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3日凌晨,宁州第七师抵达延边市的北部郊区。如计划中一般,该部队并未向东,而是向西南绕过市区,走上了前往吉林的路。这个区域不仅有重要的军事设施和防御工事,而且根据冯鄂的情报,抚州军在此地力不多。3XzJmX
——“曹渊明诡计多端。我们开始行动之后,就算猜,也可能猜到我军计划,”临出发前,看着屏幕上的冯鄂保证情报万无一失的样子,秦岚忍不住问一句,“殿下,难道我等不能够按照原计划里的那样,待双方正面交手之后,再向吉林攻击吗?起码届时路不会这么……”3XzJmX
“非常遗憾。无论公路铁路,都发现了曹渊明布置的各种奸细。任意一条路上突然有大军,曹渊明不会一点不知道,”凌耀华叹了口气,悠悠地解释道,“如果下手清理,曹渊明就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吉林的破绽可能暴露。所以接下来的路,委屈将军辛苦些了。”——3XzJmX
早知道当时就不逞英雄了……秦岚回想当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看那个娘娘腔的不满,气血往上涌,才会做出主动请缨,证明若没有那个死太监,也能打得曹渊明满地找牙这事。3XzJmX
当然,现在他也不后悔。冯鄂这厮毫无骨头,竟敢公然嘲笑他们,一定要让他好好出洋相。3XzJmX
“目前到哪里了?”将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里狠狠地熄灭,秦岚向参谋问,“还有多远?”3XzJmX
抬起头看了一眼电子地图之后,参谋回答道:“我军距离进入抚州地界,还有五十公里。”3XzJmX
看这速度,路还真远啊……看着雷达扫描仪里干干净净的景象,秦岚终于陷入了无聊之中。虽然这样不好,但是秦岚依然希望遭遇波折。3XzJmX
他开始期待起即将到来的吉林之战,期待见证魇骑机甲和常规武器的胜败,期待面前的对手展示出值得他们重视的实力。他们等了太久。3XzJmX
不只是秦岚,前线双方的将领全部都在期待着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自从凌耀华抵达宁州,苏询简被夺权,这件事已经被双方拖了太久。3XzJmX
一位抚州军传令兵放下手中的电话,匆匆钻进仿古风格的司令部。关东这地方就这么奇怪,街上所有的建筑几乎都带着一点罗刹的风格,而唯独行政机关大楼无一例外,都是天国这边自有的风格。说句不太正确的话:有的时候,真不知道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是真正的主人。3XzJmX
从通讯室走进了主楼,最后在秘书的带领下,他们敲响了一扇中式的门。门里刚才响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听到敲门时戛然而止,里面的人提高音量,不高兴地嚷嚷:“没事别烦我!”3XzJmX
“禀大人,是曹都督发的急电,”传令兵赶紧上前一步,解释,“事情重大,您还是……”3XzJmX
里面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又过了一会,一个女护士拉着不整齐的衣服,匆匆离开了。3XzJmX
罗塔严可真会享受,传令兵在心里暗暗嘀咕,他扫了对方的后背一眼,仿佛在做情景置换。3XzJmX1
里面的人清了清嗓子,又响起了刚才那个男人严肃的声音:“进来吧。曹公有什么训示?”3XzJmX
延边这地方虽然是个小城市,但也曾做过某个关外军阀的前哨基地,而这间司令部就选择在曾经的“行宫”。当然,这间办公室也比不上那位前辈最辉煌的时候,但也看着还算凑合。中央坐着一个胖子,百无聊赖地看着地球仪。3XzJmX
“曹将军是不是要打仗了?”胖子刚一说话,就是一口的“儿”音,“是收拾宁州那帮人?还是要我们去救虎林的韩勋?要我说真费劲,韩勋那小子遇到危险,不如就让他去死……”3XzJmX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绝对不行。另外,不管怎么样,请不要在百湖市开战。”3XzJmX
罗塔严正想暴起,然而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生气地皱了皱眉头,最后吐出的只有一句:“我知道了。话说回来,百湖到底有什么?”3XzJmX
门外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做出了回复:“我也不知道。教主大人要我们等待专人抵达百湖,我只是打个前哨而已。”3XzJmX
2月3日夜晚,秦岚手下第七师部队进入吉林,与抚州守军进行了接触。让人十分惊讶的是,面对理应成为巨大威胁的钢髅,“宁州军坦克没受到任何伤害。钢髅的机炮在螂式坦克身上没有造成哪怕是擦破油漆的损伤,两门加农炮也只能将侧面装甲打出几个不明显的小凹陷;相反的是,虽然操作不熟练,但是宁州坦克手能将榴弹打在大概位置上,钢髅毁于冲击波。3XzJmX
坦克一路开过去,到处能看见地上钢髅留下的破碎零件和废墟残骸。还在担心会不会被钢髅一波反击导致伤亡惨重的士兵们松了一口气,但是眼前的麻烦依然存在:河流挡住了去路。3XzJmX
部队纷纷在河边停下。从一辆坦克上跳下来了一个全副武装的炮手,注视着河对岸皱眉头。仔细一看,似乎这是在发愁。其中一个问道:“哎呀……本来以为都有桥,怎么这里没有?话说回来了,咱们这车能不能直接开过去?”3XzJmX
“就算能,也过不去了,”隔壁坦克里的炮手也钻出炮塔,指着对面阵地说,“你看那边的几门要塞炮。罗严塔那贼子,一定是想趁我们坦克不够灵活,等到我们渡河时挨个点名!”3XzJmX
炮手拿起望远镜,看向对面。果然在最远处,几门巨炮正伫立在对岸,直勾勾地指着他们。3XzJmX
果然,这场战争没这么容易结束,总算有一些让人不那么无聊的事情了。虽然钢髅的战斗力差得让人吃惊,但哪个指挥官要这些铁皮家伙就此冲过去……姓江的弹了首感觉头皮发麻。最坏的是,也许再过一会,这就是铁皮棺材。3XzJmX
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跳进脑海里,车长已经在下面的坦克里叫喊着:“全体都有!准备!”3XzJmX
“长官,我们不会真要冲锋吧?”驾驶员有点局促地问,“对面是要塞炮,前面有河……”3XzJmX
有一把手枪在头盔上敲打的声音从对面响起,车长生气地批评:“你们!是不是培训的时候在讲解配置的时候睡觉了!就不知道有个东西叫榴弹炮,也不知道坦克架桥车的存在吗?3XzJmX
老江当时刚叼起一支烟,听到车长这么一说,惊讶得把烟都吐掉了:“这……不太可能吧?难道宁王殿下如此能耐,真将那些笨重的玩意从百湖开来了?可是,不是说龙胆在魇骑机甲灵活机动的迂回穿插面前,全都是废铁吗?”3XzJmX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金属与火药撞击时发出的沉闷的怒吼声。就算不推窗出去,也能感觉到对面阵地上爆炸产生的激烈震动一浪赛一浪。那威力……应该绝不是几门要塞炮能媲美的。说话声都被盖住,大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目光投向对面阵地上,猜测这是怎么回事。3XzJmX
这之后的两个小时……到底应该怎么形容呢?好吧,只能说生平仅见。带着绚丽夺目的火光从阵地的后方掠过,一路呼啸着,用脑袋亲吻吉林要塞炮的炮弹纷纷从天空中划过的时候,下了场以华丽而优美的焰火为结束的流星雨。流星落在地上,响起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3XzJmX
可惜的是,宁州军士兵们大多躲在坦克装甲,而且,炮兵无法用目光确认效果,看不到了;真正看到并感受到TNT炸药和金属组成的冰雹将土地变成地狱,看着刚才活蹦乱跳的同伴,成了血肉模糊的肉块的抚州军,以及地下室里无能狂怒的抚州军官们,却没有欣赏的心情。3XzJmX
“喂喂!舒兰呢?舒兰!喂?报告!舒兰方向失去联系!”终于传来了第一个参谋的喊声。3XzJmX
“喂?榆树,榆树!听得见吗?现在告诉我,曹都督和罗将军……报告,榆树失去联系!”3XzJmX
“虎林?虎林!这里是要抄!你们必须顶住!要知道,就算他要渡松花湖……你说什么?”3XzJmX
“又怎么了?”坐在地下室最后方办公桌前,拿着手枪,心情糟糕的罗严塔终于失去耐心,冲着办公桌前的参谋大声嚷嚷,“不是说已经拆掉所有桥梁,宁州军的装甲兵过不来吗?”3XzJmX
一个参谋害怕地拿起了电话,然后开了免提,对面在炮火声中喊着:“报告,宁州军有一种奇怪的坦克……没人见过!就是将桥梁状物体放置在河道上,让其他的车辆踩着自己身体,渡过河流的。他们在松花湖附近大量使用!”3XzJmX
“那么我们的部队在哪里?魇骑机甲在哪里!让钢髅出动!”韩勋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3XzJmX
然后所有参谋都将目光投向了怒吼中的韩勋。沉默三分钟,有一人站起身,有些干涩的声音清了清嗓子,他缓缓开口了:“启禀韩大人,我方机甲部队的伤亡……已经超过85%了。”3XzJmX
2月4日凌晨,罗严塔被击溃,延边之战比预想要轻松了许多。消息还没传到韩勋的耳朵里,所以此时此刻,他遇到了更让人感到麻烦——可能是更简单的敌人。麻烦的是,这帮人就是在向自己送死,打死这种人,对于韩勋来说,既没有荣誉感,也没什么成就感;简单的是,眼前面对的敌人,应该就是宁州军的主力了。而很可能罗严塔所面对的,也是同样的敌人。3XzJmX
“所有人,听我命令!百湖市只有两个师团,其他部队还在北方。只要我们能够在这里将其拖住脚步,等待罗严塔增援我们,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握着话筒的韩勋志正得意满地坐在龙胆指挥室的指挥官座位上,说话的语气语调透着一丝骄狂,“只要在此击败宁州军,曹都督就能直接饮马百湖市,直抵罗刹边境!为了曹大人,为了天国,教教那些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孩子,新时代战争以什么形式进行!”3XzJmX
听着喇叭里“是的大人!”的呼喊,韩勋有点飘飘然了。都什么时代了,还在用坦克装甲车这种落后的武器,他们难道就没有看过四年前布列塔尼亚帝国对的11区的那场作战行动吗?3XzJmX
就算日本有强大的海军控制制海权,并在局势无法挽回的前夕,依然能够打出三岛战役这种精彩漂亮的反击,甚至击败了波特曼的攻击,最后还是崩溃在了KMF面前。从各方面来说,格拉斯哥怎么都要比粗制滥造的钢髅强多了。3XzJmX
可问题,再看看眼前的蠢货:没有龙胆这样的大个子压阵,说明指挥官很有可能不在前线;队形排列松散错乱,说明对手不太懂得阵法;还有,就算钢髅的质量不好,也比坦克灵活!3XzJmX
“那么既然这样……”整理了一下自己衣领,罗严塔兴奋地下令道,“全体都有,进攻!”3XzJmX
“各位,都不必劝我!”韩勋挥手示意他们,把话收回去,“不能让曹刺史小瞧了咱们!”3XzJmX
“报告李大人!已经观察到敌军开始进攻了。具体情况,和我们之前所预计的丝毫不差。”3XzJmX
听着传令兵的消息,李啸岚从口袋掏出怀表,沉默地看了一眼。正指向上午5点,比预计时间来晚了两小时;空军暂时没有出动,因为按照黄枫云之前的说法,现在若在前线派出空军,只会打草惊蛇。必须给对方一点幻想的空间。3XzJmX
“准确说,不是我们预计的好,”沉默许久,李啸岚突然冒出一句,“是殿下预计得好。”3XzJmX
或者说,其实是那个叫冯鄂的太监预计得好。曾经有不少军官发誓说自己不想和冯鄂共事,更有甚者,拒绝天机阁给自己提供任何帮助,比如这位在会议室对冯鄂冷嘲热讽的李啸岚。但是,没过多久,冯鄂就用行动向大家证明,自己的能力是值得让人信任的。只是没想到,就连曹渊明从哪里出多少兵,他都调查好了。3XzJmX
参谋在李啸岚身旁提醒:“禀大人,敌军已经展开攻击。摆出的是鹤翼阵!没有火炮支援,没有发现空中支援,距离为正南方二十公里,我方不在火力范围,敌方已接近火力范围!”3XzJmX
“嗯,继续监视,”李啸岚漫不经心地回答,“等对方前进到一公里之后,再提醒我……”3XzJmX
从没经历过如此轻松的战斗,李啸岚感觉到,他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要等着部队按部就班,抵达各自攻击位置,最后汇报胜利就可以了。3XzJmX
韩勋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他是从一场美梦之中被别人叫醒的。梦中他走进了上京刺史衙门,将躲在床底下的凌耀华拉出来,生气地批评:“殿下也太胆小了!曹都督请殿下共商大事,为何殿下信他人谗言,反诬曹都督冒犯殿下?好在能亡羊补牢,卑职替殿下清理奸佞……”3XzJmX
所以被别人叫醒的时候,韩勋其实有点生气。他瞟一眼床边风情万种的私人助理,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好好睡觉呢……干嘛莫名其妙地把我叫醒?莫非我们抓住凌耀华那小子了?”3XzJmX
助理一边赶紧穿衣服,一边小心翼翼地提醒:“大人,出事了。肃慎的戴哥将军发来急电,延边的罗将军……一言难尽,您自己看吧。”3XzJmX
从桌上倒了一杯红酒灌下肚,韩勋一口闷干,这才有了精神。但在接过副官递来的电文时,这简简单单的白纸黑字让韩勋“热血沸腾”,以至于手颤颤巍巍,连一张白纸都捏不住了。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