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3XzJow1
前几日的中雨小雨已经软化了山上的土壤,今日的暴雨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个石墩子。3XzJow
刚才淹过脚踝的水流在几个呼吸之中就猛地拔高到了小腿高度。3XzJow
“都快点!再快点!”村里的靠谱的男性敲着锣喊叫着。3XzJow
那老妇背上的背篓里装着一只仔猪,膀子下面架着一袋米,她的孙子抱着鸡和鸭。3XzJow
老妇又从一旁提起另一包湿漉漉的米,让男孩儿背着。3XzJow
村民们牵着各自的家畜,牛啊、驴啊,带着必备的粮食。3XzJow
年长的村民早有经验,都习惯了各种灾荒,知道逃难的时候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而年轻人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3XzJow
书生栽倒在水里,背上的书箱翻倒在一边,一摞摞书籍落在了水中,有沉有浮。3XzJow4
书生弯下腰,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糊在脸上,雨水也模糊了视线,他拼命的想要挽救,但奈何有的书顺着水越飘越远。3XzJow
他想要去追,被一个农人拉住:“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书?”3XzJow
“你不认得字,和你说不清!”书生急得跳脚:“放开我!”3XzJow
书生不假思索:“书重要!”3XzJow10
旁人被气的不轻,两三个人一起连拉带拽的才把这外表柔弱的书生拉去大部队里。3XzJow
十数年岁月,当初那与狼相搏的年轻汉子脸上也有了皱纹。3XzJow
而曾经在山中也能大步流星的老汉,此刻得由晚辈背着才能够出门。3XzJow
“往山上走。”老人的声音缓慢,但铿锵有力,斗笠下的眸子精光闪闪。3XzJow
“你也知道水往低处流,我们要是往北边走,无遮无拦的,大水冲下来可就惨喽。你且放心,你二叔知道哪条路能上山。”3XzJow
逃难的人们出发了,一行灯笼从白呦呦藏身的马厩旁经过。3XzJow
山上的灵兽想要下山来避雨,而山下的人却想要上山躲灾。3XzJow
鹿儿觉得自己能够做些什么。3XzJow6
不仅仅是出于‘人类’的自我认同和对村民遭遇的不忍,也出于一些些私心。3XzJow
传说妖物成精的关键是讨得封正,而凡物成仙更是需要祭祀香火。3XzJow
某些地方有这样的传说——夜里在路上走着,如果看见一个怪模怪样的家伙问你:你看我像不像人?3XzJow7
这就是妖精在朝你讨封,那妖精的修炼已经抵达了瓶颈,只有讨得了封正,修为才能更进一步。3XzJow
简而言之就是,有封正的妖,要比没有封正的妖更强,上限也更高。3XzJow17
不过,这方世界的封正可不分好坏,比方说吃人无数的恶妖,你要是迫于它的淫威求饶称它是神仙,照样也是封正。3XzJow
至于这样的‘大仙’会不会给义士斩灭,就是后话了。3XzJow
为何妖怪要由人去讨封呢?倒也不是说人道至上的歧视,而是说,但凡知道去讨封的妖物,无一不是已有了灵智,初通修炼之法,了然天地运转之道理。3XzJow
所谓封正,就是天道对痴憨走兽脱离混沌的认可。3XzJow1
若是不通灵性,只有兽性的妖精,哪怕修个成千上万年,也是讨不到封正的,就算无意中讨得了封正,也不可能就此突破。3XzJow8
白呦呦用蹄子轻触小狼的额头,呦了两声,小狼吐出舌头哈气作为回应。3XzJow
鹿儿抬起腿,就像是跨上了一级台阶一般,踏在了小腿高的流水上。3XzJow
“去几个人到他们家看看!东平他婆子刚生,身子虚,估计没走出来!”3XzJow
“来不及了!”山子背着的老人声音已经喊的嘶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3XzJow
东平的好友咬着牙,看着湍急的水流,痛苦的回过头。3XzJow
能够在水上行走的她一路都没有遇见任何阻碍,用来分隔一所所农舍的栅栏被洪水摧枯拉朽的冲走了。3XzJow2
几个呼吸之后,她看见有一座亮着光的农舍,泥巴糊的墙面都快被剥离了,在雨中摇摇欲坠。3XzJow
有个男人被压在院侧已经倒塌的柴房下面,积水马上就要没过他的口鼻了!3XzJow
那男人挣扎着,可怜他的半个身子都被木块和石块埋在废墟地下,姿势也极其别扭,根本没有施力的办法。3XzJow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恐怕只有静待死亡的来临,没人能自雨中听见他绝望的呐喊,他不甘的抓住最后的支撑——哪怕那个支撑根本不能让他爬出来——他可怜着自己的命运,也可怜着自己妻儿的命运,如果他死在这儿,那栋摇摇欲坠的屋子里的女人和婴儿,恐怕也难逃同样的厄运。3XzJow
男人被呛的濒死,朦胧之中感觉身上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的后襟,将他瞬间提了起来。3XzJow
白呦呦拽出了那个男人,男人猛地咳出体内的水,冰冷的水让他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水里,但他感觉得到,他的肢体恢复了自由,有人救了他。3XzJow
“我家婆子,救我家婆子....”男人躺着直面雨水,啥都看不清,再加上刚刚脱离濒死的虚弱,让他不住的呢喃自语。3XzJow
姑娘蜷缩在床铺上,怀里抱着哭喊的婴儿,屋子已经漏了,昏黄的洪水也早就漫了进来。3XzJow
这年头,女子出嫁的早,十五六岁的少女都已经成为了人妇,连孩子都生下了。3XzJow
终究还是个少女,轰隆隆的雨声和雷声吓得她泪流满面。3XzJow
“东平!张东平!”她嗓子都快喊哑了,仍听不到自己男人的回应,她哭,孩子也哭。3XzJow
就算不去看这样的雨,光从哭声中都听得出来其中的恐惧和绝望。3XzJow
就在刚刚,一道闪电撕裂天穹,姑娘赫然看到被水冲开的门外,站着一头高大的鹿,正用黝黑的眸子盯着她!3XzJow
姑娘又哭又喊,她记得妖怪会在灾难时趁火打劫出来害人的传说。3XzJow
面对姑娘的恐惧,白呦呦没有让屋内的洪水退去,也没有走进屋子,而是忽然竖起耳朵,机警的盯着山的方向。3XzJow
“走,走!”人挤着人,人挤着牲畜,一脚深一脚浅的跋涉出了村子,不时有人回头,以复杂的情绪望着自己洪水中的家园。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