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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审判官与羔羊

  “放下虚空盾。”梅涅乌斯说。“要登舰就让他们来。把你们的武器都塞回屁股里去!”3XzJne

  他半瘫在高耸的指挥椅中,看起来像丢了魂,但依然冷静地发号施令:“不管事态糜烂到何种状况,牢记我的话:我们没有抢先动手的资格。”3XzJne

  船员们忠实地执行了舰长的命令。野狼静立在舰桥的边缘,蓝灰色的动力甲与舷窗外深邃的太空融为一体。3XzJne

  “监测到传送信标,定点传送请求已受理。”电子音回荡在操作台之间。3XzJne

  “人数?”舰长问。3XzJne

  “只有一个,大人。”3XzJne

  梅涅乌斯立刻从衰颓的状态中脱离。“那不可能是别人。”他从扶手椅上弹起,将缀着流苏的帽檐扶正,确认舰长制服的每一粒双排扣都在合适的位置,随后双腿一并,像个真正的新兵一样站得笔直。片刻之后,一束耀眼的灵能光束从舰桥宽阔的拱廊中飞射而来,牢牢钉在他身前五步之处。3XzJne

  “梅涅乌斯·凡尔纳。”摇曳的光晕中传来金铁交击般的声音。3XzJne

  舰长的表情明确地变化几番,最终定格在一个略显拙劣的谄媚微笑上。3XzJne

  “格雷法克斯女士。”他用甜腻的声调说,其中的讨好之意让野狼都皱起眉头。“大审判官阁下的到来使我们充满了决心。”3XzJne

  “第一,我并非大审判官。”对方不为所动。“凭着这句话,讨逆修会很乐意治你一个僭越之罪。”3XzJne

  舰长的脸皮开始发青。3XzJne

  “第二,希望你们的决心出于忠诚的本意,而非暴力下的伪装,因为它即将受到最严苛的考验。”卡特琳娜·格雷法克斯说。3XzJne

  传送光芒熄灭了,她仅仅站在那儿就令舰桥上的所有人喘不过气。这位高大的审判官戴着高高的,形制古老的黑色圆帽,昭示着“猎巫人”的血腥传统,其下是一张颧骨高耸,双眉紧皱的坚毅脸庞。几根管线从她短而整齐的黑发中延伸出来,钻入那身精良的修身铠甲的某处,胸甲前的管线节点上镶嵌着富有辨识度的人类头骨纹章。3XzJne

  她的右手松松地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精工爆弹弩,动力剑挂在腰间。更多的武器背在身后,被深黑色的审判庭披风遮盖着。现在,审判的化身将名为“帝皇之眼”的蓝色护目镜推到左眼前,目光炯炯地凝视梅涅乌斯。3XzJne

  舰长感到一阵眩晕,意识到她在探查他的记忆,而在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一切已经结束:女审判官举起爆弹弩对准他的额头,快如闪电。3XzJne

  “不要妄动!乌祖尔,放下武器!”他大喊。四周传来密集的拔枪声,野狼在这个瞬间已经蹿到二人面前,食指紧扣在爆弹枪的枪机上。3XzJne

  “我始终忠诚,我的记忆将作为注脚,审判官阁下。”梅涅乌斯感到制服内衬被汗水牢牢黏在背上,他毫不动摇地与格雷法克斯对视。3XzJne

  出人意料的,审判官没有否认。“你始终忠诚,再次见到你的第一刻我就知道。”她说。“但忠诚者亦能做出亵渎之事:这次使你受害的是无知。”3XzJne

  “我不明白,审判官阁下。”3XzJne

  “赵·阿卡达铸造世界。”审判官的声音犹如冬日的寒风。“他们不被帝皇之怒毁灭的唯一原因是其技术的不可替代性,而这无法掩盖一个事实:那个偏远星球上满是打着欧姆弥赛亚旗号的异端分子。”她眯起眼睛,“那个叫做兰尼尔的异端如何得到你的信任?你对他在下面做些什么是否毫不了解?”3XzJne

  舰长感到她话语中隐而不发的愤怒,这反而让他放心。他在枪口下扭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们是行商浪人,阁下。经商之道要求我们在不触犯底线的情况下给予生意伙伴最大程度的信任。况且,即使是凡尔纳家族也没有审判庭那样清楚历史中的秘密,我们也是无知之罪的受害者。”3XzJne

  审判官沉默地听着羔羊的辩解。最终,她放下爆弹弩,四周传来如释重负的呼气声。乌祖尔在此之前就收起了枪——野狼敏锐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事情的走向。3XzJne

  “你有罪,梅涅乌斯·凡尔纳。”格雷法克斯说。“但你仍是一枚对帝皇有用的钱币。接下来,我希望你对我的命令言听计从。”她环视周围,船员们在与她目光相接时纷纷低头。3XzJne

  “谨遵您的意志!”舰长高声回应。“与从前一样?”他低声问。3XzJne

  审判官没有回答,但他看见她轻微地点了点头,这就够了。3XzJne

  “现在,”舰长瞥了一眼星球全息图,大吼道。“该死的沙尘暴停下了,我们要搞清楚那帮披着铁皮的异端在普罗斯佩罗上捣鼓些什么!”舰桥上顿时再次忙碌起来。3XzJne

  “他们不回应通讯请求。”大副守在通讯器旁边,紧张地说。3XzJne

  “进行轨道上地形扫描,把所有波段都用上。”梅涅乌斯命令道,“至少要知道他们现在的位置。”3XzJne

  舰长重新掌控了“弗斯塔”号。狩猎者的本能让野狼在无需出手的时候总喜欢待在隐蔽的地方,女审判官也这么想,于是他们在舰桥的角落里碰面了。3XzJne

  “太空野狼战团,夜行者大连,乌祖尔。”3XzJne

  “审判庭讨逆修会,苦行派审判官,卡特琳娜·格雷法克斯。”3XzJne

  二人向彼此致意。“狼主罗根·格里姆纳麾下的冠军勇士,嗯?”审判官说。“如此尊贵,如此强大,为何屈尊与行商浪人为伍?”3XzJne

  “屠戮异端的无情旋风,与同行反目成仇的可怕仲裁者。”乌祖尔针锋相对地说。“狼群掌握的最后消息是你在追捕瓦莱利亚审判官,远在风暴星域的边缘。您又是如何出现在此地的呢?”3XzJne

  审判官露出一个冷冰冰的微笑。“我不怀疑一位太空野狼的忠诚。但现在看来,保有秘密对我们双方都好。”野狼心照不宣地龇了龇牙。3XzJne

  他们随即分开。审判官快速地转过身去,藏起眼中的疑惑与无助。野狼的质问直击她的心灵:对瓦莱丽亚的追捕是诡异而失败的,她的记忆被人为地模糊,切割,而且操刀之人似乎乐于以某些刻意为之的拙劣伎俩宣示他的存在。3XzJne

  这便是问题所在:她记不清了。至于自己如何与自己的战列舰“铁荆棘”号一同出现在极限星域边缘的普罗斯佩罗轨道上空,更是一片空白,仅有的证明物是一个挂在胸前的黑色挂坠,小小的,像一只僵死的圣甲虫。在此之前她有过佩戴挂坠的习惯吗?她从何处得来这奇特的造物?她为何不愿意取下它——3XzJne

  一阵黑暗的波动穿透她的身躯。“在帝皇决定揭晓这一切之前,我当尽我之职责。”审判官想。她将隐忧抛在脑后,快步走向舰桥控制台。3XzJne

  “组织人员登陆。我将带领风暴兵们先行到达地表。”她听见自己说。3XzJne

  “一位恶魔王子可能在地表徘徊,在通讯接通之前我们不能冒险。”“弗斯塔”号的舰长谨慎地对她说。3XzJne

  “马格努斯不在那里。”审判官干脆地反驳,随即震惊于自己毫无来由的自信。“如果他真的来了,通信讯号还能证明什么呢?”她在内心里尖叫着质疑,同时麻利地触发返回信标,传送回那艘漆黑的审判庭舰船上。穿着黑色甲壳甲与深红色战斗服的审判庭风暴兵已经列队完毕,格雷法克斯审视着这些沉默而致命的凡人精锐,满意地点点头。3XzJne

  “随我登陆星球地表,碾碎一切帝皇之敌,不论他们是新生的异端还是万年前的渣滓!”审判官朗声道。3XzJne

  “这是谎言!识破她的诡异行径,将她拿下!”她绝望地怒吼,但这吼声止于胸膛之中,不曾被战士们听见:他们跟随着长官大步走进登陆艇,一头扎进徐徐展开的阴谋之网。3XzJne

  “我得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乌祖尔。”梅涅乌斯重新瘫在指挥椅上,对星际战士说。“我们在之前十几个小时中徒劳地推断、准备与等待在恶魔原体面前如同笑话。如果他真的降临了,谁也不可能安稳地待在舰桥上。”3XzJne

  “换言之,他可能还和那群会飞的蓝色鸟人待在一起,策划着某些阴谋,但还没真正开始行动。”3XzJne

  “你好像昏了头,凡尔纳家族的小子。”野狼讥笑道。“审判官对你下了什么药,让你言听计从?”话虽如此,他已经戴上了镶着巨狼银饰的头盔,表示自己将加入登陆队伍的行列。3XzJne

  行商浪人的部队正在集结,形形色色的战斗人员在机库中走动。首席武器官显然十分看重这次难得的突击行动,不少带着轻微锈迹与划痕的重火力武器被搬了出来。野狼的排气格栅中传来被放大的满意哼声,他在电浆炮与重型热熔枪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拿起重型热熔枪,宝贝地抱在怀里。“我的好热熔!”他愉悦地说,“再来一个马格努斯都能对付!”3XzJne

  “那是凡尔纳家族的财产——”梅涅乌斯还在通讯频道里哀嚎,而乌祖尔只是大笑着告诉他:“记得让厨子备好肉和酒!”便切断了通讯。3XzJne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