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该带上冯叔，”凌耀华小声嘀咕道，“不知道皇兄和皇妹怎样了，祝他们好运。”3XzJn9
到龙门石窟之后，冯鄂说要寻找几个老熟人，三人在南门口分开了。凌耀华不知道哪是谁，但此时去见，一定很重要，所以他就批准了。3XzJn9
如果——虽然不可能——凌铭华能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而战胜赵皓，那真就谢天谢地了。但是这样的低概率事件很难发生。希望在一切还没跌入不可逆转的深渊之前，他能够挽回。3XzJn9
“放心，天子陛下没有危险，”走进客运站，王光来小声在耳边安慰，“殿下稍安勿躁。”3XzJn9
我当然很安稳，凌耀华腹诽道。他甚至安稳得在接下来几小时的长途跋涉中，直接睡着了。直到王光来推了一下，凌耀华才从迷迷糊糊中揉着眼睛醒来，发现他们已经到达龙门石窟。红巾党的驻军撤走后，这里仅仅是皇家寺院。鉴于数代天子都不信佛，寺院就冷清了下来。3XzJn9
寻洲晚走了，这里没冷清下来。当年为寻洲晚做暗哨的朗月大师没有走，他加入了天机阁，将手下弟子组织起来，龙门石窟成了情报站。虽然朗月大师对冯鄂之流像对赵皓的态度一样没什么好感，但还是配合起了天机阁的工作。3XzJn9
当然，以朗月的性格，无论对谁都没好脸色。看到凌耀华和王光来时，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吐了一口气：“挺好，没阉人来搅扰清静。”3XzJn9
“朗月大师，我说您也不要太看不起宦官，”进入龙门石窟的时候，凌耀华点头，做了一个“拜佛”姿势，向他解释，“人有好坏之分，宦官们也有。九千岁是宦官，立皇帝是宦官，但是三保太监、蔡伦、太史公，不是宦官么？莫要一杆杀一船人，杀宦官解决不了问题。”3XzJn9
朗月大师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上次来访时，他就沉默寡言，这次多数时候索性闭口不言。不过根据他的表情以及神态，的确在好好思考凌耀华说的道理。两人穿过不韦寺进入石窟，在电梯前方停下脚步，朗月大师才冒出一句：“老衲不懂国事。当初帮寻大人是为了公义，现在帮殿下是为了良心，可阉人无此二物。”3XzJn9
这倒是让凌耀华有些好奇。电梯也不急着上，他回过头，好奇地问朗月大师：“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件事，要向大师请教。为何大师一届佛门中人，选择帮助寻大人，又帮助我呢？”3XzJn9
“老衲也说了，为了良心，”站在电梯门前，朗月双手合十，回答道，“可知英顽景教徒？查教狂徒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景教信徒狼奔豕突，惶惶不可终日。倘若这帮乱臣贼子霍乱天国，佛门将步入后尘。唇亡齿寒啊。”3XzJn9
王光来啧舌道：“稀奇，真稀奇。景教徒最恨偶像崇拜，若说他们同情回教，还有点可能；在什么情况下，这帮人竟然会跟佛教接触？”3XzJn9
所谓查教，指布列塔尼亚的国教，查尔斯教。顾名思义，这是布列塔尼亚第98代皇帝查尔斯登基之后创立的。有人曾认为它是景教分支，就像罗马宗、君士坦丁宗、新约克宗的区别。但人们很快发现，这就是截然不同的新宗教。3XzJn9
至于到底为什么这个问题，要请教被查尔斯教迫害的基督徒，遗憾的是，朗月大师没解释。3XzJn9
电梯停下了。凌耀华走下电梯，一步步走进了被无数比乐山大佛还要高大的，被佛教雕像们包围的巨大空间，看着几张放着电脑的办公桌以及不断工作的打印机。除了操作电脑的人员都是清一色的和尚，而且到处有持武器的人，其他部分看起来，和普通的办公室没有区别。3XzJn9
这里不是凌耀华的目的地。沿着正前方的台阶拾级而上，他一步一步走向高大的石窟大门。回头一看，王光来紧跟其后。凌耀华叹息着，向上走几步，和他勉强保持视线的同一水平。3XzJn9
“王统领，接下来那一段，你就别跟上来，”他说，“另外，不管你今天看到什么，保密。这里的情况很复杂，你还是先别知道的好。”3XzJn9
看王光来的表情，他似乎并不太理解为什么，而且满是好奇。凌耀华耸了耸肩，补充一句：“我保证，以后会让你知道的。至于现在嘛，我去拿个东西，很快就会来。再次重复一遍，接下来你看到的事情，都不要告诉任何人。”3XzJn9
然后在王光来的眼前，凌耀华只是触摸了一下那扇奇怪的石头门，整个人就消失在光芒中。3XzJn9
“你终于来了，”刚进入大厅，神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好了，我前还你以为是不是死在外面了。虽然能到这里的人，大多也不会很容易死的。但是，你肯定不能经常过来。”3XzJn9
从一排排阅览室电脑经过，凌耀华心不在焉地来到神对面，坐下开始闲聊：“我只是来这里拿一些资料的。哦对了，这段时间，没有别人来过这里吧？比如V.V，或者其他什么人……”3XzJn9
这是一句废话。看情况，除了V.V在十多年之后能有个机会，其他人是不可能发现这里的……然而，没想到神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回答：“你别说，还真的有一个。我几乎能感觉到，那个很熟悉的家伙正在做大事。如果是平时，我会有很多时间进行观察；但现在的情况是，事情似乎变得不受控制。我需要你的帮助。”3XzJn9
看着神无悲无喜的脸，凌耀华突然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个空间，她一定是附身在自己的身上进来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3XzJn9
随着话音刚落，周围环绕凌耀华漂浮中的墙壁纷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发光的大屏幕。看到神还比自己起劲，凌耀华顿时有了兴趣，于是站到大屏幕前，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随着光线逐渐收缩，大屏幕上终于出现一大片像夕阳的景象。画面逐渐清晰，能看到一排排希腊式柱子支撑的圆顶拱门。一排排希腊拱门顺着一条宽阔的大理石走廊，向前延伸出去。3XzJn9
凌耀华看到，这条走廊起始位置，也就是一处断层附近，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满头白发，披着深紫色像是军装的礼服和深蓝色的披风，两边挂着金色流苏的披肩。这幅打扮非常容易让人误认为，这是某位布列塔尼亚高级军官。3XzJn9
当然这些特征合在一起，都没有他那一头白色打着卷的，就像是假发一样的发型引人瞩目。 而这个发型，让凌耀华得以确认对方的身份，并在第一时间自言自语：“这人是查尔斯？”3XzJn9
当然是他，谁还能长着这么一头白色的蛋卷？屏幕上的人从鼻孔里发出了一阵冷冷的哼声，目光疑惑地向四周扫了一圈，背后而一个穿着紫色宽袍大袖的人。这个是教团的衣服款式。查尔斯教会的高级神职人员，都是这个打扮。3XzJn9
“记得谨言慎行，”神的嘴附在凌耀华耳边，小声嘀咕，“太大声的话，他们听得见你。”3XzJn9
教团的那人喊了声皇帝陛下，对方没有回答。他犹豫着再次问了一声，查尔斯才压低嗓音，很小声地应了一下，自言自语：“朕刚才听见远处传来了声音。哥哥，你有听见什么吗？”3XzJn9
教团打扮的人捂着腹部鞠了一躬。就在远处，纯真的正太音响起：“查尔斯，你太紧张了。还是说，‘那个力量’已感觉到我们的存在，所以发出了巨兽被杀之前，惯例的哀鸣呢？”3XzJn9
“原来是V.V兄弟啊，”凌耀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给我看这两个人干嘛？”3XzJn9
“你再看下去就知道了，”神没有过多解释，“说起来，尤菲的父亲就是布列塔尼亚皇帝？嘛……说真的，去潘德拉贡没有见到他本人，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岳父，你是什么感觉呢？”3XzJn9
凌耀华抿了一下嘴唇。都快忘了这档子事了。唯一没忘的家伙，恐怕只有尤菲米娅的母妃，根据他的估计，她不会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和他这种人在一起的。无所谓，反正自从知道自己的现状，对凌耀华而言，白羊宫的那帮人只能处在地平线上了。肉眼可见，伸手难及。3XzJn9
屏幕上的人完全没注意凌耀华和神在说什么。查尔斯转身问V.V：“怎么样，发现C.C了？”3XzJn9
“很遗憾，我这边并没有线索，”V.V回答道，“虽然我们杀了几个天国将领，但是C.C的踪迹完全没有下落，但是我发现，宁州地区的异常依然存在。我有种预感：我们找错目标了。”3XzJn9
凌耀华的心为之一紧。为了快速解决苏洵简，恐吓曹渊明，欺骗V.V借刀杀人这事非常冒险，但他实在没有想过，到底应该怎么圆这个谎，更没想过万一被拆穿……就算不死，也会被V.V不断地针对，无形之中又给自己加了个敌人。3XzJn9
远远看过去，能发现查尔斯的眼里一开始还有一点期待，现在这种希望的火光瞬间熄灭了。他回过头，自言自语：“是吗？朕倒是觉得，要继续追查，只能钻进C.C设下的圈套之中。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C世界的秘密。制造一个假情报什么的，朕估计，对于她不是难题。”3XzJn9
大屏幕在凌耀华眼前消失了。最后一段对话，V.V和查尔斯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因为考虑到之前兴师动众而且劳而无功，暂不在宁州地区设置新基站，监视调查宁州为什么“异动”；鉴于现在的C世界里都无法感觉到神明的存在，弑神计划搁置，集中精力调查“为什么教团会无法感知神的位置，但神的存在没有消失”。3XzJn9
“所以你给我看这个，是为了分享情报吗？”视频结束后，凌耀华找到一台电脑前的转椅，神也找到特一把椅子坐下。但是在坐下之后，凌耀华否定这个猜测，“不对，你拥有的情报比我多得多，我在C世界也没有你之外的线索。所以你让我看这个，是想跟我做交易对吗？”3XzJn9
“真不愧是立于命运之上的人，”凌耀华的回答，让神的脸上划过淡漠的笑容。她翘着二郎腿，轻佻地抿着嘴唇，微微一笑，“既然你也知道我表达的意思了。我就开门见山地谈一谈吧。没错，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承认：不管怎么说，我对你很重要，重要到任何人不能杀了我。”3XzJn9
“暂时是的，”凌耀华耸耸肩，“但问题是，除此之外呢？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3XzJn9
好吧，也许神活得太久，久得以至于都不懂得如何说话。经过提醒，对面的神晃了晃身体：“依靠我现在的力量，我只能感觉会有大事。但是如果我再努力一下，想要知道V.V在哪里，并且了解到他的后续行动，也并不是不可能。我甚至能找到接触过C世界的人。凭这个办法，我还能轻松识别出对方的Geass研究人员。”3XzJn9
如果能成功，这点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可是凌耀华警觉地问：“你需要什么报酬？”3XzJn9
“这你就不用管。对我来说，他对我有害，”神收起翘着的腿，在凌耀华旁边找椅子坐下，笑嘻嘻地问道，“现·宁王阁下，这个交易怎么样？反正长此以往，查尔斯将是你路上的绊脚石。杀死查尔斯和V.V，也符合你的长远利益吧？”3XzJn9
这倒是有道理。凌耀华点点头，好奇地反问：“所以在对付Geass这方面，你有办法吗？”3XzJn9
“当然有啊……”神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在电脑前开机，“让我看看……你可以搜一下关于阻断Geass的设备。虽然对于Geass的研究不怎么成功，但也不是什么结果都没有的。”3XzJn9
听着神轻描淡写地解释的时候，凌耀华的脸颊微微抽搐了几下，脚步也很长时间都没有动。过了半晌，他才摆出一份一眼作伪的惊喜表情：“你是说，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天哪，真是帮了我大忙了。”3XzJn9
再次走出龙门石窟时，就连王光来都察觉到，凌耀华好像有点太兴奋了。但是他没问这个，只是走到凌耀华身边，伸长脖子，好奇地问：“敢问殿下……您这是找到您要的东西了？”3XzJn9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凌耀华心头，然后硬生生又被压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是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齐了。而现在，我只有一个人要见。”3XzJn9
“这个人在哪里？”王光来将手下意识拉了拉肩上背着的带子，这个姿势像是在准备拿枪。3XzJn9
“别这么紧张，”扫视了跃跃欲试的王光来，凌耀华及时给他泼了冷水，“我要见天子。”3XzJn9
王光来楞了一下。这五个字以一种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出口，在天国是不正常的。凌耀华轻轻吐了口气，又用平缓的语气解释：“在这一路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铭华皇兄这个天子，当得如履薄冰。朝堂都解决不了，更别说滚雪球一般的流民，和遍地的军阀了。我们此次一别，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机会。”3XzJn9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龙门石窟。石壁上的佛像以慈悲的目光，俯瞰着气氛有些沉重的两人。3XzJn9
走出龙门石窟的路上，我从王光来手里接过了一份档案。其实没有这个必要，凌耀华怎么会不认识档这人，她是王光来捡来的藤堂樱子。3XzJn9
藤堂樱子的眼睛不是藤堂镜志郎那样的黑色，而是琥珀般的金色；她一头黑色的长发在背后梳了个马尾辫，抖动时能营造出波浪的效果；此外身上穿着一身红色作训服，手里拿着一把训练用的手枪。看她戴耳机举着手枪的样子，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进行射击训练时拍的。3XzJn9
“这位就是你的徒弟吧？”凌耀华冒出一句，“年龄竟然比我还小两岁，能胜任愉快吗？”3XzJn9
“请不要小看这孩子——我是说藤堂樱子，”提到孩子，王光来看一眼凌耀华，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这孩子可能继承了她爹——一个优秀的日本军人的天赋，各项训练的成绩都十分惊人。如果殿下非进朱禁城一趟不可，请允许卑职先让樱子想想办法，如何进去。”3XzJn9
“没关系，这不是问题，”凌耀华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藤堂樱子找到进入朱禁城的办法，立刻通知我。比起这个，你有没有觉得，那边的教堂似乎有点奇怪？”3XzJn9
王光来没听懂他说什么。凌耀华指了指窗外，那边伫立一栋景教新约克宗氛围浓厚的教堂。凌耀华的记忆里，温莎经常去类似场所参拜。虽然这种信仰没有成功地传播给自己的孩子，但说一点都不熟悉，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假话。3XzJn9
真正让凌耀华感觉不对劲的，是门口的陈设。基督教堂外观大多干净，也没听说过他们会搞偶像崇拜之类的事情——所以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从门口伸头看进去，能够看见祭坛上面摆着一个石膏做的，身材高大的白胡子老头？为什么两边希腊圆柱旁也会雕刻白胡子老头？3XzJn9
“帮我想想，这是哪位封圣的，”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不切实际的要求之后，凌耀华又改口道了个歉，不是因为不该问，而是想起来了，“对了，这不是新约克宗。这是查尔斯教。”3XzJn9
下车之后，有几个披着紫色外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教士递给两人传单，用诚恳的声音向他们提议：“两位朋友，请暂且停下脚步，给五分钟好吗？我想用这点时间，给你们说说我们的救世主，查尔斯·Vi·布列塔尼亚……”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