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李叶华和苏童二人并肩走在去往站台的路上，人群熙熙攘攘，可与其他城市的下班时段景象不同，在这里赶车的人群并不是上班族们，而是将要回到居住区的学生。43n1n
“只有在这里才能感觉到，这里是一座超巨大的大学城呢。”苏童扯了扯口罩，秋季还没过去，闷热的气息哪怕在充斥着空调的站台上也没有半分削减，远处淡黄色的残阳更是在淡蓝色的玻璃上映出一道锈红色的肃杀43n1n
“确实，我印象里之前这里还是一群工人的上班集合点来着……”43n1n
【说谁老啊，你丫才老】李叶华很像这样吐槽，可终究还只是叹了口气后看着广告牌上的下班到站时表。43n1n
忽然间，一阵电子的噪音传入耳中，原本低着头的人们忽然抬起脑袋，他们的眼中失去了光芒，仿佛只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破损的外壳。43n1n
奇怪的电流声传入耳中，越来越大，但又很快消失殆尽。43n1n
淡蓝色的车站转瞬间变得诡异恐怖，时间仿佛在此时倒退，回到了那个灰暗的蒸汽时代。43n1n
“……好累……”“……也许我应该离开……”“……换条路吧……”“……”喃喃声不要绝于耳，一瞬间站台上除了苏童和李叶华二人之外空无一人。43n1n
“这是……搞什么？群像剧么？”李叶华揉揉眼睛，试图把幻觉驱散，可地面真实的触感以及口腔中渐渐灼热的口气都告诉他，醒醒，这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哪门子的全息投影。43n1n
大脑在颤抖，意识仿佛被某种灰蒙蒙的雾气蒙上了原本的色彩，眼前的不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某种领域？某种异界？等会，这种感觉似乎在哪里遇到过，这种不真实感，这种离奇的体验，这种……李叶华下意识地在胸口前试图抓住什么，随即一种冰凉的触感传入他的神经中，将无力感，迷失感，压抑感尽数驱离。眼中的世界渐渐变得清晰，渐入耳中的不再是嘈杂的噪音，而是渐进的脚步。43n1n
“没想到居然有人还在这里么？而且还从‘神谕’的作用里挣脱出来了，你的编号是什么？”43n1n
李叶华直立起身，将右手摸向匕首，如鹰一样死死盯着这个家伙。他留着一头血红色长发，浑身被漆黑的风衣覆盖，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特征，就连面容也被掩盖在模糊的马赛克里，看不清真容。“看来，造成这一系列问题的人，是你么。”李叶华把还没有恢复意识的苏童护在身后，测试自己的力量是否能从方才的脱力状态中脱离，同时也警惕这个家伙的动作。43n1n
“是我，毕竟我接下来要干的事并不太能让其他人看见，也不好让公众知道的太多。”这个人的声音也被隐藏的结结实实，完全听不清，可李叶华却能理解对方的意思，【是腹语？不，不对，好像这好像和腹语不太一样。能操控意识？也太夸张了吧，这个家伙】李叶华神经紧绷，一瞬间思考出了不少方案帮助自己逃离。43n1n
“不用想这么多，如果我想对你出手，就凭那把小刀，你是逃不掉的”那人好像没有张嘴，声音就从耳中传来，而不是耳外，“意识操控？不，对你来说，这可能更类似一种读心术。能请你让开么？我们的目标只是你身后的那个，当然，能抗拒‘神谕’还安然无事，我感觉也需要对你好好调查一轮，可是既然搜查令没下来，我们也就没法对你动手了。”43n1n
“不干什么，清除他的存在而已，毕竟异变无法终止，只能预先防范。”43n1n
“清除？”杀意，满满的杀意，无尽的空洞的杀意从马赛克遮掩下的眼睛中向李叶华射出，而毫无疑问，他正对李叶华笑着。43n1n
这个家伙绝不是好惹的，也绝不是自己该惹的，但是苏童又犯什么事了，他们口中的‘神谕’是什么？‘异变’又是什么？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叶华紧握胸前的吊坠，脚步依旧没有移动。43n1n
“现在，你可以让开了么？”那人依旧微笑，微笑着拔刀，微笑着走近43n1n
“清除？等会等会，苏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对吧，你把刀干什么，你们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对吧，对吗？”43n1n
“清除，就是清除，我们清理一切对这座都市有害的成分，请不要妨碍公务。”43n1n
那人越来越近了，李叶华的手心猛冒冷汗，腿也一直在发抖，就连像他这样意志坚定，还万事不关心的家伙都这样，恐怕让其他的普通人来面对这个家伙，只会屁滚尿流地求饶之后仓皇逃跑吧，可自己的小腿就好像灌铅了一样，根本无法移动。43n1n
李叶华反复咀嚼这个单词，最后发现他说的所有话都变成了一句简单的话语：43n1n
“你这是私刑，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报警了。”那人的脚步越发急促，不知从何处抽出的长刀已完全出鞘。“低头！”宛如命令一般那人高声喊道，吓得李叶华抱头蹲防。43n1n
再回头时，李叶华才发现身后的苏童早已变成了某种非人的东西，一个在身上挂满不同面具的扭曲之物。他背后的行囊此时变成了坚固的铠甲，他的四肢化作机械，上面缠绕着轻薄的细丝。43n1n
剩下的，只有眼前这具形似蜘蛛的枯萎之物。隔在二人之间的则是一个瘦长的金属铁块，或者说，还未开刃的刀鞘43n1n
“退下，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那人稍一转刀，巨力将那只人形蜘蛛的刚刃弹开，也把李叶华击到他的身后，金属触碰的声音宛如对幸存者索魂的交响乐，又好像对将逝者告死的轮舞曲。43n1n
【这就是‘异化’么？】李叶华捂着胸口，再次艰难地从地面上试图站起身来，可终究还是倒了回去。这一击直接踢断了他的两根肋骨，可肩颈处炽热流淌的鲜血告诉他，如果没有这一脚，他的下场会更加惨烈。43n1n
“这才不是什么异化，这已经是扭曲了”那人的左手向他的体内抓去，随即他身上的马赛克消失不见。显露出身影的是一个社会人模样的刀客，一身漂亮的黑色西装，甚至连公文包都背在他的腰间，仿佛是某个在下班途中被强行抓过来的上班族，只是他脸上的那副面具，那副漆黑的面具，宛如黑洞一样将任何试图窥见刀客真容的视线全部吞噬后销毁殆尽。43n1n
“虽然有闲杂人等看着的话会很麻烦，但你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也罢，该干活了，‘墨痕’”刀客把手搭在刀鞘上，嘴中喃喃，随即一道寒锋出鞘，墨色的无形之刃折射出夕阳的色彩，空间也随之一并颤抖。人形蜘蛛试图闪避，试图用它的机械臂去格挡，可最终还是只能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套看似毫无章法，但其实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的连续切割。43n1n
“他已经是怪物了，没必要为他担心，只有让他赶紧归西才是最好的选择”刀客毫无感情地说，宛如一个病态的屠夫对待牛羊畜生一般切割着人性蜘蛛的身体，尽管对方拥有类似自愈之类的能力，可终究还是没有刀客斩切尸体的速度快。43n1n
李叶华趴在地上看着眼前早已不成人形的苏童，无能为力。43n1n
【我们之间认识的时间还没有一天，没必要这么在意他吧】43n1n
李叶华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脑袋无力地看向自己的影子，一口脓血吐出，让夕阳下的自己添加了一副病态的景象。43n1n
以前不是这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样冷血了呢？影子看着自己43n1n
就这样万事不关心，然后毫无目标的过着重复的一天天？影子嘲笑着自己43n1n
无力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在无梦的月中睡去，然后继续灰暗的新一天。影子的手变成绞索，死死勒住自己43n1n
嘴上说着太近了，然后就这样推开任何打算接近自己的人或物，这样真的好么？李叶华这样质问自己。43n1n
深呼吸，咀嚼着这一个小时中二人的交谈，他们从过去聊到现在，他知道了对方的出身，对方也知道了自己的来历，然后呢？他只是一个陌生人，没必要这样对吧，为什么自己还要挡在他们两个之间，为什么他还要想去保护这个乐天派的混蛋。43n1n
【有什么在看着我，那是……】记忆回溯到那个夕阳，那个小桥，当李叶华面对苏童的提问时，李叶华回答道“我想不出，抱歉”时，他忽然流露出复杂的眼神，那是嫉妒？不，那是一种找到同类时的激动，是一种无奈之后的悲伤，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悲伤，这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43n1n
“和我，很像啊……苏童，你这家伙……”李叶华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尽管起点并不相同，但，你也是迷途的，找不到人生方向的旅客啊。“只是因为迷茫就要被他人当成怪物杀死，这样的世界，太残酷了……”43n1n
【要去救他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43n1n
被自己封印的记忆露出碎片，那是父母死去的那一夜。无尽的光芒闪烁于星空之上，父母的血液浸染了李叶华的鞋跟，他想大哭一场，他想就此死去，可他终究没有。迷茫中，他被巨大的冲击波甩出一座黑森林之外，随后就再也没了意识。43n1n
“我确实想过死啊，自杀，他杀，被这里怪物杀死，被原来世界的各种意外杀死，无论怎么死去，都是脱离苦海的一种方式啊。啊，是啊，我确实觉得人生差不多活够了啊。”43n1n
李叶华向一人一怪的战场走去，尽管身体依然疲惫，尽管血流不止，但他还是如此下意识地去做了，空白的内心被什么东西装填，就好像一把毫无目标的枪支终于上膛。43n1n
‘墨痕’的刀刃割开了人形蜘蛛的面具，属于苏童的数张面容出现在那之下，它们有喜有乐，有苦有悲，处于头部的那一个最大，但面容上的，是面无表情的迷茫，甚至没了人类最本能的欲望，没了对生的渴望，只是一个被摆放在舞台上供看客观赏，为流量表演的木偶。43n1n
“你为什么要退出演艺圈，你完全值得更加富有，而不是和我这样的平庸之人混在一起，不是么？”李叶华在夕阳的桥上对苏童问。43n1n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让我想想怎么回答你会比较好。”苏童挠挠头，然后转过头去，将自己的面容埋在夕阳的残光中说43n1n
“如果只是安于自己的舒适区，那和废人有什么区别啊，混蛋！这是你说的！给我好好认清你自己的啊！”李叶华向前伸出自己的手，次元的碎片凝成水晶，微微光芒从吊坠里渗出。43n1n
李叶华眼前一暗，不知为何，周边的环境由压抑的灰红转变成诡异的翠绿,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不动，刀客原本不会被常人看见的高速移动的魔刀在这一刻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时间仿佛忠诚的家臣，对仍在行动的王者致以至高无上的崇敬。那个带着狐狸面具的西装男缓步走近,直至出现在自己身旁。43n1n
【既然你这样选择，那我也会遵从我们的合约，将力量交付给你。】43n1n
【但这样禁忌的种子究竟会诞生出怎样的果实呢？桀桀桀……】43n1n
灰白的透镜，折射出空间的颜色，从虚空中生成的颗粒宛如有自我意识，将刀客和人形蜘蛛拉开身位，留给李叶华一个突进的空间。43n1n
“什……”没有给刀客惊讶的时间，下一秒，李叶华的拳头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下意识地举刀去挡，可没有降临的痛感告诉他：这一拳的目标并不是他。43n1n
再睁开双眼，苏童的身体从那个人性蜘蛛的躯壳中脱离，宛如一只挣脱虫茧的蝴蝶般倒在地上。43n1n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刀客颤抖着问道，面前这个青年的身上释放出一股的杀意将他狠狠地压制在原地，在过去地生命中，就连这样扭曲的怪物都无法让他感受到这种来自于内心的恐惧，而此时，他终于知道了身为猎物的感觉。43n1n
可少年并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脚下的同伴，杀意也随之散去。43n1n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其实活着也没这么难，对吧”青年对着曾为怪物的同伴说。43n1n
“你小子，够帅的。”苏童伸出手，在空中试图抓住什么，随后就瘫了回去。43n1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