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白没按着书编故事，反正怀里的令也看不着书上的内容，就讲武松大闹门阀，被贬到景阳冈当弼马温，在一处桃园和刘关张四结义。43aGp3
自是胡编乱造，但魏白还觉得挺有意思，退休后写点书也不错，于是越讲越兴奋，故事讲到四兄弟仗剑走天涯，准备继续讲三打贾府，可怀里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43aGp
只是江湖路远，时过境迁，这趟旅途注定不会像来时那般。43aGp
大炎林立门阀就像一座座贾府，等待初生的少女真正地踏入人间。43aGp
魏白将书册举在月光下一页一页翻过，内容大差不差，从贫民窟走出的少年凭着一人一剑纵马人间，看起来挺浪漫，但浪漫的玩意注定都不现实。43aGp
就像他——那时候只想让贫民窟的自己在这游戏里酣畅淋漓一番，平了这人间就去逍遥自在。43aGp
可世道那像想的这样容易，岁老弟走了，又想着带着几个孩子去花天酒地——没花成，酒倒是能喝，但没喝多久，莫名其妙，浑浑噩噩，就要烂在这片地里。43aGp4
荒唐便也荒唐吧，孩子能替自己见识见识这片天地，怎么不好？43aGp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太阳刚在窗边露头，应该还是清晨。43aGp
屋里只剩个自己，靠着睡了一晚上，浑身都疼，尤其是腰和背，酸得魏白龇牙咧嘴，不得不滑溜溜下去躺一会，这才舒服了些。43aGp
只是还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刚抬起脖颈肚子就忽然一痛，有什么压了上来，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调皮鬼。43aGp
“等我把四弟带过来，让爹活到一千岁，”令笑嘻嘻地在父亲的肚皮上坐起身：“小黍和望惹你生气了？”43aGp3
令主要是关系老爹是否生气，至于他俩，一个月不睡都没事。43aGp
魏白本来就不怎么生气，这会也觉得心疼，起身想去叫他们，但又被令按回床上：43aGp
大闺女的撒娇最有效，魏白缴械投降，表示愿为令大小姐效犬马之劳。43aGp1
令倒也没什么要求，躬身爬到书桌前，拿出从小夕那“借”来的纸笔。43aGp1
魏白眼睛一眨，滚到床边坐起，又将女儿抱到怀里：“怎么突然想学字了？”43aGp
“嘿，我就知道。”令早有预料，变着法似得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小坛子，得意道：“早就准备好了。”43aGp
“除了我这个听话的闺女，没人知道你喝了。”43aGp1
视线投向令，令立马解释道：“陈登那小子给的谢礼，还是高粱酒呢。”43aGp
魏白得意扬扬，将坛子放到一边，居然从床尾又掏出一个坛子。43aGp
“好久之前了，”魏白摩挲着女儿的手：“还记得吗？”43aGp
他说起好久之前的事——也没有多久，只是发生的事好多，让令以为好久。43aGp
“你那时候可不喜欢喝酒，结果趁我睡着偷偷地喝，第二天我就藏了一罐，封得严严实实，一点酒香都闻不到，想着，等哪天我老了，把所有的事都忘了，结果偶然发现这坛酒，那得高兴多久。”43aGp
老的时候其实就这点志趣，魏白没想到会老的这么快，但他可不承认自己老了，还年轻着呢，儿女都在身边，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那该多好。43aGp
对，小黍还举报过自己，也就是那时候，自己喜欢上了喝酒，然后，就做了第一次逍遥的梦。43aGp
“那时候的令儿多乖，看看现在……”魏白戳了戳小令的脸：“调皮鬼。”43aGp
令当然不满，鼓起个小脸，气势汹汹地拍开父亲的手：“我一直都很乖，倒是你这只臭爹……”43aGp1
她数落着，满不在乎的语气差一点就盖住了颤音：“头发变这么白了，身子变这么矮了。”43aGp4
说完像以前那样豪放地灌了口酒，又低头拿起笔，像是要作诗了，但那没喝进嘴的酒顺着下巴滴落在纸上，咋出一块湿润来，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辛辣，有的很咸。43aGp1
无言，魏白握住令拿笔的手，带着女儿在纸上，一笔，一划。43aGp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43aGp6
“不是，这是我另一个兄弟，和我一样，也是个糟老头子。”43aGp
魏白笑了笑，起身，将最后一坛酒放入令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中：43aGp
“他跟我说，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淡然洒脱的过……闺女，早点回来。”43aGp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父亲，即将孤身走进这片并不美好的人间。43aGp
她选择提前半个月走——只可惜没来得及说说再见，也没得来得及说说永别。43aGp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