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总是好东西,有些劈下后形态不错的被拿在手里,就会想着要不要切下来块做书压,或者稍微雕下做个摆件。再不济就是当柴火呗,总得有木头当柴火。冬天未至,晚秋的寒意也上来了,火大点总是好的。3XzJlu
在这个有些年头的酒馆里,壁炉烧的噼啪作响。更显出来这的安静,客人的说话声也就和这壁炉的动静差不多。下午的散客们压着声音,暗地里论着那半蹲在炉子面前,用手直接把柴火拧断了就丢进去的“大人”。3XzJlu
字面意思的大,比门框还要高。他已经连着五天在这出现了,每天来到后也不干别的,就点半桶酒,然后要碟小菜。今天花生,明天毛豆,后天花生混毛豆......然后坐整天,直到太阳下山才走。3XzJlu3
在这遇到这么个骑士可是个稀罕事,毕竟这是位于神圣盟国的东南角的瓦利镇。这极其没有特点,从它往四面八方延续,全是类似于此的镇子。3XzJlu
硬要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建立至今都没有过像样的战争,哪怕几次扬言世界末日的“暗潮”都没真伤了这的地。即便是最近,被称为“迟临岁月”的关头也还未让这的人见过血。3XzJlu
没人知道,更没人敢去问。甚至于客人不敢在这“大人”在的时候高声说话,只是细着声言语,胆小的连视线都不敢对上。他这般模样,还穿着盔甲,定是平民百姓招惹不得的。这的人过惯了太平日子,怕事的很。3XzJlu
可就算如此,对他的讨论也总是很难憋着。高大的身形让人总想去讨论他的出身,比如是否流淌着巨人的血,以及在北边刚结束的战争中又是否立过功劳。3XzJlu
如果只是这样,那好像也还祥和。但酒馆终究是做生意的,他的存在苦了老板。不过那上了年纪的老人也不敢当着面去说什么,只能暗地里呲着牙。3XzJlu
这几天生意不好都是因为那骑士,他让店里的客人少的奇了!要他在这继续坐个几天,怕不是要把这个点的散客全都得赶到别地去!3XzJlu
所以老板想了个阴损的法子——这两天冷,为了驱人就没烧热炉火。可骑士不仅来了,等坐冷了还去外面抱了木柴,又把柴火都搞细了才添进去。直到这烧得热烘了,他才就坐下,这样到了平时的该走的点......可今天却卡着点要了份柴鸡,就着酒下了肚后就继续坐着。3XzJlu
好嘛,今天这是打算晚上也留了。那也别做生意了,再过段时间自己去喝西北风好了!3XzJlu
老板没辙了,也不敢把那人赶出去。这是个骑士,穿着盔甲,那盔甲上还有着金边,又刷着狮头像的天平来象征了他出身——至于具体代表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这重要吗?假设,只是假设家里出过事,可再没落的贵族也轮不得乡下人“欺负”,自己也只能受着委屈,他招呼自己过去,还得带着笑。3XzJlu
这次过去后,骑士没点东西,而是对着老板如此说:“今晚清一下场,让客人们早点回家。”3XzJlu
老板犯愁的面露苦涩,但还没等他开口,骑士就从腰间的皮挂包里取了枚金。它亮的闪眼,面额大的稀奇。它被放在老板面前,男人商量问:“耽误了你做生意,这些够补偿吗?”3XzJlu1
这话问的,还能说不够不成?所以老板回了好话,赞美了他的慷慨后收下金币,并用了接下来半个钟的时间好言劝走了那些下午仍来的熟客。3XzJlu
本来就没多少,仅剩的这些也都怕事,一说就散了。他又取了块歇业牌子在人走干净后挂在了门上,收拾起来桌子。而后骑士又交代了要收拾下这个酒馆的门口,他好声应了。在晚秋的寒风中,老板带着俩伙计把石阶拖了一遍又一遍。3XzJlu
到了傍晚,熟客们依稀都来了。门口的老板挨个解释,赔罪后把他们劝走。唯独有个女孩没走,她在门口站着,刚才人多的时候已经听到了这不收客的话也没离开......老板打算单独谈谈,他认识这女孩已经好些年了。3XzJlu
她是女孩,至于为什么要先说,然后反复强调这点,是因为她着实不像是女孩打扮——穿着脏透的麻布衣,戴着个破了俩洞的草帽。头发凌乱,就连脸上都沾着泥土,全身都散发着土地该有的气味,要不是脸确实像样,可难不被错认。3XzJlu
更为特殊的,大概就是在这小镇里,她是个混血种......很难看出来她有多特别,要不是老板和她认识了快二十年,眼看着随着岁月的增加她却不见衰老以外,就没什么太特别的,只是生活在这里,朝耕夕歇。3XzJlu
这女孩很少和人聊天,乃至于和她较为熟络的老板都不知道她的名字。这么多年也没有非得叫名字的时候,就没问过。不过酒馆里偶尔传些她的传闻——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就着她不衰老的模样说点闲言碎语。3XzJlu
她总是在这个时间会来,忙活完了事就赶在天黑前来喝杯酒。要是天黑下来,多半是不来了。均下来每周有个两次,来了也不点菜,自己带点下酒的东西,找个角落闷着头喝也不吵闹。老板可不讨厌这样的客人,老酒馆就需要人气,人多起来不会缺营生。3XzJlu
“老劳尼,你怎么想的起来收拾这的?”她如此问着,看着收拾利落的门口颇为稀奇。谁都知道这家酒馆的酒水不掺水,也都知道这的老板愈发没心力去收拾门面。自从他那本要继承这地的儿子被伤寒夺了命,他的勤快也似乎一并被夺去了。3XzJlu
“来了个贵族老爷。”劳尼把声音压了下去,脸狰起来骂道:“给了我个金币就把场占了,天在上,我不是说这金币少了,可你知道的,做我这生意的客源才是真钱。真把人都赶走了,那我可没辙子了。”3XzJlu
“那群东西是喜欢这样显摆。”女孩的话里带着些厌恶,然后安慰着老板:“但我觉得你大可不必担心。这家店都快两辈人了,大家信的很。”3XzJlu
“希望如此......也实在对不住。”劳尼嘟囔着说:“这破天冷的可有点早,孩子,你地收全了吗?”3XzJlu
“全了,我仔细地过了眼,兔子都从里面翻不出来吃的。”她说着,显然亢奋起来,连话的调子都高了:“今天我拉了两车胡萝卜,收了六枚银币。算着两枚拿着用,剩下的买点毛球好能织个几月。再算上其他的,零零落落,能过个好冬。”3XzJlu
“你怎么卖的。”劳尼也没别的事,干脆就坐下了问:“我不记得我收萝卜的价格贵了。”3XzJlu
“我特地拉到隔壁镇去卖的,听说那价格收的要高......那的镇长也大方,听我专门赶过来,还给了我二十铜的路费不说,又让我拿了捆驴饲料。”女孩也蹲下来,蹲在老板面前说:“比咱这的强,扣扣嗖嗖的还讲半天价。”3XzJlu
“行,就拿着你的萝卜钱去别地用吧,我还得去照顾老爷。”劳尼挠了挠头,沉着声叹气:“等过两天,等他走了你再来,我请你杯。”3XzJlu
“我记下了,不过不急,得在这等会。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有人约了我在这。”这女孩嘀咕了句,而后说着:“我在门口站着等会吧,那人兴许会来,也兴许觉得天冷,就不来了也说不准......噢,又来个贵人,那样子真显摆。”3XzJlu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老板也把笑脸拿上了脸。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门里的骑士或许是等到了自己要的人。是个裹着白袍的女人,这甚少有人这般洁净。拄了根长杖,身后背着个干净的布包。看打扮像是神职,可没有表明身份的图案,也许是故意藏了起来。3XzJlu
女人身后还随着个男孩,看着年轻,大概也就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甲具,背着更大的包。有剑挂在身侧,哐当当的响。3XzJlu
做农夫的女孩低着头让到一边,老板也带着笑迎上去。可这女人谁都没搭理,只是推门进去。男孩还算有礼貌,他站住后微微点头后才随了进去。3XzJlu
“还真是哪的大人都这般嘴脸。”女孩说着不敬的话,但被劳尼拉着也只是抱怨两句......这不是说话的时候了,老板跟了进去,不便再去管她。3XzJlu
屋内,男孩搬了个椅子让女人坐在骑士对面。而自己则过来拦住了要迎上去老板,说这没他的事了,让他最好离得远些。劳尼照做,可还没走多远又把他叫住,让他拧个抹布出来擦擦窗台,他也照做。3XzJlu
等到片刻之后,又响起来了门铃。来的是厨子,还带着几个店员和能摆下两桌子的菜。菜做的鲜亮,哪怕在这暗晦的酒馆里都惹眼。它们被小心的放在了几张桌子上面,摆的像是要设宴。3XzJlu
男孩找厨子核对了菜单后,它们也就都走了。全程没说几句话,那两个坐在这的家伙也都像是没看到这些菜,任由它们放在那里凉下去。3XzJlu
再之后......等到外面的天都黑了下去,他们也不说话。男孩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蹲布开始拖地,劳尼手上的活做完了要接过来也不让,只让老板到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说这要招待个客人,别惹的人心烦。3XzJlu
客人还没来,他们还在等。劳尼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要值得这番排场,够这群家伙这般等着,等菜也凉了,屋子里也干净的像是翻新过了。就连男孩也确实找不到活了,就找了个地方板着腰坐直了也等着。3XzJlu
等到屋子里也凉了,壁炉里的柴烧的差不多了,只能把他们面前给照亮了后,骑士耐不住话了。3XzJlu
“所以,你来做什么?”他开口,脸色并不好看。面前的女人名为梅利,两人勉强算得上是伙伴。3XzJlu
“来找你,几天没见了。”梅利轻声说着,明知故问的说:“霍尔德,我们这来有几天了,你等到了吗?”3XzJlu
这确实不是需要回答的问题,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等着了。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如果再没等到也得走了。两人都没攒过多久的假期,再晚点回去要被批顿大的。3XzJlu
“勇者或许只是说了胡话,这地方怎么会有人能......抱歉,我说的有点过了。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人能代替胡泽,那为什么会留在这种地方?”梅利压着声音,直说着:“这几天我在周围问了,根本没人听说过这有个像样的战士。”3XzJlu
“是你在畏惧,要是你没找到人,你就得往上顶。”梅利嚷嚷着说,声也大了:“可你能逃多久?在这等个不存在......我话不能说死,但这谁见过那么一个人?”3XzJlu
气氛安静下来,霍尔德不说话了。这骑士伸手去够酒杯,但里面的酒早就被喝完了。他就盯着空杯子看,然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就说让老板先给自己再倒杯酒,老板没听见,他刚才被撵进自己的小屋里去了。3XzJlu
男孩过去敲门,把老板叫出来后问他要酒。然后女人的声音斥责着让他拿水,他也变了口。他从屋里提了刚烧热的铁壶,给骑士的顺了半杯——刚倒进去骑士就发了脾气,他把刚倒了热水的杯子掷出去,摔的声音叮当作响。又支起来嗓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要的是酒!而且我叫的人不是你!”3XzJlu
被吼了的男孩没吭声,只是用余光看了眼梅利。她微微点头,他也才低着头道了歉,又悄声的再到后面去叫了老板......他走了,骑士的脾气没地方发了,他把气憋了回去。等颓然转过脑袋,就看到女人戏谑的神情。3XzJlu
“你可真胆小,有气甚至不敢对着我发。”梅利如此激他:“勇者或许是对的,我就是在这随便拉个人去,也说不定让你顶进来强......老爷子,这地方有个叫做米拉的战士吗?”3XzJlu
被叫过来的劳尼没有说话,他在里面听见这的大动静了。所以不敢多言,只是给骑士用新杯子倒了酒,而后马上就想走。3XzJlu
“这一个叫米拉的人都没有?”骑士声音很大,是在质问:“当真?”3XzJlu2
劳尼被吼住了,也就不敢走了。可也还是不敢说话,就呆愣的立在那。3XzJlu
“让你说就说,掉不了头。”梅利笑了,然后在旁边说着:“是米拉,好好想想,这有叫米拉的人吗?”3XzJlu
“叫这名的人当然是有,可叫米拉的人多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找到的是哪个米拉。”老板实诚的说着,那可不是吗?哪还没个叫这名的人呢?3XzJlu
“那我缩小点范围,会来这的人里,有没有叫米拉的。”梅利又问:“就在今天......有没有来这等过人?”3XzJlu
老板刚想说没有,但话要出口就忽然顿住了。他想起来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可还是清楚的说着:“那确实是有,大人,您来的时候,门口不就候着个吗?”3XzJlu
“我可没看见。”梅利如此说着,话刚说出来,那不知道躲哪去的男孩几步上去凑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她的眉头抖了抖,而后立刻致歉的笑了笑:“抱歉,好像确实有,但我没注意。”3XzJlu
骑士不说话了,也没再问什么。他放了老板又站起身来,过大的身形让他占据了几乎整条走廊。他三并两步的走过去推开门,那风携着冷就涌了进来,吹灭了门口助亮的蜡烛。3XzJlu
“就算是当时在,这天也该走了。”梅利甚至没有去回头去看他,觉得这确实徒劳。所以她等着骑士垂头丧气的回来,可却听他在门口站住,说自己找到了——3XzJlu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