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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逼战

  “我军已与徐军在朴亭对峙十日。”军候目光扫过众人,仿若自言自语,又似对所有士卒言道,“我军远道而来,深入徐州腹地作战,时日拖得越久,便愈对我军不利。陶谦那老匹夫早早算到这点,将郯城周遭城池粮草尽数焚毁。过去半月间,我军虽连克十数城,连战连捷,搜刮的粮草却是不多。因此若与徐军长久对峙于此,我军必然不利,上面对现在的进度也很是不满。”3XzJoS

  闻听军候此言,周遭士卒大惊失色。3XzJoS

  自古以来,打仗便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军中缺粮,出现哗变是迟早之事,因而粮草辎重是军中头等大事。正因如此,军队中凡是关乎粮草之事,大多由将领亲信负责,并严禁泄密,以防普通士卒以讹传讹,最后不可收拾。按理别说一小小军候,便是指挥一部的校尉,都是按时日定时领取固定军需,大多也不知大军具体存粮数量。3XzJoS

  可这位姓卞的军候不仅知道,还敢当着士卒之面讲出,实在是胆子不小。若被督军、监军追查下来,治个祸乱军心之罪,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3XzJoS

  趴在地上的伍长左右张望,见随军监军不在,忙提醒道,“军候大人,慎言。此等军情大事,若被监军撞见,是要……”3XzJoS

  伍长在脖颈间比划一下。3XzJoS

  “怕什么!”军候满不在乎,仿若对此举真不在意般,大咧咧道,“若有人追查下来,你们就告诉他是我说的,看这些鸟监军能耐我何。我父可监着所有闲散骑军,他们也敢管到我头上?”3XzJoS

  周围的士卒闻言,纷纷转过头去,伸长脖子瞭望远方,装作未曾听见,仿若远处有什么吸引着众人般。伍长闻言有些无语,别说你父只是个司马,便是曹氏子弟,也不敢这么浪啊。这是生怕三族日子过的太好,想在地下团聚的节奏。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军候倒了自然有人顶替上来,说不定自己也能升个什长。3XzJoS

  伍长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扑打身上灰尘,便捡起蒲扇继续扇着风,谄媚笑道,“那是,军候大人是谁,怎会怕一小小监军。只是不知,军候方才所言机会是……”3XzJoS

  军候瞥他一眼,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指向徐军营寨辕门处道,“看到没,那里,便是你等军功所在。”3XzJoS

  士卒们抬眼看去,只见徐军辕门前,一块巨大令牌状木板挂在寨墙上,上面是用最粗的毛笔,挥就的两个龙飞凤舞大字-免战。3XzJoS

  “免战牌……”伍长口中喃喃,脸色阴晴不定。3XzJoS

  免战牌最先起自春秋时期,两周统治中原大地近八百年,周礼深入心。因而周朝虽灭,中原大地在三百年的春秋时期,先后出现百余大小国家,但国与国间交战仍受礼节影响。其中典型的是晋楚邲之战,楚国挂上“免战牌”后,晋国军队也因此休战,当时的战争烈度也因此被控制在一定范围。3XzJoS

  到了战国时期,社会动荡、诸侯争霸,战争变得更加残酷。社会学说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堪称百家争鸣。诸侯们以胜利为唯一目标,以法家治国治军,尊兵圣孙子的兵法为至道,对鬼谷子的纵横学说趋之若鹜。这也是为何后世尊为圣人的孔子,即便有弟子三千,其提倡的仁政、礼治等理念,到死都走不出鲁国,却在汉武帝时期大放异彩,从此影响着千秋万代的后世子孙。3XzJoS

  到了东汉末年,诸侯间战争更是不择手段,曹操屠杀几十万手无寸铁的徐州平民,以达到其威慑诸侯的目的便是典型案例。此时的军队休战时,虽然也会悬挂免战牌,但其基本就剩个象征意义。3XzJoS

  虽说如此,但免战牌仍为传统象征。3XzJoS

  两军交战时砸烂敌军免战牌,对敌军尤其是士大夫阶层的谋士,如同在其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这种带有羞辱意味的做法,在东汉末年和三国时期屡见不鲜,能以此举刺激敌军出寨迎战。3XzJoS

  可免战牌挂在辕门旁,哪有这么好砸?3XzJoS

  东汉末年的弓弩中,六石弩最为常见。这种弩广泛装备于步骑军中,使用脚蹬法上弦,射程约在二百六十米。汉代以六尺为一步,因此一步约为1.4米,也就是六石弩能射一百八十五步。这还是常用的弓弩,这时军队中虽无十石以上,能射六百米的大黄弩,但能射四百米的八石弩还是有的。3XzJoS

  这代表如果你想去砸免战牌,就得快速冲过二百六十米的距离,以迅雷之势砸烂木牌后,再以最快速度冲出四百米,以逃离弓弩的最大射程。3XzJoS

  伍长站在大石上,看着徐军营寨辕门前,因曹军辱骂而满脸愤愤的徐军士兵,再看了看这数百步的距离,寒意如针刺般钻入骨髓。3XzJoS

  要是现在自己就这么跑过去,今晚周围士卒就可以吃席了。3XzJoS

  伍长再次跪倒,硬着头皮低声道,“军候大人,砸烂徐军免战牌这等要事,小人怕是无法胜任。”3XzJoS

  军候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笑道,“自然不会让你就这么去,待黄昏收兵回营前,徐军疲困时你再去。届时你沿徐军营墙突然冲出,得手再快速返回,想必成功几率不小。”3XzJoS

  “可……”伍长双腿颤颤,显然还想争取下。3XzJoS

  “嗯?”军候双眼一瞪,无形的压力给到伍长身上,打断伍长后面的话,“我可没在和你商量,军令如山,莫非,你想抗命不成?”3XzJoS

  伍长瘫坐地上,瞳孔发散,生无可恋。3XzJoS

  “放心。”军候贴心的拉他坐在石头上,给他拍去后背的灰尘,淡淡道,“不会让你白白送死的,到时会给你套件全身甲,再配备军中最快的马。要是你选的时机得当,速度够快,再加上一点点运气,还是很有希望活下来的。若你真有什么不测,汝妻子吾养之,你就安心去吧。”3XzJoS

  军候重重拍了拍伍长臂膀,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优哉游哉的迈步离去。3XzJoS

  士卒们摇了摇头,似是叹息,似是庆幸。3XzJoS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