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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我需要一个解释。" 你听到她这么说。3XzJne

  在她自我介绍之后突然便向你提出这样的问题,确实有些出乎你的意料。不过,从心底涌现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而又或是你自称“身份”后所带来的所谓“紧迫”,促使你最终决定回应面前这位同学的请求:“在我看来,无限的长廊,可以将这看作我们内心残留的珍贵宝藏的一角。”3XzJne

  你们俩仿佛都感知到你即将对你面前这位女学生之前所描述的现象而要开始长篇大论了,你们两人从图书馆门口一侧座位处拿了两把椅子,各自坐在门的一侧。既然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倒不妨选择一个更放松的位置坐下。3XzJne

  “‘保存和推广我们幸存下来的宝贵财富’,这好像是吸引我加入‘新时代学生会’的主要概念之一。”刚一坐下,你就听到自己已经开始对她说话了,“于此刻向你展示我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的目的,也是事先交代给我的一个重要事项。”3XzJne

  说完这句话后,你注意到你特意等了片刻,确保坐在你对面的女学生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一点,然后你才又听到自己继续说道:“在我刚刚描述的这个理念的实现中,书籍发挥了一个值得铭记的重要作用。因此,这就是我选用的一个切入点。”3XzJne

  你朝着坐在你对面的女学生指了指她背后的方向:“你刚才所叙述的,也是你所认为的‘在这个图书馆内部无限延伸的书架’现象。而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可以作为这个现象的一种说明。”3XzJne

  ......3XzJne

  “啪嗒”一声,房间内刺目的灯光眨眼间次第亮起,迷得王伟赶紧捂住眼睛,连连眨眼,依靠挤出的泪水勉强掩抵消了那耀眼的光线给他眼睛带来的刺激感觉。3XzJne

  刚恢复过来的他微微抬起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看去。3XzJne

  合在一处的开关被人一巴掌拍开,而开灯的人此刻正快步从与王伟他们这些刚进来的人侧面相对方向的另一边推门离开。在模糊的视野中,王伟就连那离去之人的背影亦是看不清楚,而只在他的视线和脑海中残留下那最后一瞬间被他捕捉到一幅画面。那是他下意识按照自己对头顶灯管发亮的来源的理解而侥幸留下的一瞥。3XzJne

  也许是因为那一瞬间的明亮光芒形成的对比,王伟非常清晰地记得,那截如莲花般白皙的手臂部分,轻柔地滑入对面走廊的黑暗中的鲜明印象。3XzJne

  “这里太暗了,我来开灯。”3XzJne

  遗憾的是,后来的这声音可并不是来自王伟所看着的那一侧,而是近在耳边,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的。3XzJne

  “她走的时候,常常会这么说哦。”李同学从王伟身边绕开,她像是想要将王伟那副从凝视远处而突然转回来时的那种略带惊愕、困惑与一点点的愤怒全部给尽收眼底似的,直到她完全从王伟的身边走过,然后才平静地向王伟以及他身后的人群解释:“真是不巧。她刚好家里有事,所以今天我就放她练到这里了。怎么说,虽然今日是演不成全部的内容了,但还都请理解一下吧?”3XzJne

  在王伟的身后,脸上露出有些疑惑,但面上主要是因为担心这位同一社团的同学突然缺席离场而表现得有些慌张的韩同学,在理解了她们社团长作出的解释之后,不由松了口气:“噢,是这样。”3XzJne

  “是啊...”当着王伟的面,李同学眯着眼看向了他,同时莫名其妙地小声补充了一句,“而且,现在也还不是该她上台的时候……”3XzJne

  ......3XzJne

  你感觉到腿上有些重量。3XzJne

  你低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大腿,果然,一本厚厚的书放在了你的膝盖上。这应该就是你腿上感到沉重的来源。3XzJne

  回忆起来,你记得这正是你刚才带来的那本书。在向门另一边坐着的学生示意之后,你站起身,走向书架,拿起那本书,并将它抱了回来,最终,它放在了你坐着的膝盖上。3XzJne

  “曾经,有这样一种说法:说是你在看一本书的同时,就是在和这本书的作者对话。不论这本书的作者是距你地域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还有就是,所处的时间所不同的人。同学,你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吗?”3XzJne

  你看到对方点了点头。3XzJne

  这,就算是一个回答了吧。尽管在你看来,这样的回答有些敷衍。3XzJne

  “尽管存在如此巨大的——至少对读者来说是这样的——那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双方之间的鸿沟。然而,通过阅读,读者和作者通过书中的文字联系在一起,完成了这样一种独属于心灵的对话。”在这一刻,你故意停顿,等待着对面的女学生跟来补充你的解释。3XzJne

  当然,属于你的解释时间明显还没有结束。而且,既然你已经说了那样的话,并且你已经做出了答应,就一定会给她一个解释。3XzJne

  但是。3XzJne

  但是,即使以这种不礼貌的方式中途停下,你最终还是决定先要向她传达你对她在这方面如此不负责任的不满。3XzJne

  尽管她业已凭借着“篡夺者”这样下贱的身份自居,可如此不合规矩地行事,坦白说,让你感到有些不快。3XzJne

  你在心里是这样想的。3XzJne

  “这样的说法,我以前听说过。”在足够的等待之后,她终于在你的注视下张开了嘴,替你继续说道,“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单向的,额,‘对话’。”3XzJne

  “是的,正是如此。”就像被冰封后重新融化的河流恢复了流动,你摩挲着同样厚重的书本的封皮,突然感觉自己念起这段话比起刚才要快上得多,“或许,在你阅读完一本书之后,除去肯定之外,并觉得自己还有另一种想法……如果要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像刚才你我之间的交流一样,应该是只有发生过互动才能算是有效的一次‘交流’才对是吧。像这样除去主动放弃外无法反驳书写者的,只有阅读者接收到的单方面的这种,大抵也就只能如你所说,是‘单向的对话’罢了。”3XzJne

  “通常,人们是这样理解的。”她跟着这样回答你道。3XzJne

  嗯,不像刚才那样傻傻地等待,而是迅速而礼貌地继续对话,这是个不错的进步。 你感觉到,因为对方主动采取行动,你感到自己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也进而缓和下来了。3XzJne

  再表述详细一些吧,你这样在心里想道。3XzJne

  也算是,让这位角色在对话中带上比较重要的一份解释,在退场时好顺便与那揭露主旨的情节一道展露。这样设置,对观众来说应该会更加难忘……3XzJne

  你清了清嗓子,试图为接下来的解释更增添些力度。3XzJne

  然后,在对面女学生的注视下,你继而说道:“是的,这通常是人们的理解。但是,我有不同的看法。”3XzJne

  “归根结底,为什么一个人成为作家,或者为什么一个人写书。从这样一种‘交流对话’的角度来看,或许在那一边也有他们自己的目的。”3XzJne

  “作家之后是读者,他们看到之后会从中提取知识、思想或情感。如果只是这样的单方面掠夺,我不明白作家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给予这么多。”你只需伸手拿起这本书,就能感受到它的重量,这个现实的重量无声地传达着其中由人所付出的辛勤努力。3XzJne

  你将书本摊开摆在两腿之间,从后往前翻动着书页,同时说道:“所以,至少是从他们的心理上,收到了同这相同,甚至是比这还要厚重,还要丰富的结果,我才稍稍地可以理解会去这样做的原因。”3XzJne

  “我给出的答案是:‘传承’。”书页继续翻动,与你说话时的声音相得益彰,“当读者从作家那里接收到这些礼物时,作家的思想也在读者的心中扎根。作家当时的情意、苦涩,以及在写作时已经有过的全部生活的经历,都可以在这种交流中传达出来。而哪怕是让这一切折损大半,不,让我们更严苛一些,几乎让一切都消失,可那最后的最后,身为一位写作者的最初的意志,也依然可以留存,那便是想要记下什么的心意。而‘想要留下些什么’本身,那,便是‘传承’。”3XzJne

  说话间,你已经将书翻到前页了,于是,你便这部书稍微举高一些,翻转过来,好让坐在你的对面,门的对面的那位女同学能够看得清楚。3XzJne

  为让纸上印有的有关这部书的书写与编辑的成员的名字,还有那插在学校转为图书室内的编号书籍所制作的,借书卡一份份借阅过此书的时间记录。都让她切切实实地看到了。3XzJne

  “瞧,‘篡位者’?”待对方点头后,你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书本。稍稍提高了声音后,你继续说道:“就是这样,纯粹而简单的意志。即使地点不同,身份不同,甚至所处的时间也不同,尽管存在这样巨大的——对于作者来说——肯定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但是通过阅读,书写者,和阅读者,却通过书上的文字联系在了一起,完成了这样的一场,心灵间的对话。”3XzJne

  “一本书,又一本。那就是我们的使命。”说道最后,你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将这样的意愿,延伸到无限……”3XzJne

  解释完毕,你并为此感到宽慰。3XzJne

  这个可怜的女人,带着这样的意图把我们带到这里,真是太无礼了!跟着,你这样想道。3XzJne

  “非常感谢,你倾力而作出的这一番解释。你会有这样的心意,我感到很受触动。”3XzJne

  听到她的声音,你看了过去。随后,你注意到她在说这话时竟然对你微笑了一下。3XzJne

  不。3XzJne

  不对劲。3XzJne

  不应该是如此。3XzJne

  你这样想道。不,是按你的意思出发,带着那重要的任务前去图书室的那位同僚到了那时,她会这样想道。就像是现在的你所预期的那样。3XzJne

  你,真正的你,正还坐在学生会活动室的这间教室内,而她,那个不是你的同学,她将会出现在图书室里面,并会与坐在她对面的女同学进行对话。你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3XzJne

  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你的预想,是浮现在你脑中的画面。是过去写下的台本上的文字,是即将发生的事情......3XzJne

  刚刚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你代入的太深了。对,就是这样,这只是一种在你脑海中进行自我代入的,体验式的一种创作法罢了。3XzJne

  在因脱离太远而即将恢复回无思绪可拓展的那片令人沮丧的沉寂黑暗深渊之前,很遗憾的,也就正如现在的你所想,即便这位学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在那时,恐怕对这位学生来说,也已经为时已晚了。3XzJne

  坐在你的同僚对面的那位女同学,正如你所想象的到的那样,到了那时候,她应该会冲你的这位同僚投以一丝轻蔑的微笑,然后说出类似这样的话:“现在,你手边的这个书架上的那一本本书就是像这样的吧。”3XzJne

  “在你看来,它们都是应该且必须传递下去,直到无穷尽的遗产吗?”3XzJne

  ......3XzJne

  一看就像是活动负责人或者是社团的社长身份的李同学站到台前,摆出这样的派头解释完今晚排练的人员发生临时变动的情况后,继续以拍着手兼顾吆喝的方式着手于场地内指挥着演员与临演出前最后要进行的那些准备工作。3XzJne

  虽说这些事情想必是比只看一场演出更具有学习的价值,但王伟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趁着排练教室里大家都忙碌的时候,作为准备观看排演的客人的他自顾自放下东西后,无事可做也不想做事,便悄悄跑到了教室的一角去躲清闲去了。3XzJne

  首次有外人来看,所以令众人不得不搞得好像比以往更正式了一点。回顾整间教室,王伟突然发现,大家都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正在来来往往地忙碌着。在这里准备排练的同学还真是不少,不过王伟现在也没兴趣数人头,他正趁机满足自己对新教室四处张望的好奇心,将这些人和整个教室完全看成是一体,随意地扫视着四周。3XzJne

  好吧,说不好听些就是在发呆的时候,他王伟也算将这间教室看在眼中了。3XzJne

  这间被称为排练教室的地方,更像是一个会议厅,或者是一个相对较小的阶梯教室,也难怪在没有老师批准和学生会同学的情况下,会很难借用这个教室。这里和王伟曾看见过那种用来在学校中主持重大活动或是进行正式演出的大礼堂那种还不太一样,规模上小了不少,不过看来似乎一切齐全,至少作为外行的王伟看不出有什么少的。3XzJne

  “叩叩。”教室内的所有人都在忙于排练的准备,以及还有那一人乱逛发呆之时,清脆的手指叩门声响起。自那声响之后紧跟着的,就是这位不请自来的学生的发问:“唔...看来,今天的时间还早呢?”3XzJne

  “怎么样,‘新时代学生会’的诸位,今天是首日登场合作的日子,心情一时忐忑。所以,我来迟了。”直到这第二句,王伟这才注意到进来说话的是...竟然是小珍呐!而更令王伟感到奇怪的是,突然出现在这间排练教室的她,居然没有戴眼镜。3XzJne

  “啊,王伟同学,你也在这里,真是巧了!”虽说对眼前人的身份确认无疑,可王伟此刻所见到的小珍说起话来的语调有些奇怪,具体什么感觉也说不上来,就是和今早相比都有很大的变化。3XzJne

  “虽说已经打过招呼了,可是受了你们的点拨,却不给予点回礼的话,那岂不是显得我们过于没礼貌了?”小珍笑着,朝向明显是这里负责排练活动的李同学说道,“哦差点忘了说了,来这里的路上,碰了面,我已征得她的同意了。”3XzJne

  “这次,让我来填补空缺。接下来我们大家,一起来彻底排练一遍吧!”3XzJne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