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到老师的时候,提到补课部的时候,和提到白洲梓的时候,短短一句话中,渚的表情三次变得僵硬,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宫子的眼中。然而,自己的语气,何尝又不是同样的僵硬呢?看着强打起精神,向着身边的秘书官摆手的渚,宫子的情绪也高不起来。3XzJnf
反倒是樱子的反应更加正常,她露出了稍稍惊讶的表情:“原来考试还在继续啊?怪不得,花子同学今天回绝了玛丽的邀请……不过,渚同学,没想到你竟然到了这一步,仍然坚持补课部必须完成考试呢。就我个人而言,这着实是有些不近人情了。”3XzJnf
“呃……”被圣三一学生公认的不近人情者樱子评价为不近人情,着实让渚哭笑不得。而更让她哭笑不得的,则是坚持让补课部完成考试的,并非是她——事实上,如果不是宫子的点醒,她甚至都忘了,今天是考试的日子。她多么想忘掉这件事,甚至,忘掉整个补课部的存在啊。3XzJnf
“不,您搞错了,樱子同学,不是渚同学的坚持。”看着渚脸上黯然的表情,宫子轻叹一声,主动向樱子解释起来:“实际上,渚同学也曾经提出过废止第三次补课部特别补考。但是日富美同学她坚持一定要举行这次考试——呃,渚同学?你还好吗?”3XzJnf
如果说听到老师让渚僵硬,那么,现在,听到日富美的名字,渚就好像心脏病发作了一样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仿佛这个名字的可怕之处已经印刻在了茶会轮值主办人的DNA里、这可把宫子吓了一跳。她急忙起身,想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渚,但是却被渚抬手劝阻了:“不!不用麻烦了,宫子同学,我没事……我没事。”3XzJnf4
“我还以为继续考试会是浦和花子的主意呢。”渚强硬的转移了话题,打断了宫子有点儿冒失的评论:“毕竟,这看起来更像是对我的某种示威和嘲讽,如果是花子的话,我反而不会感到奇怪。毕竟……”3XzJnf
毕竟,在安全屋里,她都已经仿佛炫耀似的表示,渚的一切行动她都已经了若指掌——渚是后来才知道,那是老师,Rabbit小队,以及补课部通力合作的结果,甚至还有来自千禧的支援。但是花子那么说,显然是在报复将她和她的同伴们逼到墙角的茶会主办人吧?在一切都暂时尘埃落定的现在,渚又怎么能不明白花子当时的心情呢?3XzJnf
但是……日富美,日富美,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坚持要完成考试,向我示威,嘲讽我的愚行的,会是你呢?任由这样的问题在心中盘亘,渚感到心口火辣辣的疼,就像是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她的心头开了一个洞一样——尽管她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果然,太痛了啊……3XzJnf2
有人轻柔的握住了渚的手,就像在抚慰她的伤痛一般。她抬起头来,面前的是月雪宫子那表情并不激烈,一贯冷静而凌冽的脸。她不知什么时候将椅子搬到了渚的身边,握着她颤抖不停的手,语气意外的温柔:“日富美同学只是单纯的觉得,第一,补课部要有始有终,一定要证明大家的努力学习收获了应有的成果。渚同学可能并不知道吧?虽然确实有花子这样的同学没错,但补课部里……呃,其实是有真的需要补课的同学的。”3XzJnf
提到正义委小小精英的名字时,就算是宫子也有点难为情的偏开了视线。没办法,她后来也看过了小春同学的过往成绩,那个惨不忍睹的分数条实在是让人目不忍视。宫子随后将关于小春,莲见和补课部的来龙去脉一一向渚阐明。而每揭露一个事实,渚就发出一声“咦?”的惊呼,从小春的成绩,到莲见狠心举荐小春的理由,再到似乎与补课部无关的,莲见的减肥宣言。3XzJnf
对这个事实,渚的那一声“咦?”声音最大:“是,是这样吗!?减肥?”3XzJnf
说到这两个恶魔般的词汇时,渚完全是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小腹。这无意之举引来了宫子的侧目,而她的表情变化让渚尴尬的羞红了脸。看着她无所适从的模样,宫子于心不忍,正准备劝说渚两句,渚却急急忙忙的自曝己丑:“其,其实是,在第一次补考之后,我,我因为很紧张,所以,那个,红茶里的糖也加了很多,甜食也吃的很多。所,所以……那,那个!宫子,宫子同学!还有樱子同学应该,那个,理解的吧!理解的吧!”3XzJnf2
但面对着渚投来的哀求般的视线,樱子却只回以一个困惑不解的表情。她是真的没理解,而宫子则是真的理解了“樱子完全没理解”这件事。看来修女会的修女长,偏偏在女学生的常识方面迟钝万分……这么想着的宫子不禁莞尔。而她的笑,在樱子和渚的眼中,却又有着别样的理解——在樱子还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连宫子指挥官的反应都这么,‘奇怪’,时,吓坏了的渚连忙表示,改天一定为夏莱和Rabbit小队奉上茶会定制的点心。3XzJnf
但是宫子笑着婉拒了茶会的赔礼,反而还反过来安慰渚道:“毕竟贵校有位同学似乎这么和老师说过,女学生的甜点都是装在另一个梦幻胃里的,渚同学不妨也可以这么理解……吧?”3XzJnf
当然,在这里隐去了柚鸟夏的名字,不过渚也不需要知道无忧无虑的甜点部,和它的部长的故事吧。她只是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比起刚刚的剑拔弩张,小心翼翼,这才更像是女学生和女学生之间该有的氛围,多么令人感到舒适,让渚不由想起日富美的面孔……日富美。3XzJnf
宫子的声音将渚拉回现实,她抬起头,怔怔的看向宫子,将她脸上来不及遮掩的愁苦表情,在宫子的面前暴露无遗。她没想到宫子竟然还有没说完的话,日富美还有更多的理由——明明应该想到的,因为宫子说了,“第一”。3XzJnf
那么,就一定会有“第二”,甚至是“第三”吧?那正是宫子现在正要传达的讯息:“日富美同学希望,能够给梓同学,享受一个普通,但是愉快的学园生活体验。她主张普通的完成补考也是这其中的一环。坦白说,我不是特别理解……”3XzJnf
——因为宫子一直都是SRT的优等生,从来没有觉得补考是什么值得享受的青春故事。但是不知为何,老师却非常赞同日富美的这个想法。最终,在补课部的部长和顾问的坚持下,按照没能进行的第二次补课部特别补考,两周以后得今天,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补课部特别补考,在仍然被正义委严加防守的校舍中,正紧锣密鼓的进行着。3XzJnf
那意味着,这一次的考试,范围仍然扩大了三倍,及格分数线也仍然是九十分。唯一的好消息是,不再会有穿越重重障碍的飙车入场,也不会有考试结束后的盛大爆破,补课部的孩子们,只要竭尽全力,将在沙洲校舍中共同经历的努力化作答卷,然后,手拉着手,一同在铃声响起时,为这里两个月的青春故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就像现在。3XzJnf
用于计时的大钟敲响钟点,惊起一群休憩的白鸽,茶会主办人,特工指挥官,修女长,三位身份迥异的少女共同注视着成群的白鸟飞上天空,仿佛宣告着大幕终于落下。然后,宫子低下头去,看向了自己的手机,她的动作引来了渚和樱子的注视,尤其是渚:“那个,是……”3XzJnf
“是哦。”宫子抬起手来,将手中的手机展示给欲言又止的渚。屏幕中,四张笔迹各异的试卷略显凌乱的叠放在讲台上,而在它们之上的,是经常被老师用来当做投影仪的全息投影诱饵。这是宫子刚刚收到的,来自老师的照片,与Momotalk消息:“《考试结束了,这次一定能通过。我马上过来,辛苦宫子了。》——尼克尔老师的消息。”3XzJnf
直视着挪开视线的渚,宫子刻意在老师的名字上加重了语气。当她这么做的时候,渚再次紧绷起身体,将视线挪的更远。她的反应,让宫子叹了一口气——然后,她起身,将座位搬回了刚开始的位置。而渚只是无言的看着她整理好衣装,落座,然后用恢复了冰冷理性的口气,开口询问道:3XzJnf
“是觉得对老师……还有对补课部的各位同学,过意不去吗?”宫子问道,不再使用低年级对高年级的敬语,甚至直呼渚的全名:“桐藤渚。”3XzJnf
事到如今,答案已经很明白了吧?聪明的SRT指挥官,难道不是应该,一眼就看出来了吗?渚的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抱怨,但是,她却只能默默承受宫子如同刀锋一样锐利的目光。因为这是她应得的,这是作为一手策划了补课部,请来了老师,并且拒绝了老师的担保和劝说,最终铸下大错的桐藤渚应得的报偿。在宫子冷峻的目光,与樱子无表情的注视中,她能做的,就只有低下头,嚅喏着吐出后悔的声音:“对不起……”3XzJnf
但宫子的回答,却是如此的无情,至少对渚而言是这样。她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看向如此宣言的宫子,看着她那双紫水晶色的眼睛,所投来的坦荡视线:3XzJnf
“我并不需要渚同学的道歉,Rabbit小队并不需要。”她的声音不大,但是一字一句都很清晰:“因为我们是为了正义与基沃托斯的安宁而行动,在我们行动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觉悟,面对如何艰难险阻,我们都将不惧风雨。所以,渚同学向我道歉,您不觉得,这是一种避重就轻的行为吗?”3XzJnf
回想起自己所下达的种种命令,所做的种种准备,渚低下了头,声音更加低沉。在作出决定的时候,她也许来不及细想,但现在尘埃落定之后,再回想起自己所设下的怨毒障碍,残忍诡计,以及最终产生的那些后果,渚不禁为之感到颤栗。她曾经认为,通过这些必要的恶事,她才能够达到她的目的:锻造一个能够永享和平与安宁的圣三一,乃至一个全新的,不需要勾心斗角的,单纯而美好的世界。3XzJnf
但是,当现在,她面对宫子如刀的凝视,她才意识到:她早就没有做出那些残忍决定的理由了。3XzJnf
“那些事,是为了圣三一的安宁吗?为了基沃托斯的和平吗?”而宫子毫不留情的言语,仍然如同风刀霜雪,毫不留情的抽打在渚的心头:“老师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能让他和他的学生安享平静与安宁。那才是他接下补课部顾问的缘由,也是他拼命说服渚同学你的缘由。而桐藤渚,你难道就没有犹豫过,考虑过,你所做出的那些决定,会产生怎么样的后果吗?你是三岁小孩,只会在莫须有的恐惧中哇哇大叫吗?”3XzJnf
“宫子同学……”樱子叫住了情绪激动的宫子:“我认为,这正是‘恐惧’的危害。被恐惧攫住内心之人,便会迷失方向,横冲直撞;而当面对那样的恐惧时,即使是经典之中所记载的圣女,也难以避免铸下大错……许多的悲剧,也只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而被铸就吧,可悲,可叹。”3XzJnf
说到这里,樱子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在胸口默默地画起十字。看着她无言中暗含悲悯的表情,宫子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话,因为情绪的回响与共鸣,确实已经超出了她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并不是来向渚兴师问罪的……至少,作为老师的代表,她不应该兴师问罪。3XzJnf
而现在,宫子觉得,她应该为自己情绪的失控道歉:“对不起,渚同学,是我——”3XzJnf
渚抬起手来,露出了一个虚弱, 但却无比坚定的微笑:“我知道我接下来该干什么……我会亲自向补课部的各位同学道歉,向花子,向小春,向梓……向日富美同学,还有老师。谢谢你骂醒我,我……不应该在逃避了。”3XzJnf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