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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请愿活动”

  ——送王光来上飞机的时候,冯鄂在身后叫了凌耀华。一开始我没有听见,再叫第二声时,他吓了一跳,于是没好气地回答:“你想说王光来的事情?这个我知道,总不能我自己去吧?”3XzJnI

  话音未落,冯鄂拿出了一份邀请函递给我。拿起那东西看了一眼,这竟然是……赵皓发的?3XzJnI

  “‘蒙天子恩典,赐婚侄儿赵元理,不胜荣幸。兹定于轩辕4710年,二月甘五于赵某私府,迎义州长公主,敬备喜筵。望殿下准时赴约,以叙姐弟之情。掌印太监赵皓?’”凌耀华将冯鄂这份邀请函翻来覆去读了几遍,摇了摇头,“这里面提的义州长公主,指的就是霜华皇姐吧?”3XzJnI

  为什么这样的邀请函会发给自己?凌耀华有些怀疑,这场宴会……很有可能是一次鸿门宴。3XzJnI

  “同样的邀请函,不只殿下,刺史大人黄枫云也有一份。搜查抚州都督府时,曹渊明的桌上也发现了一份,”冯鄂微微弯腰,用细声细气的声音回答道,“虽然说如此大事,各地的都督们肯定会收到请柬的……可眼下宁抚战局一目了然,发给殿下一份,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一下。”3XzJnI

  “你对赵皓这个人……怎么看?”凌耀华抬起脑袋,用平静的目光看了看冯鄂,小声问道,“依你之见,他这是在调解矛盾,还是在炫耀自己与宗室联姻?又或者,他是制造搞鸿门宴?”3XzJnI

  冯鄂的脸上划过了微笑。他微微鞠了一躬,凌耀华看清了,在那微笑里,还带着一丝厌恶。3XzJnI

  “以赵公公的本事和能力,也许他不擅长排兵布阵,但是绝对擅长阴谋诡计,纵横捭阖,”提到这件事,冯鄂的眼里难得没有厌恶之情,“所以奴才觉得,还是小心为好。小心无大错。”3XzJnI

  ……3XzJnI

  赵皓想搞鸿门宴?冯鄂这么一说,倒是有这个可能。他沿着来路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思考。3XzJnI

  “赵皓一定会提出要求的,”凌耀华自言自语着分析,“叫黄枫云来会议室,我们讨论一下到底赵皓和朴尚浩这边,是想干什么。最重要的是,霜华皇姐明明就在我们这里,怎么赵皓这边竟然在准备和她联姻?到底是朴尚浩在谋划对付我们,还是赵皓,又或者两者已经在合作了?”3XzJnI

  “奴才倒是觉得,比起洛阳和汉城,还是上京这边的事更需要关注。”冯鄂突然冒出一句。3XzJnI

  凌耀华好奇地回头反问:“话里有话啊,冯公公。我猜猜……你是说,我们内部有叛徒?”3XzJnI

  冯鄂弯下腰,左右回顾,确定其他人都至少在较远的范围之外,才小声附在凌耀华耳边说:“昨日奴才盯着刺史府的探子汇报,有个洛阳口音的富商进了刺史衙门,两人在黄大人办公室里聊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聊了什么。奴才的人调查过,那个商人第一次来上京,而且从无生意。”3XzJnI

  凌耀华的脚步停了下来。走到候机楼窗口,他突然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是从冯鄂私下里监控黄枫云开始,还是从评价这个说不清是否阴谋的事件开始。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争吵声。3XzJnI

  凌耀华和冯鄂会不约而同地跑到窗边。凌耀华被追上的保安拉了一下,然后冯鄂向下看去。但即使凌耀华不靠近窗户,也能看到一号候机楼中央的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挤满看热闹的人。3XzJnI

  “我们过去看看,下面到底在干什么,”用下巴示意了楼梯,凌耀华提议道,“这边的宪兵是谁负责的?我有种预感,指望个人道德和警察也就图一乐,真要清场还得让部队出手一次。”3XzJnI

  ……3XzJnI

  驱赶楼下的人群是件麻烦事。由于围观的人太多,冯鄂只好叫来了警卫部队,一边推开人群一边大声嚷嚷着:“宁王殿下驾到!前方人等回避!重复一遍,宁王殿下驾到,前方人回避!”3XzJnI

  没用几分钟,刚推开了一批外围怒目圆瞪着,差点抱怨我们挤的围观者被凌耀华给吓退了,更前面的人主动让开一条路,他们得以走到人群中,看到五个大汉双膝下跪,偷纷纷磕在地上,将凌霜华围在中间。再看被围在中间的凌霜华,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甚至有点要哭了的架势。3XzJnI

  “长公主点下身为宗室,属下自当尽忠于宗室。因此,长公主殿下就算是要就此杀了属下,属下们也甘愿伸头领死,”其中一个低着头回答,“但要是就这么回去,朴大人要杀我等三族。恳请长公主殿下就此赐臣等一死,臣等也好报朴大人一个‘因公殉职’之名,免受后代羞辱。”3XzJnI

  “这里是机场,不是你们演戏的舞台,”凌耀华走到凌霜华身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起来说话吧。大庭广众给宗室难堪,请问这叫什么行为?要挟宗室?”3XzJnI

  被这么喷了一句,五个大汉面面相觑看了一眼,然后纷纷站起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冯鄂眼神一抬,警卫队两人一个,立刻抓住了这五个大汉的手臂,将其纷纷拿下,然后拿出手铐一个个铐住。事发可能有点突然,加上军事素养的差距,这几个人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擒拿了。3XzJnI

  “宣政使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其中一个焦急地提醒,“大人请注意,这里是抚州辽阳,不是宁州,更不是百湖市!我等何罪,要被宁州宣政使缉拿!信不信朴大人要洛阳参殿下……”3XzJnI

  “你弄错了一件事,”冯鄂走到开口那人的面前,微笑着提醒,“殿下可不是为公务而来,充其量只是来辽阳散心的。抓你的人也不是百湖市,或者宁州的巡捕,他们是宁王殿下的亲卫。根据联邦律法,公然冲撞宗室,以言行要挟者,宗室子弟可令卫队暂行拘捕……甚至,击毙。”3XzJnI

  ……3XzJnI

  凌耀华后退了一步,拉了拉在角落里发呆的凌霜华的手。等对方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睛,用好奇的声音问:“那么……霜华皇姐,现在能告诉我们吗?这边的几个,有没有冲撞过你?”3XzJnI

  眼看着这几个人要说什么,冯鄂却将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凌耀华能看见他皱了皱眉头。3XzJnI

  “冯公公,是不是有话要说?”凌耀华的目光对准了冯鄂的脸颊,“没关系,但说无妨。”3XzJnI

  看了一圈周围,然后冯鄂将嘴唇附在凌耀华耳边,小声提醒:“朴尚浩他再怎么也是外戚,义州长公主和您是宗室。皇家自己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说给大家听……是不是……”3XzJnI

  冯鄂的提醒让凌耀华一个激灵。这五个人正要继续开口,冯鄂示意了一下,嘴巴被堵上了。凌霜华想说什么,凌耀华拉着她的袖子提醒:“皇姐,我们先去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再说吧。”3XzJnI

  上京机场距离宁州刺史府有点远,路上还有一个地方因为发生了爆炸,道路已经完全塌了。3XzJnI

  “你们怎么了?”听到电话的提示音,凌耀华皱了皱眉头,“如果不是重要内容的话……”3XzJnI

  “殿下,恐怕真是重要内容,”电话接起之后,留着半脸黑色络腮胡子的黄枫云的脸出现在加长型轿车的悬浮式屏幕上,声音有种颤颤巍巍的感觉,“空军方面汇报,在白头山附近发现了七个师团的增兵,其中最精锐的义州第一师团驻于新义州大桥;至于锦州方面,李啸岚汇报……发现冀州方向的大部队,位于徐可谨背后;赤峰方向,元州也在加紧增兵。施大人请求撤出。”3XzJnI

  然后黄枫云的目光投向凌霜华,惊讶地问:“长公主殿下,您不该在汉城,准备订婚吗?”3XzJnI

  ……3XzJnI

  据凌耀华所知,作为几十年的禁卫军统帅,黄国忠对每个宗室就算不熟,也至少略知一二。而且他很容易把一个人的母族的行为代入到这个人身上,作为他的儿子黄枫云,自然耳读目染,学会了不少东西。所以,这番教导所造成的结果就是……黄枫云看凌霜华,目光瞬间冷了几层。3XzJnI

  “见过刺史大人,”凌霜华尴尬地拱了拱手,“是这样。其实……两年前,我就逃婚了。”3XzJnI

  屏幕那头的镜头开了广角,或者是被人放在了远处。黄枫云从自己坐着的椅子上快步起身,严肃地鞠了一躬,高声解释:“启禀殿下,卑职有一非份之请:请立刻将霜华长公主送还汉城。此事于情于理,我等俱师出无名。留凌霜华公主纵性使娇,老臣感觉,恐怕这是后患无穷啊。”3XzJnI

  “刺史大人,您怎么能这样说啊!”凌霜华激动地反驳,“本公主不喜欢赵元理这厮……”3XzJnI

  黄枫云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长公主殿下慎言。朴都督与赵大人相约,天子未出言反驳,则今时今日,赵元理便是您未来的夫婿。对丈夫不敬,是有辱宗室声名的。不知殿下以为何?”3XzJnI

  这态度凌耀华不太喜欢,但他没说错。今年玲丽华只有五岁,朴尚浩和赵皓可以自说自话。3XzJnI

  可是,凌耀华没打算妥协。刚才冯鄂讲到黄枫云与洛阳商人见面这事,在他心里种了根刺。现在看黄枫云的种种解释,凌耀华有种逆反情绪。此时黄枫云无论说什么,他都觉得没必要听。3XzJnI

  “讨论宗室问题之前,刺史大人,想看看这个东西吗?”凌耀华并没有正面回答,直接要求旁边的冯鄂抢台词,“冯叔,你给刺史大人复述一遍。有些事情,本就是逃不掉,躲不过的。”3XzJnI

  ……3XzJnI

  在揣摩身边人思想方面,几无人能与太监相提并论,尤其是上位者身边的。冯鄂鞠了一躬,然后将接到赵皓邀请函的事情娓娓道来。朴尚浩在凌霜华待在宁州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请凌耀华去义州共商大计;而赵皓在凌霜华不在义州的情况下,竟然按照计划,办起了侄子的订婚仪式。3XzJnI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冯鄂解释完了,凌耀华开始说自己的猜想,“这么说起来,令尊黄老将军,应该也算接触过不少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之事了。那么从长公主殿下的证词,刺史大人如何看待呢?朴尚浩和赵皓这两人到底只是互相诓骗,还是在设鸿门宴,计赚我等?”3XzJnI

  “这太夸张了!”黄枫云看了一眼凌霜华,还是没想明白,“朴都督心细如尘,绝对不可能弄错这种事情。真要是弄错了……不对不对——可是,这样说也太奇怪了。殿下认为是为何?”3XzJnI

  “问我吗?要我说……只有一种可能,”凌耀华将整个人埋在了轿车沙发里,“这场鸿门宴需要给皇姐准备一点嫁妆,换一点聘礼。我就是嫁妆,至于聘礼……应该是这个关东地区吧。”3XzJnI

  黄枫云的政治嗅觉不行啊。相处这么久,凌耀华在心里一再感慨。他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3XzJnI

  等等,到底这是他的能力不行,还是……另有所图?凌耀华强迫自己不要想,他接着解释:“要我说,这就是他们两个打的时间差:赵皓的请柬发在朴尚浩伪造的凌霜华寿宴的请柬之后,而朴尚浩提前三天,以寿宴为名,邀请我前往。这样一来,如果我启程,差不多能留三天时间,等待赵皓行动;赵皓的行动是:给黄将军和我发请柬,请我们离开宁州前往洛阳,他的手中。”3XzJnI

  “可是,赵皓为什么会觉得,你们会在明知道计划的情况下自投罗网?”凌霜华好奇地问。3XzJnI

  “但如果我真的去了汉城,被朴尚浩扣押下来,事情就说不准了,”凌耀华看了一眼冯鄂,“朴尚浩大概是赌我会为了免一场兵戈,而亲身赴险。到时候,赵皓再假造我的名义为所欲为,被动的就是宁州了。可问题是,朴刺史为什么有这个把握,相信赵皓一定会帮自己这个忙呢?”3XzJnI

  冯鄂看了一眼凌霜华,黄枫云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个时候,两人是儿女亲家了!”3XzJnI

  “没错,这是一个近乎万能公式的阳谋,”凌耀华点着头回答,“但是,朴尚浩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霜华皇姐必须和赵元理联姻。只要僵持下去,主动权就在我们这里。”——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