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元州曾有一个名字,叫做漠南边疆区。这个名字是古地名了,之所以称之为古地名,是因为“漠南”的概念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如今的元州,除了在某些人的名字上能够听出和中原人的不同,但其他方面再无突出特征。毕竟,你不能指望一望无际的草原诞生的人,能做到和生活在黄土高坡上的人们一模一样。3XzJmX
然而这只是公理,不代表能套用给所有的人,一直以来,元州的排外情绪和随时抱团的爱好变得有增无减,甚至变本加厉。而戚紫的祖籍就在元州肯特山附近,传说成吉思汗的故乡。3XzJmX
“等等……大人的意思是说……戚紫去元州,是为了回到老家继续割据,等待东山再起?”参谋长惊讶地问,“不可能吧?元州那地方,少说已有五十年没人过问了。如此不毛之地,就算戚紫在当地立足,也不过是丧家之犬!”3XzJmX
“你怎么知道他无法立足?”施佩琳看了一眼参谋长的方向,“戚紫之前长期驻防在元州,对元州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你仔细想想,假若有什么人得到这样的人帮助,有朝一日,双方兵戎相见,殿下的大业会受到多少损失?何况殿下也没说过,如果溃兵打算进入元州,我们就不管把?严肃地说,这是原则问题。”3XzJmX
“可问题是,什么人……”参谋长正想反问,想起西部那头巨兽的可能性。于是两眼一白,没有再说下去。毕竟,神宗朝最能打的宗室,西王凌思华的威名,关东这边也是如雷贯耳。把这种元州通放给了凌思华,后果不堪设想。3XzJmX
没有过多久,通讯员拿起电报,大声朗读道:“施佩琳将军亲启:累日空袭,已破道路多处,然而敌军豕突狼奔,败逃速度不损丝毫。参谋部推测,敌军之方向应为退入白城地区,过科尔沁河,自元州继续西逃,投奔凌思华。你部即刻拦截,不放一兵一卒过乌兰浩特!”3XzJmX
施佩琳脸上的笑容逐渐舒展了。他一个立正,以极其严肃的语气大声回答:“卑职遵命!”3XzJmX
只要能跨过科尔沁河,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元州那边有老乡。而且凌思华还多次拉拢元州当地社会贤达,虽然戚紫找了个借口推脱了;但今天主动来投奔,想必凌思华一定会答应,甚至会为得到元州而高兴。凌耀华的确超出了戚紫的预料,但他再能打,也无法与凌思华,这位神宗朝的西天一柱的彪悍宗室相提并论。3XzJmX
没错,这样不仅有了新的主人,还不用背一个抛弃旧主的骂名。毕竟他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投奔的不是敌人,是“有识人之明的新主”。3XzJmX
我有能力!对,我了解安东,就像我了解宁州那些虎狼之辈——戚紫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只要以后凌思华打到了关东,自己提供的情报就能派上很大用场。这两个师团就是股本……3XzJmX
外面的景象变了。龙胆下方及举目所眺的远处都能看见大批钢髅从下方开过,却在这个时候绕到两侧,而戚紫从幻想中惊醒,看向外面,他用沙哑的嗓音问:“去看看前面怎么了?”3XzJmX
参谋长走到通讯员那边,通讯员在对讲机里面喊了一阵子。然后副官赶紧回到戚紫的面前,严肃地回答:“不用担心,大人。宁州军飞机破坏了前方道路,部队正在修复,请稍等。”3XzJmX
戚紫点了点头,从鼻孔里面发出了一声冷笑。目前为止,虽然宁州军飞机多次发起了空袭,但是只要让钢髅集中火力,向空中密集射击,总能拦截住它们的炸弹,或者将飞机驱散开。3XzJmX
退一万步而言,就算炸弹真的丢下来爆炸了,杀伤力非常有限。至于破坏道路?龙胆是依靠樱石驱动的反重力悬浮装置,钢髅机动性差,但也不会被几个大坑拦住去路,效果很有限。3XzJmX
戚紫曾几次估计会在哪里遭到伏击,但是一次也没有发生。看样子,凌耀华彻底把他忘了。3XzJmX
2月7日上午,施佩琳先头部队进入乌兰浩特;与此同时,戚紫的先头部队也进入乌兰浩特。两者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战场,戚紫认为这里适合机动转移,而施佩琳认为这里适合决战。3XzJmX
相比接下来不死不休的战斗过程,战斗的起因显得有些无厘头:进入白城的宁州军立刻占据机场、知府衙门、银行、广播电台等建筑物,而就在执行的时候,前往火车站的部队遇到了一位铁路工人。他身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装,戴着一顶破得不能再破的帽子,看了看四周,用沙哑的声音小声问:“请问,各位大人……是宁王殿下派来的吗?还是曹都督那来的?”3XzJmX
“宁州来的,”带队的是连长。看眼前的工人不像是会突然四分五裂或者拔刀相向的样子,他收起手中的枪,提问道,“这位……大叔,请问是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说?”3XzJmX
实际上没人知道,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强忍着叫了一声“大叔”。上层曾经反复提醒大家,对待平民要和气——和气个头!拿枪的为什么要用恭敬小心的态度,对待连枪都没有的人!3XzJmX1
蓝衣服的工人笑了一下。被阳光和晒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指了指车站,压低嗓音,小声对他们说:“戚紫还有十五分钟进站。”3XzJmX
“为什么你知道这个?”跟着工人从车站里的列车检修车间经过的时候,连长实在忍不住,小声问道,“还有,带我来这里干什么……”3XzJmX
“站长是戚紫的人,”蓝衣工人压低了嗓音,小声解释,“刚才我在门口听见了。那帮孙子要从乌兰浩特翻过草原,投笨凌思华那孙子。在这里放跑一个,他会带着一群孙子回来!”3XzJmX
连长身旁的参谋嘟哝了一句:“听大叔的话,戚紫这个家伙,好像还是个讨人嫌的主啊?”3XzJmX
蓝衣工人大叔回过头,看了一眼连长和参谋。两人的眼里全是困惑,不能理解自己的愤怒。3XzJmX
“我说,你们还年轻……去的地方太少了,”最后他发出一声长叹,“宁州是个好地方啊,但是,这并不代表联邦其他区域也是好地方。以后你会明白,能吃顿饱饭的地方太少了。”3XzJmX
这样的景象,在抚州还不明显;但是在以后,他们会反反复复,多次感受到这有多么重要。3XzJmX
连长这时才注意到,他们谈话的列车检修车间并不是没有人。与此相反,从一辆辆列车之间穿行而过的时候,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在这里维护列车的工人。没人对他说的话有所反应。3XzJmX
“去站长室,”工人头也不回地向前面走着,脚步有些飘,“在那里,才能让列车侧翻!”3XzJmX
“控制列车……这条路不对吧?”连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想了一下,一把拉住了前行的蓝衣工人,警觉地问,“要控制轨道,不应该破坏掉铁轨吗?为什么要往这里……”3XzJmX
“傻孩子,你以为这里是宁州?所有铁路控制都靠罗刹人提供的轨道自动化操作系统?——话说回来,那种东西除了让我们这帮人失业,没有别的用处——但是很遗憾,在我们抚州,大部分铁路是靠控制室的,”蓝衣工人咳嗽着笑了一声,“以后有机会进中原,说不准还能看到扳道工这种活化石。咳咳……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到那边的房间吗?”3XzJmX
蓝衣工人自己岔开话题,指着远处的小高楼,还有楼下保安说:“那是控制室。控制那里,就能破坏从你们宁州来的铁路,争取时间!”3XzJmX
连长赶紧拿起枪,做了“保持安静”的手势。后排的人心领神会,响起了子弹上膛的声音。两个士兵从腰间拔出匕首,看出他们的杀气,蓝衣工人拦着他们,提醒:“他们是好人!”3XzJmX
连长点点头,士兵们于是又收起手中的匕首。看着保安的方向,连长问:“敢问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后果?也许我等是飞蛾扑火,再说了,打仗这种事,老百姓本来就不该掺和的……”3XzJmX1
“大人!这话我不同意!”参谋在一旁提醒,“宁王殿下曾说过,人人皆有助军之责……”3XzJmX
“行了行了,我他知道了!”连长抱怨一声,然后又问那个工人,“我叫唐继梁,你呢?”3XzJmX
蓝衣工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叫刘东阳。各位,动起来吧。这里的工人都是自己人。”3XzJmX
2月6日下午,乌兰浩特火车站截断从白城通往元州大草原的铁路,然后一辆绿皮的陈旧列车在五公里外侧翻了。然而它并没有引起恐慌,从车里下来的抚州军拍拍衣服,并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还能用的载具,就在军官急促的催逼,和要求下重新集结。毕竟之前戚紫也说过……只要不出乌兰浩特,这么多人就是死路一条。3XzJmX
没过多久,刚从混乱中起身的抚州军先头部队又遭遇了第二轮打击:十多架飞机从北向南,再一次路过了这支部队的上空。抚州军的装备要么侧翻,要么还没又使用,显得一片混乱。3XzJmX
一击得胜,那些“大鸟”从容地从空中划过,然后潇洒地在地上留下大量不速之客的礼物。本来还干干净净的山间小道,还有长长的铁轨变成无数弹坑,尸体和垂死的人在火中挣扎。3XzJmX
“不要跑散了——!”炮轰结束后,抚州军官还在绝望地喊着,“我军必须打开撤退的路!明晚若不能抵达乌兰浩特,我军将全军覆没!都不要散了!士兵们!重整队形,前往……”3XzJmX
不知是不是对于噪音的惩罚,喊得最响的军官很快受到了报复:大量的炮弹伴随“飕飕”的从空中划过的声音,在刚刚集合好的人群之中纷纷爆炸。霎时间血肉横飞,士兵再次打散。3XzJmX
“那是什么东西?迫击炮?”作为先头部队的直接指挥官,王七雄联队长赶紧从吉普车上面一步就跳了下来,一边躲避着炮弹一边抱怨,“不可能,迫击炮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3XzJmX
“王大人!戚司令催了!”冒着隆隆的炮声,电讯员在火光和爆炸中狂奔,“戚大人命令,我军必须在明日下午2时之前,进入图们市区!施佩琳所部正在后方追击,务必即刻突围!”3XzJmX
“我说……唐连长,你手里这是什么东西?”听着唐继梁的士兵的欢呼,看着唐继梁的眼里流露出的一丝不屑,刘东阳立刻充满了好奇,“莫非,这就是宁州军所说的……迫击炮?”3XzJmX
“不错,是迫击炮,”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唐继梁皱着眉头回答,“在大多数的部队里,已经看不到这么古董的东西了。咱们宁王殿下偏偏喜欢古董。怎么办呢?只好拿来用了。”3XzJmX
虽然第一印象不怎么样,但实际上挺好用的。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改编:原本的军刀被换成匕首,除了枪之外还增加了诸如手雷、平板电脑、对讲机、防弹衣、防毒面具、单兵地雷、望远镜之类的,所有的步兵还增加了狙击枪、火箭筒、轻机枪、迫击炮、烟雾弹和信号弹。3XzJmX
说实话,当如此之多的武器堆在一起的时候,他和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一致:惊讶地叫了一声“太多了,我们背不动”。在多年轻视步兵的军事环境下,就连步兵自己也觉得,自己就是一杆枪,一件行囊,一把匕首去送死的存在。从来没人想过,这样一个兵种,还能有大用。3XzJmX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看着在火车站帮忙修筑掩体的工人和军队们,唐继梁将烟头往地上一扔,“如果说施大人的判断是对的,接下来还要面对抚州军主力的冲击。各位动作稍微快点!忙完之后,赶紧退下去!最多还有半小时的功夫,抚州军的先头部队就到了!”3XzJmX
2月6日下午,14时34分,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向乌兰浩特靠近的抚州军士兵了。3XzJmX
和大多数联邦军一样,抚州军的军服基本就是一个平安时代的武士盔甲的头盔包裹着脑袋,一件板甲般的防弹衣包裹着上半身,再用一套类似板甲的护腿裹着下身。整个人穿在身上的不是军服,而是盔甲;相对而言,这边的服装更加像是俄式军服和德式军服的某种混合体,灰军装画着一大块一大块颜色不一的杂色块;除此之外,每个人的头盔上,还挂了伪装网。3XzJmX
“就这点防护……有点悬啊,”旁边一个士兵小声抱怨,“对面的可都穿着防弹衣呢……”3XzJmX
“小声!不会有事!”副手们小声呵斥士兵,“刚才开始,有什么东西是用着不称手的?”3XzJmX
“你们几个都别说了,”坐在站长办公室里,唐继梁将第三支烟丢在了地上,又踩了两脚,问旁边的人,“平民疏散了吗?疏散完了……不不不,你们先别急,放他们靠近了再打。”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