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阿米娅和楚潇云坐于圆桌上侧,左乐则从门外带来一名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的菲林男孩,他身着黑色的外衣,看上去和煌差不多大,见到博士便拱手行礼:3XzJpr
“鄙人王宁清,二位就是罗德岛的博士和阿米娅,真是百闻不如一见。”3XzJpr
博士和阿米娅对望一眼,左乐忽在一旁补充道:“这位王公子是前任御史大夫王冠卿的义子,肩负王大人的使命潜入玉门。”3XzJpr
“左公子,说来惭愧,我没有成功阻止玉门情报的泄露,有负义父所托。”3XzJpr
“不,王公子已经尽力揪出了城中内鬼,倒是我在那几日的灾祸中剿灭山海众不利,才是有负父亲所托。”3XzJpr
王宁清和左乐彼此自责了一句,博士基本明白了事件的因由,于是问道:“这么说来,向老鲤、林小姐和我写信提供重要情报的线人,就是王公子你?”3XzJpr
王宁清礼貌地回应,随后便将关于自己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3XzJpr
在徽皖总督段启泉继承其位后,原御史大夫王冠卿本不愿“与太尉等人同流合污”,尽管他已对二皇子宣示效忠,太尉还是不放心他,一直对其住所进行严密监视。3XzJpr
原来,明察秋毫的老御史大夫数年前便察觉到太尉、丞相等人的不轨之心,是故早有行动,一面不断讨好太尉党羽,一面用手段将自己年轻有为的义子作为间谍调至太尉身边,王宁清优秀的能力让他在太尉的一干部下中脱颖而出,并深得太尉信赖。3XzJpr
于是,在太尉党羽计划施行的关键节点上,王宁清和某些太尉心腹作为间谍被派遣到玉门,他们暗中主导了山海众对玉门的袭击,甚至渗透到了玉门军中——王宁清知道,现在就是自己发挥作用的决定性时刻,他一面向太尉传递亦真亦假的情报,一面阻止“己方”获得关键情报,并将自己“同僚”的状况暗中告知玉门线人。3XzJpr
这番谍中谍中谍的套路让众人感慨不已,博士不由得叹道:“王公子任务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暴露,危险的不仅是你,还有京城的王冠卿大人。”3XzJpr
王宁清微微闭目:“义父告诉我,为了大炎的安危,他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我也有同样的觉悟。”3XzJpr
左乐也跟着叹道:“好在王公子有勇有谋,顺利地帮我们拔除了许多太尉的间谍,传给太尉的情报暂时没有引起怀疑,如此我才能筹划这场秘密的会面。”3XzJpr
“只可惜古剑的情报还是先一步被我的‘同僚’传过去了,他们的手段令我防不胜防。”3XzJpr
王宁清又是一阵自责,随着蓐收的回信抵达玉门,众人皆知兰明總亲自从槐天裴手中夺走了封印朔的古剑,现在的局面可以说是严峻异常。3XzJpr
阿米娅问道:“也就是说,王公子,你现在已经配合玉门抓住了所有的‘同僚’?”3XzJpr
王宁清摇了摇头:“并非如此,要知道太尉也是十足谨慎之人,我们虽是一同前往玉门,各自的身份和任务却是互相保密,我只是根据自己从事情报工作的经验,以及过往与‘同僚’相处的经验找到他们,再秘密向你们告知这些人的所在,这对我而言还是很容易的。”3XzJpr
楚潇云此时也插了一句:“漏网之鳞仍在存在于玉门。”3XzJpr
王宁清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数量已是极少,如此我才敢亲自和各位会面。”3XzJpr
不知怎的,楚潇云望着菲林的脸,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也不知这感觉源于何处……3XzJpr
随后一段时间,博士、阿米娅、左乐和王宁清交流了下一步行动的方略,其间也简单地谈到了目前的局势。3XzJpr
一方面,经过短短四日的交战,直军和皖军的短兵相接呈现出一边倒的结果,直军统帅吴子珏亲率其一部精锐,采取迂回战术自左翼向皖军后方实施突击,直捣皖军指挥总部。而皖军在仓促回防的过程中为自己糟糕的协同调度能力付出惨重代价,气势如虹的直军在他们的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大缺口,打的他们落荒而逃。3XzJpr
(值得一提的是,战争的走向和结果与伊斯塔利在和伊芙利特交谈时做出的推测别无二致。)3XzJpr
二方面,北直总督曹珊带兵进驻鄂楚,由唐荣赓、陆亚鸣联手组成的“护国军”在接近玉门的半途遭到了鄂楚直军的袭击,双方各有损耗,不过从场面上看直军的优势依旧明显。3XzJpr
楚潇云对这些后续的局面分析没怎么听进去,直到散会后彼此道别,他都在思考自己何时见过这位王宁清公子。没等他想出所以然来,博士支走了在场其他人,忽然提出要和他私聊。3XzJpr
“这里只有你我,潇云,我想问你,你对刚才王公子的说辞怎么看?”3XzJpr
面对博士单刀直入的问话,龙族少年思考了片刻,谨慎地说道:3XzJpr
“王公子作为双重间谍斡旋于玉门和太尉之间,可以说是敢作敢为,但我总觉得……他好像很轻易地就完成了两边的任务,保护了玉门,也保护了他的义父王冠卿大人,这是否有些太顺利了?”3XzJpr
“果然你也看得明白,即便王宁清智勇过人,他真的能不留痕迹地将这些‘同僚’全部报告给玉门?那些‘同僚’难道就在毫无察觉的状态下被他一一出卖?要知道太尉位列三公,威望不输于太傅,他的心腹必然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3XzJpr
博士说着拉了拉兜帽,楚潇云听得出这番话的道理,心中警惕之意顿生:3XzJpr
“嗯……不过目前他向我们提供的也确实都是重要情报,或许也没必要怀疑于他。”3XzJpr
龙族少年能够感受到,智计过人的博士似乎陷入了些许的纠结:3XzJpr
楚潇云接着问道:“不过,博士你找我密谈应该不止是为了刚才这事吧?”3XzJpr
“当然不是……不过,这件事可能对你来说有些荒唐,还请你不要介意。”3XzJpr
龙族少年果然露出了震骇的表情,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3XzJpr
“三皇子殿下并非真龙,作为皇帝陛下养子的他和你一样只是普通的龙族,尽管由于生活环境差异极大,你和三皇子殿下气质迥异,但你们的长相……如我所见,确有几分相似之处。”3XzJpr
“博士,虽然我出于某些原因不能透露自己的过往,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自幼便是家里的独子,没有兄弟姐妹。”3XzJpr
“……抱歉,这确实是个荒唐的推测,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博士有些尴尬地答道。3XzJpr
“不,不用道歉,倒不如说,只有你这样细致的人才能发现这一点……”3XzJpr
楚潇云走到窗边,他的语气有些飘忽,博士心中微凛,不再多言。3XzJpr
当楚潇云望向窗外的玉门,另一人便在城楼上透过窗户向他所在的位置投来视线,正是三皇子炎晓风。3XzJpr
“皇兄……你的想法我从来都无从得知,无论你想做什么,至少,你是父皇的亲生儿子……”3XzJpr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目光投向军营的大训练场,不断有兵戈之声自那个方向传来。3XzJpr
“宗师还在训练陈小姐和塔露拉小姐,听起来,对抗强度比之前还要大……”3XzJpr
炎晓风知道此二人都是他无血缘关系的堂姐,也仔细了解过她们二人。尤其对于身世复杂的塔露拉,他慨叹于红龙那曲折坎坷的抗争史,即便她是人们口中的罪人,换做自己站在她的立场,体内还有黑蛇的诅咒,那么自己大概也没法做到更好。3XzJpr
在那场寿宴上,战力超群的兰斯洛特欲置自己于死地,是塔露拉不顾一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拼命抵挡——这说法并不对,炎晓风时常回忆起塔露拉战斗时的眼神,那对琥珀色的双眸充斥着愤怒的龙炎,就像是要焚尽整片大地的污浊。3XzJpr
她保护了自己,她并非只为保护自己而向强敌挥剑……3XzJpr
想着想着,炎晓风不自觉地迈步走向训练场,周围的卫兵见他到来,纷纷向他问好;不巧的是,他到训练场时恰逢训练告一段落,陈晖洁和塔露拉一边喘气一边喝水,重岳则在她们身边嘱托着什么,见他到来,三人微微欠身作为问候。3XzJpr
炎晓风对他们点点头,来到训练场边缘的位置,目光驻留于台上的红龙,她一脸平静,对重岳的话语只是点头,没有多作回应。3XzJpr
然而,当重岳、陈晖洁、一边的仇白和录武官纷纷走出训练室,塔露拉似乎想要再呆一会,在训练场上独自挥剑加练,剑风飒飒,英姿凛然。3XzJpr
最后一剑,以决然之姿直取敌人的咽喉,琥珀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和不甘,又在顷刻间归于平静,收剑于腰。3XzJpr
他能感受到,即便是此时平静的双眸,亦潜藏燎燃之火。3XzJpr
红龙的问话将他从些许的恍惚中拉回现实,炎晓风有些尴尬地对上塔露拉的视线,解释道:3XzJpr
“塔露拉……小姐,之前在那场寿宴中,多亏你及时出手相助,我才从兰斯洛特手上捡回一条命,我要亲自向你道谢。”3XzJpr
“殿下言重了,如兰斯洛特这般助纣为虐的恶徒,我本就不会容忍”,塔露拉淡淡地回应道,“殿下爱民如子,愿意为百姓奔波操劳,我自也不会让你这样的人死在兰斯洛特剑下。”3XzJpr
“很高兴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不过说来也惭愧,和父皇、皇叔比,我还差的很远。”3XzJpr
“我何尝不是如此,再怎么训练也难以领会宗师之万一,面对兰斯洛特更是无能为力,若非伊斯塔利及时赶到,只怕……”3XzJpr
“你打破了恶神的诅咒,打破了束缚自己的桎梏,可以抛弃自己的一切为感染者讨还公道,最后推翻了黑暗的乌萨斯帝国……而我……我想做的事,一件也做不到。”3XzJpr
塔露拉也没料到这位大炎皇室的少年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吐露了心声,他的眼中有失落、有茫然,或许还有一丝似有却无的憧憬。3XzJpr
“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是罪人,名为‘过去’的桎梏会一直束缚着我……”3XzJpr
塔露拉闭上双目,血泊中的小鹿,地狱般的切城,城堡里的黑蛇仿佛叠加在了眼前;她转过身,又回眸转向自己的“堂弟”:3XzJpr
“无论怎样,如今蒿目时艰,我会专注于自己的使命,但求无愧于心。”3XzJpr
红龙就这样离开了训练场,炎晓风凝视着她那英挺却又萧索的背影,喃喃自语:3XzJpr
塔露拉不知道的是,陈晖洁和重岳正在外面交流关于她的事。3XzJpr
“宗师,实不相瞒,我这当妹妹的至今为止也不能完全明白她的想法。”3XzJpr
“你们分别太久,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长大,有着完全不同的经历,儿时的心心相印,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找回。”3XzJpr
“姐姐在训练中十分拼命,对自己的要求更是极致地苛刻,我看得出来,即便她会为我们而战,她的思绪也并不在这玉门。”陈晖洁忽然咬牙道:“是因为那个男人。”3XzJpr
重岳念出这个名字,他也回想起寿宴上那潇洒俊逸、从容不迫的骏鹰少年,心中暗忖:“他的义父是炎渊,义母是夙君如,不提这些,他自身也是千年难遇之才。”3XzJpr
“姐姐想要追上他,想要再次与他并肩,我已经劝过她好多次了,宗师,可她终究还是……”3XzJpr
陈晖洁打住这颇为激动的说辞,因为塔露拉正好从训练场内踱出。3XzJpr
场面变得有些安静,塔露拉和重岳在沉默中互望一眼,——岁兽之首蓦然察觉,德拉克的眼中似乎有和他、和他们相似的东西:3XzJ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