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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个简单的问题(5k) 5

  唐突的,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什么是死亡?3XzJlN

  它是否是一种状态,还是现象?3XzJlN

  有种说法是,人会经历三次死亡:其一,是他断气的时候,心脏停跳、不再呼吸,这时候,在生物学上,他死了;其二,在他下葬的时候,参加葬礼、悼念平生,向世界宣告他的死亡,这时候,在社会学上,他死了;最后,当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把他忘记了,被彻底遗忘、此后与世间再无联系,这时候,便是彻底死去的时候。3XzJlN1

  作为世间一切事物终将迎来的终末,围绕着“死亡”的思辨与探讨一直进行着。3XzJlN

  比如说,一个人成了植物人,不再具备思考与行动的能力,躺在哪儿的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没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肉”,那么他还算活着吗?3XzJlN

  再比如,一个人“神隐”了,世间再无任何证明其存在的证据,对于社会来说他已经死了,那么他是否已经不再活着了?假如他只是隐居到了一处无人出入的山林,自给自足之下与世间再无联系,直到再也没有人记得、知晓他的存在,这时候,他是否算得上是死了呢?3XzJlN

  还有所谓的意志传承,即便身死死了,其精神却依然活着,诸如此类……3XzJlN

  “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仅此而已。”3XzJlN

  以冥河为界,这边(此岸)是生,那边(彼岸)是死,就是这么简单。3XzJlN

  那么,“死”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呢?死后所要面对的会是什么?3XzJlN

  正如基沃托斯的七条古则之五,“抵达乐园之人的真相,能否得以证明”——凡是到达乐园的人,皆会在乐园中获得至高的满足与幸福,因此绝对不会离开乐土,故而没有人能传播乐园的真实,而假如有人离开了乐土,就代表那里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乐园。3XzJlN

  这条古则或许可以通过“绝对会将‘向世间传播乐土福音’视为最高的幸福的苦行者”来否定,但做到真正的【绝对】的存在已经不再是客观主体了,最终便会绕成“神能否创造一块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的问题——因为“神”的概念是绝对、且无法定义的,所以祂完全可以创造出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然后再举起它,就是这么抽象。3XzJlN

  一旦涉及到“绝对”的概念,“定义”“前提”“逻辑”都会变得抽象且含糊,就比如“无限房间的酒店”的悖论:无限的房间里已经住满了人,如果再来无限的客人,酒店能住下吗?答案是可以,只要原来住着的无限个人全部换到先前的房间号乘二的房间,就能空出来无限的房间来供新来的无限个人住。3XzJlN

  很抽象吧,“绝对”了的概念就是这样。3XzJlN

  相较之下,“死后的世界”倒是要比“乐园”简单纯粹了不少,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回不去了,哪怕是死了有段时间又活回去了那也不算正经的死了。3XzJlN

  ——“死”本身很简单,3XzJlN

  “就是眼一翻脚一翘,气不喘了心不跳了,在那儿直接嗝屁了,”3XzJlN

  ——“死亡”本身也很纯粹,3XzJlN

  “就是什么也没了、什么也不会有了,就是这么简单的问题。”3XzJlN

  死后就是虚无,就是什么也没有。3XzJlN

  但“人死而不能复生”带来的“谁也不知道死后究竟如何”,造就了死亡的模糊性,当一件事无法被证伪时,便可以当作确实存在看待,3XzJlN

  “如此,便有了‘死后的世界’(那个世界),也就是彼岸(那边),”3XzJlN

  “因此,分割在此岸(活人的世界)与彼岸(死人的世界)之间的冥河,便成了【死亡】本身。”3XzJlN

  这样说着,卡隆指向了一个方向:3XzJlN

  “看得到吗?那里就是【冥界】(死人的世界)了。”3XzJlN

  “诶……?但是那边看不到任何东西啊?”3XzJlN

  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岸边,水面与天边在远处相接,老师挠挠头,不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哲学思辨是怎么回事。3XzJlN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因为基沃托斯的特性,死亡的概念被模糊化了。如果只是生死之间的界限足够明了、足够泾渭分明,冥河(生死的边界)甚至可以细到只剩一条线,我们的存在也会被稀释到几乎不可见,这便是‘渡之神’的性质不稳、规模不定的原因。”3XzJlN

  “但遗憾的是,因为基沃托斯的‘死亡’概念极其模糊,甚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仰仗着模糊化的死亡才得以运转的,边界(冥河)被无限度地扩张了,加上与其连携的化身的失控,最终造就了这种局面,”3XzJlN

  “生死的边界阿刻戎河(Αχέρων),羽沉的苦痛之河,如今已化作了死海。”3XzJlN

  放眼望去,唯有一片死寂的漆黑之海,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只能看到水与天交汇的远方——水是黑的,天也是黑的,也算是水天一色了。3XzJlN

  漫漫死海中,唯有脚下的这么一小座岛——不,这个大小说是“礁”也不为过——顽固地从海面上探出头来。3XzJlN

  “你在……说什么啊……”3XzJlN

  ——谁问你了?3XzJlN

  莫名其妙的无问自答、唐突赘述,明明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啊。3XzJlN

  “别急着打断话题啊,这不正要讲关于你最关心的问题呢嘛,老师。”3XzJlN

  手指打着圈,卡隆闭上一只眼睛,“‘学生们都去哪儿了’、‘大家还好吗’,不把背景(前提)理清楚可没办法回答你想知道的问题。”3XzJlN

  “所以……”3XzJlN

  老师正襟危坐。3XzJlN

  这确实是老师最关心的问题。昏暗的天空,茫茫一片的黑海,却除了他们脚下的这一小块礁石外别无他物。冰冷、死寂,分明脚踏实地,心底里却有种正在下坠的失重感,就像是睡梦中莫名产生的一脚踩空的错觉一样,但这种错觉并不会因为猛然的惊醒而消失,反而令人惴惴不安地愈演愈烈。3XzJlN

  “死了。”3XzJlN

  “啊——?!”3XzJlN

  “就知道你会是这反应,所以刚刚才解释了那么一堆东西嘛,结果还是完全没听进去,”3XzJlN

  卡隆耸耸肩,“依照定义来讲,她们现在处于‘死了’的状态——但凡落于冥土者,皆视作亡魂。”3XzJlN

  “这到底是……你们到底做了什么……?”3XzJlN

  没有理会老师的质问,卡隆自顾自地解释着:3XzJlN

  “严格来说,与其说是‘死了’,不如说是‘睡着了’——在希腊神话中,睡眠(修普诺斯)与死亡(塔纳托斯)是一对孪生兄弟,前者是温柔的、对人类友好的神,而后者则是冷酷与残暴的。”3XzJlN

  说到底,睡眠和死亡的距离并不遥远,具体来说,‘把人打晕’其实并没有各种影视作品中那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人打死;另外的话,就像所谓的“寿终正寝”、一觉睡下去了就再也没有醒来,便是死亡与睡眠只有一线之隔的佐证。3XzJlN

  “但还是那个原因,因为死亡概念的模糊化,摆渡神(卡戎)、死神(塔纳托斯)和睡神(修普诺斯)的概念混杂在了一起,在一定程度上也造就了‘光环’(神秘)的性质,睡眠(昏迷)和死亡的混淆让死亡无法真正到来……”3XzJlN

  “换句话说,就是大家并不是真正的死了,也就相当于被打晕了而已。”3XzJlN

  弯弯绕绕扯了一堆东西,最终总结起来就一句话。3XzJlN

  “——也就是说,大家并没有死对吧?”3XzJlN

  老师终于松了一口气。3XzJlN

  “不,不是哦,刚才不也说了嘛,‘一睡不起’与死亡无异——她们已经醒不过来了。”3XzJlN

  微微眯起眼睛,卡隆似笑非笑。3XzJlN

  “什……不,你——”3XzJlN

  迄今为止,老师仍然以为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此时却意识到这个被反复提起又反复放回去的可能——卡隆,真的还是友军吗?3XzJlN

  在先前的最后一战中,对方的举止确实是、相当可疑,3XzJlN

  最关键的证据,便是她并没有因为无名栖鬼的复苏而诧异,最后更是与被强化到了极点的无名栖鬼一起解放了神秘,这才把大家拖到了阿刻戎河……3XzJlN

  如此看来,当时的以性命做押注也可疑得不得了,莫不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才……再往前看,深海提前开始增殖,是不是也是因为她才……3XzJlN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卡隆就已经、背叛了?3XzJlN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玩弄于鼓掌之中?3XzJlN

  只有半个身位的距离,卡隆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诡异……3XzJlN

  “老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你我都懂,这个节骨眼了再怀疑人家,现在怀疑人的可是我们这边哦?继续怀疑下去的话我们可就真叛变了。”3XzJlN

  一直沉默的卡莱突然插话,掐断了老师心底冒出的怀疑的萌芽,像是心底缺了个窟窿一样的失重感霎时消散,【安心】感骤然而生。3XzJlN

  “卡莱、卡隆,计划是什么?”3XzJlN

  “切……”3XzJlN

  像是恶作剧没有成功的小鬼一样,卡隆撇撇嘴,有些小失望地继续说明道,3XzJlN

  “‘人被杀就会死’,但‘死了的人不会被杀’,死的边界被扩充、模糊为死的世界,在这里就不会有人真正的死去了——除此之外没有能在那一招下幸存下来的可能,类同于在被处刑前服下假死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险棋。”3XzJlN

  虽然并没有亲身体会、亲眼见证过,但无名栖鬼所用的“炮身”应当是第二轮人类之敌所用的“超重力炮”,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卡隆不太清楚,但只需要知道那玩意自打有了复刻出来的可能性之后就上了“互不首先使用”的条约就够了。3XzJlN

  而无名栖鬼会构造出那玩意的原因,很明显,是那发神秘的导弹的原因。3XzJlN

  真子等人一见到那玩意就本能地觉得危险是正常的,作为卡伦“死前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自爆手段,其中大量使用了重力子等相关的新物质,并辅以核武器和生化武器,如果事态发展到了那一步,可以拖着半个大型学院的自治区一块下地狱,主打的就是一个鱼死网破。3XzJlN

  这也是这发导弹能造成比古伽兰那主炮轰击,以及爱丽丝填充了概念的全力炮击,二者加起来都要大的伤害的原因,只能说卡伦确实是个实打实的疯子。3XzJlN

  而作为“炮身”的超重力炮之外,“炮弹”更是个大问题。3XzJlN

  因为爱丽丝的炮击中混杂着方舟的概念,无名栖鬼也具备了“概念填充”的力量,但问题是她的概念危险得不能再危险了。3XzJlN

  “将来者引渡至死者的世界”,换言之,就是让人迎来终末(死亡)。3XzJlN

  其效果已经品鉴过了,没有光环、不被基沃托斯的法则所束缚的无名栖鬼,甚至可以对世界本身造成伤害,着实达到了灭世的级别。3XzJlN

  既然如此,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其强化机制,用数值的膨胀顶替掉必杀的机制了,不然连复活赛都没得打。3XzJlN

  “另一层面上,就是所谓的‘笨蛋会把人拉进和自己同样的高度,再用丰富的经验击败对手’,冥河同样是我的领域,正常讨伐的希望渺茫,只有到了这里才能有剧情杀的机会。”3XzJlN

  船和艄公是一体的,只有同时具备二者的时候才能做到解放神秘,强制把人拉进冥界。3XzJlN

  原本受限于规模,冥河渡舟一次只能带一个人往返冥界,但因为受到了爱丽丝的攻击,规模膨胀至方舟、乃至更进一步,这才有了现在的大范围死亡宣告,连带着冥河都异变成了死海。3XzJlN

  “因为老师是异类(外乡人),就跟人群里的秃子一样亮眼,我们才能第一时间找到老师的位置,至于其他人……八百里阿刻戎河,想从中找出她们可不是件容易事,何况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搁浅山(落脚点),找到了也救不出来。”3XzJlN

  看着脚下这座勉强的小岛,卡莱摇了摇头:“搁浅了救世的方舟”的高山之顶,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大的地儿能从水面上冒出来,也就只够落个脚了。哪怕搁浅丢卡利翁之舟的山头有争议,可以多宣言几次,但终究是杯水车薪。3XzJlN

  “所以拯救这些‘死了’的人的方法只有一个——打败无名栖鬼,并且不能让她沉没,只有卡伦回来了,复活赛才算打赢。”3XzJlN

  卡隆言之凿凿,但说的东西好像有种莫名的既视感。3XzJlN

  “啊……”3XzJlN

  老师想起来了,在拉卡隆上船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再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开了空头支票,最后却没能成功兑现,以至于卡隆的立场又一次摇摆了起来。3XzJlN

  所以这其实是在……报复吗?3XzJlN

  “怎么了,老师?有什么异议吗?”3XzJlN

  卡隆一脸无辜。3XzJlN

  这么想来,逻辑好像也是通的,因为他没能履行诺言,把卡莱从那个世界带回来,所以只能反过来,把他们带到那个世界去找卡莱了……3XzJlN

  啪、啪啪、3XzJlN

  “好了好了,卡隆,坏心眼时间就先到这里吧。”3XzJlN

  拍拍手,卡莱打破了有些僵硬的局面,浅浅露出了笑容,3XzJlN

  “现在重新开始问候吧,老师——好久不见,我回来了。”3XzJlN

  与其说打赢了复活赛,不如说是他们也一块从擂台上被打下来了,但这也确实是久违的重逢……好像也没多久?3XzJlN

  “抱歉呢,让你们担心了。我掉队之后一定很辛苦吧,所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3XzJlN

  很平淡的问候,像是她所经历的不是一次死亡,而是肚子疼上了趟厕所一样。但就是这么平淡且随意的回应,让老师那因为一茬接一茬的糟糕事态,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了。3XzJlN

  “嗯……太好了,你没事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3XzJlN

  感觉,鼻子好像有些发酸。3XzJlN

  没有第一时间为卡莱的死亡追悼,不等同于完全不关心她,只是职责所在、必须优先于眼下的事态。3XzJlN

  但是对于和卡伦一起历尽沧桑,至死也未能赢得和其他人同等高度的生命的卡隆来说,这种反应只会让她觉得“果然也是一样的啊”,原本坚信的“老师是不一样的”的观念瞬间崩塌,明明她才是最先相信老师的人,却是因此起了疑心。3XzJlN

  相对的,卡莱倒是在交心中查清了老师的成分,转为相信老师的派别了。如此情形之下,只有卡莱归队,才能重新组建双方的信任关系。3XzJlN

  ‘真是……怎么能露出这种没出息的表情,快振作起来啊……’3XzJlN

  单手遮住面目,老师试图调节因为精神的松懈而崩塌的情绪管理。3XzJlN

  难关一个接一个的跟组团刷本一样,抗着压好不容易解决前一个,还来不及庆祝一下,下一个就跟上来了,这谁顶着住啊?3XzJlN

  即使在孩子们眼中,大人总是那般无所不能,但大人的苦只有大人自己知道,这也是不能让憧憬着自己的孩子们知道的……3XzJlN

  “很累了吧,没关系,休息一下吧,我们的时间还很多。磨刀不误砍柴工,现在可正是重整旗鼓的时候哦。”3XzJlN

  眼前一黑,好像被什么人抱住了。3XzJlN

  怀抱并不温暖、并不温馨,坚硬又冰冷的钢铁只让人硌得慌,细听之下还能听到胸腔里机器运转的细微噪音,别说什么体香了,甚至还有股铁锈味、燃油味以及刚买的新车一样的味道。3XzJlN

  但是……很让人安心。3XzJlN

  像这样精神松懈下来之后……感觉……意识有点……3XzJlN

  ……3XzJlN

  “一下就睡着了,看来是确实累了啊。”3XzJlN

  因为呼吸不畅,一头睡倒过去的老师发出了有些让人汗颜的鼾声,卡莱脸上温柔的神情迅速收敛。3XzJlN

  “卡莱……”3XzJlN

  “嗯,也辛苦你了。”3XzJlN

  把老师放到毯子上,卡莱轻轻摸了摸欲言又止的卡隆的脑袋。3XzJlN

  “卡莱,只有我们的时候就不需要逞强了。”3XzJlN

  握住了卡莱的手,卡隆将其牵向了自己的脸,亲身感受着其中的冰冷与坚硬。3XzJlN

  只有在冥河这个特殊的场景下,没有实体的她才终于可以亲手触碰到自己的家人了。3XzJlN

  “嗯,果然我们的默契并不需要共用思维呢……噗嘎——”3XzJlN

  稍稍错开昏睡的老师,卡莱的身子一下就垮了下来,一手撑住沉重的身体,一手捂住了不断呕出黑泥与零件碎片的嘴,3XzJlN

  “规模的差异太大了……单凭丢卡利翁之舟(我)的神秘,果然还是太勉强了。”3XzJlN

  “卡莱,你……”3XzJlN

  卡隆抿紧了嘴唇。3XzJlN

  “没关系,没关系啦,只要打败最终BOSS,一切都会变好的,不是吗?”3XzJlN

  滤掉手中的黑泥,把碎片零件重新吞回去,卡莱像没事人一样笑着说。3XzJlN

  “…………我明白了。”3XzJlN

  “好嘞,那么开始凑牌型吧,接下来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3XzJlN

  ——————3XzJlN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