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天之后,风吟在红军前线营区的战地医院里又见到了她的搭档唐恩。3XzJmL
同战前的意气风发相比,此时的二人看起来都相当狼狈:风吟腿部有多处被手榴弹爆炸波及造成的擦伤和创口,经过包扎治疗后此时还只能躺在床上静等恢复,而唐恩虽然已经能够勉强下地,却得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走。3XzJmL
“我看到那雷暴砸下来把一片山头都变成火海,然后你就没动静了,我还以为你牺牲了。”风吟从病床上半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唐恩,哈哈笑了笑。“命挺硬嘛,唐恩同志,怎么活下来的?”3XzJmL
“还能怎么活的,我跳崖跳的快。”唐恩翻了一个白眼。“那可是五米多高啊,在树枝上蹭了一下就砸地上了,给我疼死了,在那嗷嗷叫了一个点……”3XzJmL
说罢,唐恩伸出手就要去敲一下打在右腿上的石膏壳。3XzJmL
然而还没等唐恩的手碰到腿上的石膏绷带,一旁路过的卫生员就立刻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3XzJmL
“不行。”卫生员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别看你就是敲一下,弄不好会对里面骨头的愈合有很大影响,如果你不是已经决定要把这条腿锯了,那最好怎么样都不用用手碰它——有什么事叫我们就行了。”3XzJmL
“在医院里,就是卡勒总司令住了进来,他也得听卫生员的安排。”风吟挑了挑眉。“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再说你还是个小兵嘞,这不更得好好听。”3XzJmL
“你懂的挺多,看来这战地医院还不是第一次住进来咯?”3XzJmL
“那是,而且上一次进来的时候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风吟认真说道:“当时我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此刻正待在地狱里,等会就要有负责审判的天使来宣读罪状了。”3XzJmL
“这是你参军之前的事情?还挺传奇的。”唐恩摸了摸下巴。“不过为什么是地狱而不是天堂?还有罪状是什么意思?”3XzJmL
“因为我当时杀人了啊,还杀的是个贵族,当时还没参加红军思想也比较迷信,就想这下坏了,被天使流放到地狱去了……”3XzJmL
“然后我就想找手边有没有趁手的武器,打算等会趁天使来了一定要给它来一下……”3XzJmL
“哈?”唐恩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这确实是你的做事风格。”3XzJmL
谈到这里,忽然地,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最后是唐恩缓缓开口道。3XzJmL
“你说,如果没仗可打了……你想做点什么?”唐恩开口问道:“如果离开军队的话。”3XzJmL
“啊?怎么可能没仗可打啊?”风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搭档的额头。“你都在想些什么?现在只不过打倒了一个北境公爵而已,公爵之外还有王廷,王廷之外还有教会和其他国家……敌人多着呢。”3XzJmL
“……还要打出北境?”唐恩眨了眨眼,接着又叹了一口气。“我的老天……”3XzJmL
“领导红军的党叫曙光人民党,又不叫北境人民党。”风吟耸了耸肩。“再说你之前不是还要杀敌立功提干么?怎么现在就想着离开红军了?”3XzJmL
“我只是做一种假设,没有真的说……”唐恩试图辩解两句,但是声音却逐渐小了下去。“我这条腿要是治不好,我不想走也得走……红军又不需要一个瘸子。”3XzJmL
“你这是战斗负伤,就算真的因为这种愿意提前退伍,我相信你不仅能拿到一笔钱,红军也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工作的。”3XzJmL
“啊,是这样,也许会分到政府办事处或者那些公有的工厂吧……”唐恩挠了挠头。“不过比起这样,如果我能选的话,我还是希望一次给我多点的钱,然后我到安格里诺城里去开一家酒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老兵酒馆”。”3XzJmL2
“我是认真的。”唐恩梗着脖子说道:“到时候只要请你这个一等战斗英雄去捧捧场,那生意肯定火爆。”3XzJmL
“那我是不是还得学个乐器,到时候去给你弹唱几首?”3XzJmL
“呃,酒馆卖艺,也不是不行……”唐恩呵呵笑道:“只要那位情报部门的吉亚同志没什么意见的话。”3XzJmL
“啧,我在乡下摆摊跑了那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唐恩摇了摇手指。“你要不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好上的?结合你参军之前的那些传奇经历,我觉得这个故事肯定很有趣,到时候我就坐在酒馆吧台后面跟那些客人讲你的传奇,小费绝对少不了……”3XzJmL
在叫来卫生员同志把进入八卦状态的搭档拖回他自己的病床休息之后,风吟自己也在床上平躺了下来,然后有些迟疑地摸了摸有些发红的脸颊。3XzJmL
老实说,她没有像唐恩那样考虑过什么离开红军之后的生活,因为她自知自己除了军事技能和战斗经验以外一无所有,离开战场之后哪也去不了……况且红军所要面对的敌人足以称得上无穷无尽,彻底的胜利遥不可及,又能实现自己回报党和红军解放之恩的愿望,又能够在胜利前脱离战场的路径,只有光荣牺牲一条。3XzJmL
不过,除开战场之外,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在意……或者想要追求的东西么?3XzJmL
如果以后有些空闲时间的话,学个乐器也不是什么坏事。3XzJmL
奎因在教堂祭司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盒“狂化药丸”的消息,当晚就传到了拜伦耳中,接着那封同药盒一并发现,来自教廷高层的密信,也很快出现在了拜伦的书桌上。3XzJmL
这封密信全文由相当标准的现代英语,或者说教廷古语写就,就连字体也近似于另一世通用的电子打印体,如果不是偶尔的连笔还能看出书写痕迹,拜伦几乎要以为这封信是不是打印机打出来的邮件。3XzJmL
『阿卡德,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也同时收到了那盒红色药丸——尽管从外观上来看它和之前圣城所发送给你向那些贵族售卖的蓝色圣灵药很是相似,但你必须要有一种清晰的认知:这两种药丸是完全不同的东西。』3XzJmL
『用罂粟籽加工制成的圣灵药只能通过使人成瘾来慢性杀人,并仍有戒断可能,但这种新式的红色药丸一旦服下,使用者6—8小时内就会丧失行动能力,12小时后身体机能就会开始衰竭,然后大多数人都会在24小时,也就是一天内死去——不过这只是他们身体的死亡时间,大脑早在刚刚服下药丸的几分钟内,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3XzJmL
『你听到这里可能会以为这是一种用来暗杀的毒药,但事实不是这样:尽管代价巨大,但使用者在服下药丸的前一两个小时内,会获得最强壮的凡人也难以企及的速度和力量,足以在战场上以一当十,并且可以通过一些方式来有效指挥。如果运用得当,只要几百个使用狂化药丸的民兵,就能决定一场大型会战的胜负。』3XzJmL
『关于它的来源……我只能暂时向你这样透露:狂化丸本质上是一种寄生物,是圣城几年前把主所恩赐的圣体与凡人结合实验得到的失败产物,同本计划最后真正产生的可以长期稳定存在的成功作品相比,吞下寄生物的狂化人几乎没有情感和智力,寿命也极短,但也正因为这样的特点,它的生产制造十分简单,可以大量生产并分发——我们可以用这种东西去武装那些愿意和圣城合作的势力,并通过药丸的供应来控制他们。』3XzJmL
『阿卡德,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于圣城提出的方案,洛伦佐·图里克一直摇摆不定,我可以理解他心中抱有一种对瑟莱斯强大而先进的军队的恐惧,不愿公开和王廷决裂,但如今艾伦·瑟莱斯已经公开站在了圣城乃至主的对立面上,时机已不许他再犹豫了——挑一个好机会把这盒样品递给他,我想他会为之心动的。』3XzJmL
『这盒药丸你或者洛伦佐可以随意使用,但你务必要确保一条不能触碰的红线:服用者的年龄一般不能低于十八周岁,绝对不能低于十四周岁,否则可能会有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3XzJmL
『如果你能够把这件事做好,我就可以透露给你更多有用的信息,在教会待了这么多年,我想你应该明白信息意味着什么。』3XzJmL
这封密信的最后没有署名,只落有一个金鹰晨星的彩色徽章,据奎因所说,这是曙光教廷福塔雷萨总教区教务委员会的标志,一般代表教区大主教布哈林·拉耶维奇。3XzJmL
放下这封古语密信,拜伦只是皱紧眉头,轻叹了一口气。3XzJmL
“你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坐在拜伦对面的古莱尔耸了耸肩,自顾自地拿起信自己也看了一遍。“啧,这个人……是认真的吗?”3XzJmL
拜伦也不知道为什么,古莱尔似乎总能掐准他阅读或者处理什么重要文件的时候来他的办公室送东西或者做汇报,然后就干脆在对面坐下直接加入了事件讨论——偏偏她还每次都能提出不少建设性的看法,以古莱尔的级别也不存在什么只有自己能知道而她不能知道的东西,于是拜伦也找不到理由拒绝这种主动的“分忧解难”,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下来,处理公务时旁边找不到一个聊天的人居然还有点不习惯。3XzJmL
“如果这封信的确是教廷的大主教写的,那我想他没有必要去故意欺骗一名也算得上位高权重的祭司。”3XzJmL
“不可思议。”古莱尔沉思了一下,抬起头说道:“教会在做什么?研究一种寄生虫?”3XzJmL
“从信件上提到的内容来说,是这样的。”拜伦揉了揉眉毛。“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种能寄生人体的虫子,然后做实验把它植入人体内,得到的失败作品便是布哈林发给阿卡德的这一盒“狂化药丸”,能够把人变成一次性的杀戮机器,成功作品则另有他物……”3XzJmL
贪婪保守的贵族、锐意革新的王廷、技官至上的学院……在这些已经称得上“缤纷多彩”的东西之外,新的情报显然表明这片大陆上又增加了一个新的特色势力——擅长磕药和生物技术的教会。3XzJmL4
能够寄生并强化人体的虫子……这是生化危机剧本乱入了是吧?3XzJmL
老实来说,拜伦很怀疑这封情报的真实性:一是它里面提到的东西太过匪夷所思,拜伦想不通就目前而言这个与另一世地球极度相似的生态环境里如何能培育出科幻作品里的超级虫子,二则是退一步讲假设这封信字字属实,如此重要和情报和物品,阿卡德祭司逃走的时候居然没有带上它们?3XzJmL
“历史里又不是没有巧合的位置。”古莱尔知道拜伦的疑问后只是撇了撇嘴。“万一就是阿卡德把它放到暗格里然后忘了这件事,逃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起这东西呢?你敢说没有这种可能性么?”3XzJmL
“这种寄生虫到底是真是假能力如何,我倒其实不太在意。”古莱尔伸出手轻拍了一下放在书桌桌角的药盒。“毕竟样品已经掌握在了我们手上,只要做一场实验就能验证真假。”3XzJmL
“这是必须要做的。”拜伦点了点头。“我下午叫卡勒安排一下,让他把论功行赏的那些东西暂时推一下,先抽调一个排的战士监督着把药丸的测试做了。”3XzJmL
“嗯……我其实想说的是,如果最后测试出来这种蓝色药丸的确是信上描述的这种东西,那么结合这封信的措辞……你没发现很有趣的一点么?”古莱尔把信纸平展在了桌面上。“第四段这里……『主所恩赐的圣体』?”3XzJmL
拜伦愣了一下——刚刚读信时他读的很快,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可怕的细节之处。3XzJmL
“布哈林在这里使用了『its body』这个词组……结合前面那句话的主语来看,这里的『it』只可能指圣神。”古莱尔顿了一下。“如果直接理解,那就是这种寄生虫是圣神的一部分,从圣神的躯体上下来的。”3XzJmL
“放轻松。”古莱尔看着当场呆住的拜伦,严肃的声音稍微放柔了一些。“我们不清楚教会内部的俗语和暗号,这也有可能是某种代指,不过……如果以最阴谋论的角度揣测的话,倒是能和以前听过的一些传言对的上。”3XzJmL
“导师在从兰里卡罗的伦斯特丹自由城启程到抵达福塔雷萨北境之间,曾经路过教会的圣城,还在那里短暂地住了几天。”古莱尔想了想。“如果推算时间,那大概是六到七年之前——有一次闲聊时导师跟我讲过,他当时抵达圣城时城里突然兴起流传了一个奇怪的消息:全知全能的圣神正从数百年的沉睡之中苏醒,很快就会以无穷的神力降下馈赠,届时教廷的军队将对背叛者发动犁庭扫穴的进攻,以此复兴上古普世教廷的荣光。”3XzJmL
“导师当时把这斥为完全的无稽之谈,并认为是腐朽的教廷编出来欺骗教徒稳固统治的新把戏,当时已经同为无神论者的我也认同导师的判断。”古莱尔平静地说道:“不过现在想来,我倒不觉得这则传言会是真的,但它相当奇怪……”3XzJmL
“教廷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圣神沉睡几百年”的事情。”女孩摇了摇头。“毕竟在教廷的官方口径中圣神一直是全知全能持久注视着人世间的至高存在——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陷入沉睡?如果按导师的判断说这是教廷自己放出来的消息,那未免也太拙劣了。”3XzJmL
“一次巧合只是单纯的巧合。两次呢?三次呢?”古莱尔伸出手来再次指了指密信的第四段。“这里的『几年前』,究竟多少年前?会不会就是六七年前?”3XzJmL
“这么说,你的看法是……圣神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3XzJmL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神,但圣神未必不能真实存在,而且也不会对我们的认知产生什么冲击。”古莱尔定了定心神。“你还记得我们刚刚相遇时我问你是否信仰无神论时你给我的回答么?”3XzJmL
『但我认为,即使教会信仰的圣神真实存在,它也绝不是一种超然之物,而是可以研究,可以认识……以及可以战胜的。』3XzJm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