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在卫兵的带领下走向高塔。随着距离越靠近高塔,吹向人们的风越烈。等伊卡洛斯走到高塔边缘看到等候在那里的拉姆的时候,他与众人已经无法顺利的直起腰身。3XzJpD
“陛下,为您演奏宴会开场音乐的乐师到了。”拉姆跪在地上向高塔的中心喊道。3XzJpD
烈风并没有停止,只是似乎减缓了一些。这让伊卡洛斯能够稍稍直起身,他抬起头,身上蓝白相间的衣袍被风吹的如战旗般猎猎作响,装饰的飘带在他身后飞扬,像是鸟类的翅膀。3XzJpD
登上高塔的顶端,便可以看到被后世人们称作高塔孤王的龙卷之魔神迭卡拉庇安端坐在祂的王位上,四周没有宴会该有的鲜花与美酒,只有平坦空旷的石板与呼啸不止的烈风。祂静静的俯视着这座借由他的伟力而成的城市与跪拜在他脚下的臣民们。伊卡洛斯看不见祂的眼睛,无处不在的狂风模糊了一切。他只能依稀从耳畔强度稍缓的风声中感受到对方平淡又略带欣喜的情绪。3XzJpD1
伊卡洛斯拿着里拉琴迈步上前,不料却撞上了一堵风墙。3XzJpD
“不要再靠近了,你无法承受我周身环绕的烈风,它们会撕碎你与琴弦。就这样开始演奏吧,龙卷会收取你的琴声送到我的王座前。”3XzJpD
隔着遥远的距离,迭卡拉庇安的声音在伊卡洛斯的耳边响起,魔神的嗓音低沉悦耳,语气中带着对自己所拥有的力量的自豪与孤傲。3XzJpD
在与少年见过面后,来面见迭卡拉庇安之前他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对迭卡拉庇安尝试使用一下嘴遁。魔神的底层逻辑是爱人的,除了用烈风囚困人们外,迭卡拉庇安并无更多的暴行。所以如果只是谏言的话,祂应该不会对自己如何。就算祂愤怒的用风把自己从高塔上吹下,伊卡洛斯也觉得作为第一个直言面谏孤王,大声说出渴望自由的人类,日后应该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3XzJpD2
但此刻他并未让那些与音乐无关的心思困扰自己,只是放开了身心,全情投入到这场演奏里面。3XzJpD
老乐师留给他的里拉琴被保养的很好,琴弦拨弄的声音依旧清脆,震颤的回音余韵绵长。轻快的乐声与烈风一起刮过高塔,先从王座经过,再吹向四周。3XzJpD
伊卡洛斯的演奏很成功,他几乎夺取了所有能听到乐声的人的注意力。可现场却并没有如人们所了解的宴会那般气氛轻松愉悦,就连庄严肃穆也谈不上,只是单纯的寂寥。3XzJpD
因为畏惧力量而不得不跪拜的人们早已退去,因为他们无意参加这场夸耀力量的宴会。因为崇拜力量而跪拜的人们也已退去,因为他们自认没有资格与王一同享受赞美的乐章,侍卫们不等到王的召唤不会主动上前。王座的四周只剩下演奏的乐师,与手持弓箭的银发少女。身为奴隶的少女站在角落,固执的望着王座上的魔神。3XzJpD
被改名叫做《风神颂》的乐章共有四个小节。伊卡洛斯写它的时候还没有回忆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是单纯从一个渴望自由又畏惧墙外苦寒的流浪乐手的身份出发,去描绘了自己希冀下的王都。3XzJpD
春的乐章温柔而和煦,夏的乐章活泼又轻快,秋的乐章中有劳作的辛苦与丰收的喜悦,冬的乐章低沉而严肃,夹杂着类似战鼓的重音。3XzJpD
这么看来说是风神颂,其实跟风神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伊卡洛斯借着名头委婉的向孤王表达着人类的期冀----但他看得出来,用音乐诉说的故事迭卡拉庇安并不理解,也并不在乎。祂只是一如既往的坐在遥远的王座上,用力地做着那永远繁华的梦。3XzJpD
最后一个重音符落下,里拉琴被乐手按住琴弦,乐声即刻停止。侍卫们再度出现,挡在了伊卡洛斯身前,拦住了他尚未说完的话语。3XzJpD
孤傲的王并不允许祂的臣民擅自进言,可这次或许是因为美妙的音乐取悦了祂,迭卡拉庇安很平淡的挥了挥手,命令侍卫退下,祂想要知道伊卡洛斯会对祂说什么。3XzJpD
“陛下,我从未看过蓝天。”年轻的乐手有着蔚蓝色的眼睛,许久之前这种颜色也被叫做天蓝色。可烈风卷起的风墙遮蔽了一切,天蓝这个概念就在人们的认知中渐渐消失了。3XzJpD
“人类无法承受看见天空的代价。”迭卡拉庇安的话语像是在告诉不懂事的孩童常识。3XzJpD
“我可以,但没有这个必要。”迭卡拉庇安否认了伊卡洛斯对自己伟力的质疑,祂毫不犹豫的说道。此刻祂应该愤怒了,可在看见乐手那明亮的眼睛后,又补充了一句,“风墙会保护你们。”3XzJpD
“可是我想要看见蓝天,陛下!我想要看见太阳,我想要知道什么是飞鸟,什么是自由。而不是……”未尽的话语随着伊卡洛斯看向烈风环绕的王座的视线不言而喻。3XzJpD
“你要离开我、背叛我。”这下子迭卡拉庇安明白了,祂终于开始愤怒。狂风涌动在不尊王、不敬神的乐手周身,随时都可以撕碎对方。3XzJpD
“我希望您可以撤去风墙,至少让我们直面一下风墙外的世界。”3XzJpD
“这只是你的想法。”孤王冷笑着说道,“我的臣民们爱我,他们跪拜在我的脚下,虔诚的接受我的庇佑。”3XzJpD
“那是因为您的周身环绕着如刀般的烈风,所有靠近的人都会被吹的直不起腰身。跪拜者中或许有虔诚者,但更多的人们畏惧您。”3XzJpD
“我感激您。”伊卡洛斯真心实意的说道,“是您在最初隔绝风雪与战争,在危险中保护了人类。”3XzJpD
乐手的话稍微平息了迭卡拉庇安的愤怒。祂没有动用神力把对方吹下高塔,而是继续了对话。3XzJpD
“但我们人类已经不是最初的我们了。”伊卡洛斯坚定的说,“风雪可以用皮衣抵抗,面对敌人我们也可以举起刀剑。人类在前进,从前我们祖先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现在的我们做不到。我们是您的臣民,我们应当与您一起面对世界,如果一直被关在风墙中,被您用这样的方式庇护,那么与家畜何异呢?”3XzJpD
“你……”迭卡拉庇安觉得乐手在诡辩,可是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3XzJpD
祂环顾四周,侍卫与角落处的奴隶少女在对话开始的时候便通通跪伏在地。这原本是让祂自傲的、彰显臣民对祂敬畏与爱戴的姿态。可现在迭卡拉庇安却发觉他们都低着头,而自己根本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3XzJpD
于是祂又看向了站在自己对面的年轻乐手,对方明亮的橘色头发,天蓝色的漂亮眼睛,还有鲜活坚定的神情。这一切让祂不由得沉默了一小会儿。3XzJpD
环绕在祂周身由烈风组成的屏障紊乱了一下,就在伊卡洛斯几乎以为祂要动摇了的时候。爱人的魔神挥舞起衣袖,烈风卷起了伊卡洛斯,风没有伤害他,而是平稳的把他送到了高塔的底部。3XzJpD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你们,无需你的想法如何。”在随风坠落的时候,伊卡洛斯听见迭卡拉庇安如此说道。3XzJpD
等他在地上站稳身体,再度望向高塔,风吹过来,凛冽如刀。3XzJpD
伊卡洛斯便知道,此刻坐在高塔顶端王座上的,又是那个后世的孤王了。3XzJpD
他转头看向来处。有人呼唤他的名字。视线之外是穿着棕色斗篷的少年,他不顾狂风与人们诧异的眼神,向自己冲了过来。3XzJp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