隐形能力的战车，法尔肯恍惚间还真有一种红军正在和地狱恶鬼作战的感觉。3XzJmL
听到远处哨塔上的观察手按照战前提前设置在大路上的标记路障喊出的距离数据，法尔肯立刻从军裤口袋里掏出了插着的烟花信号弹，从战壕里伸出手来一拉把它打上了天空。3XzJmL
即使从知晓到接战之间只有短短的三个小时，红军指挥部仍然尽最大可能对战车突击做出了针对性的部署——不止是前出警戒的哨兵，还有工兵抢时间在原本的雷区前方布置的更多地雷。3XzJmL
老式的黑火药虽然在等量爆炸威力上同刚刚小批量生产的硝化淀粉炸药不能相提并论，但胜在简单的生产工艺和充足的原料供应能够让红军放开限制尽情使用——黑火药装在一个小筒里几十克做成手榴弹连穿有锁子甲的步兵都难以有效杀伤，但装在大木桶里的数十公斤却能把一辆四轮马车从下至上撕成碎片。3XzJmL
这一发信号弹，正是通知隐蔽在战场右侧森林里的战士拉动导火索引爆地雷。3XzJmL
还没等天空上烟花弹的火花徐徐落下，被不断发射的火箭光辉笼罩的公爵战车团前锋就瞬间被烟尘包裹——这烟尘自下而上如同被龙卷风挟带一般飞起，伴着一闪即逝的火光向上冲去，膨胀成了一团爆飞的火球。3XzJmL
法尔肯注意到，这一次公爵的战车第一次出现了损失。3XzJmL
在一排四组十二个五十公斤的黑火药炸药包产生的爆炸冲击下，冲在最前面的一辆战车被正下方冲天而起的火光瞬间撕裂了金色的护盾，火焰又把庞大的车身从中间拦腰轰开，焦黑色的木头碎片和鲜红色的血肉碎片顿时飞了满天——从这一点来看，黑灰色的车身应是木头外面包了铁皮或者干脆是刷漆，公爵仍旧没有能力制造全铁的战车。3XzJmL
除了这辆被拉发地雷正面命中底盘而完全摧毁的战车，另有一辆也被爆炸波及撕裂了护盾翻倒砸在了地上，眼看已经一动不动，也失去了作战能力。3XzJmL
到这个距离，红军部署在前沿阵地碉堡里的三磅步兵炮终于开始以实心炮弹直瞄射击——这款后膛小炮在设计时主要配属的是用来攻击步兵队列的霰弹，少量配属的实心铁球几乎找不到用处，而现在居然奇妙地担起了大任：在直到前沿战壕失守从而能够让后排炮兵阵地的十二磅青铜炮放平直射之前，这种不起眼的小炮将是红军除了炸药包之外唯一能够使用的反装甲火力。3XzJmL
到现在为止，战况已经证明红军的火力无力将全部的战车阻遏在阵地之前，而且既然火箭命中都无法对公爵战车的金色护盾造成伤害，普通战士手中的步枪自然更是无用——看来要彻底消灭这些难打的战车，还得是需要后方的炮兵同志把大炮推上来平射轰击。3XzJmL
当然，用炸药包也可以，不过……法尔肯不想走到这一步。3XzJmL
不过身负红军之名，战局若真到了那般地步，他相信此时处于阵地里的每一名战士……也都有牺牲的决心。3XzJmL
在公爵的战车冲进红军主阵地前的最后一道雷区之前，法尔肯以前沿指挥官的身份向红军部队下达了放弃第一道战壕按照应急预案有序向后续战壕撤退的命令。3XzJmL
麦佐尼亚勋爵站在小山丘顶部的崖面上，拄着他那昂贵的橡木法杖俯瞰向了下方的整个战场。3XzJmL
老实说，他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这种对于高处和飞翔的热爱甚至一度让他想要放弃自己在火元素上的四星亲和力，去选择只有两星亲和力的风元素做一名风系法师。3XzJmL
除去需要多人联合释放的战场魔法『龙卷术』之外，依靠极速运转的气流风刃来攻击和防御的风系法师本质上是一种近战法师，在各王国的战斗法师团队中的地位都无足轻重，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在火系或雷系这类专司远距离攻击的法师旁边做个护卫。3XzJmL
在一个完全可以说不算太平的时代里，力量是最可贵的东西。3XzJmL
能够成为一名足以担当法师战团核心的高阶火系法师，他从来没有后悔过。3XzJmL
这根昂贵的橡木法杖上所凝聚的来自于圣神的元素力量，也是麦佐尼亚·布鲁茨克自家族倾覆后所仅能依靠的东西了。3XzJmL
把法杖横在眼前激活了法杖前段镶嵌的魔晶，麦佐尼亚只是掏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就完成了对整个战场情况的初步认知。3XzJmL
北境公爵洛伦佐·图里克没有说谎，也没有像往常的那些贵族将领一样，习惯性地对于失利的战斗中所面对的敌军进行添油加醋的描述，眼前的敌人，确实十分……有趣呢。3XzJmL
从山丘顶居高临下地望去，赤匪阵地之前的整片区域都被烟雾和火光笼罩，燃烧的金色火流不断从青灰色的塔楼之后飞起，坠落在前端夜色之中炸响，点亮了一个又一个七阶法术屏障的金色轮廓。3XzJmL
“见鬼，那是什么攻击?”麦佐尼亚听到身后的卡洛斯低哼道。3XzJmL
“那这不断击打在雪地里打飞出雪花的是什么?更快的风刃?”3XzJmL
“不要胡说！风系法术里如果包含这种强大的攻击魔法，我早就取代麦老头当上协会会长了！”3XzJmL
“嗯?”麦佐尼亚霎时间转过头去，冰冷的眼睛即刻望向了刚刚的说话者。3XzJmL
“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八阶火系大法师如此轻描淡写地说道。3XzJmL
在燃烧沸腾的火网之中，北境公爵那引以为傲的战车部队在路上被地面凭空腾起的巨大爆炸摧毁数辆之后，终于冲过了拦阻接近了那些青灰色的塔楼——麦佐尼亚曾经近距离观察过这种由七阶法术防御屏障武装的大型装备，其上可以发射镶嵌有魔晶的制式破甲箭头和魔力爆炸箭头的机弩对常规士兵队列乃至高等骑士都可以造成巨大的杀伤，想必是洛伦佐用以对抗王国中央军那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团的秘密底牌。3XzJmL
哪怕装备了再多的魔法武器和防具，操作他们作战的也仍然是凡人，使用者的身份决定了他们的上限。3XzJmL
如果像是自己这样被圣神选中赋予操纵元素力量权限的神选者即刻停止制造魔法物品，那么无论战车也好，骑士也罢，很快都会变回一些只由木头和铁片组成的死物——这本来就是它们那无趣的原貌。3XzJmL
如果不是星耀学院的那帮渣滓背弃了圣神赐予元素操纵者自上古以来就代代流传的运用魔法的方式，跑去学习南边兰里卡罗那些异端商人，把原来任何一件都可以当做贵族传家宝的魔法物品像田野农夫手里的大白菜一样滥大街地乱造，他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3XzJmL
真正神选的元素操纵者就应该用烈火和冰刃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而不是整天坐在一个闷屋子里跟瓶瓶罐罐或者充满油污的机器打交道！3XzJmL
眼前就是战场，自己就应该在这里证明自己和自己所坚守的法师的“本真”。3XzJmL
卡洛斯随声应道，手中凝聚出了一个闪亮的光球——作为雷系五阶法师，卡洛斯是麦佐尼亚最得意的弟子，掌握有多种辅助和攻击法术，足以在正面战场上很好地辅助自己的导师。3XzJmL
随着雷球照明弹被抛上天空照亮了整片天地，麦佐尼亚立刻发出了命令。3XzJmL
“准备法术共联，现在你们给我立刻开始测算距离和投射角度！”3XzJmL
或许是圣神对人类开的玩笑又或者是他老人家别出心裁的要求，那些传说里远古时代的元素操纵者们就已经发现，远程魔法的释放者并不是通过某种意念式的冥想来决定魔法的落点的，而是依靠一种与大猩猩投掷石块别无二致的方式——每一名远程法师在释放魔法时意念中的魔力总会要求他提供三个参数，而这三个参数数值的大小直接决定了这发战场攻击魔法究竟是作为逆转战局的杀手锏一举摧毁敌军的大营，还是同样作为一个逆转战局的杀手锏一举摧毁自家的大营。3XzJmL
一开始高贵的法师老爷们并不把这些参数当回事，总是畅快地按照自己的直觉一扔了事——在千百次把火球砸到无辜的草地或者无辜的自己人头顶之后的惨痛教训磨砺之后，施法者便像久走山林的老猎户一样养成了一种本能的方向感，可以大致只凭直觉决定火球命中的位置——于是一名传统法师便这么诞生了。3XzJmL
麦佐尼亚便是这样一名传统型的法师，他那作为光荣的元素力量操纵者的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内丢火球就是丢火球，跟令人头疼的数学计算半毛钱关系也没有。3XzJmL
该死的……想到这里，麦佐尼亚心中的火气又腾地一下冒了出来。3XzJmL
在经历了无数个闷在研究室里的日子后，十六年前方才建立不久还籍籍无名的星耀学院宣布自己破解了那一直被法师们所选择性无视的三个参数的含义：方向，角度，力度/持续性。3XzJmL1
法师们按照自己的直觉和经验投掷火球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3XzJmL
从此时此刻开始，施法者身上“心随神动”的神秘外衣被扒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巨大的弹弓。3XzJmL
也就是从此时开始，法师们传统的半眯起眼睛比着各种奇怪的姿势投掷火球的场景也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群人趴在地上用鹅毛笔和草莎纸通过三边形角度函数来计算魔法的弹道。3XzJmL
看着周遭的弟子在自己的命令下拿出了那些从星耀学院进口的简易测距仪和计算本，开始计算远处的赤匪阵地和眼下自己所处位置的距离，麦佐尼亚就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悲哀和愤怒，情感告诉他想要冲上去用一个简单的燃火术把这些肮脏的仪器都烧个干净。3XzJmL
但理智也同时告诉他不应该那么做，反而应该尽可能地利用这些仪器和知识才能增加自己的力量——如果没有数学的帮助，在眼下如此一个漆黑昏暗而视野受限的夜晚面对两千米外的敌人，仅仅凭借直觉和经验就想要做出有效的魔法攻击那无异于异想天开。3XzJmL
犹豫了一会儿，麦佐尼亚最终还是遵循了理智的决定。3XzJmL
卡洛斯恭敬地双手递上来了一张写着几串数字的报表。3XzJmL
“方向北偏西23.8度，最佳射角35度……呵……”3XzJmL
“但是……导师大人……”话说到这里，卡洛斯却犹犹豫豫地吞吞吐吐道：“现在是晚上，它可能……误差会很……”3XzJmL
一排还处于混乱之中的沐光法师们立刻原地围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型阵，把刚才已经由魔法学徒提前用朱红笔画在地上的法阵包在了中央。3XzJmL
大型远程战场魔法由于其相比一般的单体近身魔法远远突出的大范围内的破坏性，其在魔力输入端所要求的单位时间内的魔力输入量也是极其庞大，单个法师的法杖很难满足需求——因此在整编制的法师战团发动远程魔法攻击的时候，大多数时候的大型战场魔法都是由多名法师共同施放的。3XzJmL
麦佐尼亚沉默着走到了这个圆阵的核心位置，随后轻轻地举起了法杖。3XzJmL
沐光法师们霎时一起举起了各自的法杖，各式各样的五彩流光从法杖顶端镶嵌的魔晶上涌现，像汇入大河的支流一般点点地注入了脚下的法阵之中，并激活了后者铭刻在纹路上的淡淡的火红色彩。3XzJmL
法阵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等到它的光芒达到最盛的时候，一颗不规则状态的火流星好似凭空出现一般，凝聚出现在了法阵中央以上大约三米左右高的地方。3XzJmL
麦佐尼亚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参数，把它们导入并回答了胸腔中魔力的呼唤。3XzJmL
如同黑天鹅展翅一般，这枚用肉眼看起来完全被碎石和火焰包裹的火流星拖起一条长长的火焰彗尾，斜向上直飞出去，在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夜晚！3XzJmL
在火流星火红色的尾光中，麦佐尼亚最后扭头观察了一下战场的整体情况。3XzJmL
北境公爵洛伦佐的底牌战车部队此刻正在顶着赤匪接连不断的火雨打击冲向前方。3XzJmL
赤匪那些用青色石头和泥土构筑的碉楼窗口内正在向外肆意地喷洒耀眼的火光。3XzJmL
而麦佐尼亚所瞄准的区域——那片赤匪阵地后不断发射出火流的地方，亦是正在浑然无觉地准备着下一场火流，而来不及看到头顶上——或者看到了也什么都做不了的——那正在坠落的流星。3XzJmL
其实从这里看去赤匪那片发射火流的阵地是一片很大的区域，如果真的使用星耀学院那些渣子的制式标准『落星陨』，再加上夜晚施法的误差，可能还真的没什么效果……3XzJmL
此时此刻，赤匪的下一轮火流攻击也已准备就绪，伴随着同刚刚别无二致的火光闪耀，又一轮密集的火流腾空而起。3XzJmL
而那道耀眼的流星也终于飞到了赤匪火流阵地的头顶。3XzJmL
短短的一瞬间之内，战场中的几乎所有人都看到流星闪烁了一下，然后……轰然炸开。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