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传统的封口形式，更加传统的古典盛具，坦白说，在这个谈到布丁几乎都要越过名为“塑料”的障碍的基沃托斯，尼克尔很久没看到过这么“经典”的玻璃瓶装鸡蛋布丁了。坦白说，他其实挺怀念的，毕竟在巴特里公园那儿，就有一家他很喜欢的小店，会做这样的布丁。那家夫妻店里也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尼克尔每次造访，都会看到她捧着装有布丁的玻璃瓶，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3XzJod
彼时彼刻似乎正如此时此刻。不再强调什么伟大啊拉拢啊宣传啊之类的话，切里诺捧着量产的布丁，脸上满是纯真的笑容。对尼克尔来说，这算是来基沃托斯之后稍有的“好”旧日重现。他的嘴角也不由得挂上了微笑；就算切里诺在巴的提醒下恢复了学生会长该有的威严之后，也仍然保持着。3XzJod
巴当然注意到了尼克尔的表情，应该是暗自松了口气吧。至于切里诺，她的心思已经没放在尼克尔身上了，比起夏莱的老师，正在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流淌下来的布丁之河更加让她高兴：“噢噢噢噢！有这么多布丁啊！哟西哟西，不错，不错哟！给食部起了模范带头作用呢！”3XzJod1
“是，是的呢！会长！”看起来切里诺的表扬让负责布丁生产的给食部部员颇受鼓舞，看起来像是现场负责人的孩子急忙凑到切里诺的面前。虽然她的态度更像是邀功请赏，但因为过去的回忆产生了滤镜，尼克尔并没有注意到女孩的语气里多少有些异样：“因为伟大的切里诺会长指示，这次的伊万·库帕拉庆典期间，‘所有人的布丁配给量增加一倍’，所以您看！给食部的全体成员正在开足马力，不分昼夜的生产布丁！”3XzJod
所以谁就有好多布丁了对吧？听到现场负责人的汇报，切里诺更开心了，要不是巴提醒，她一定会保持兴奋的模样，说不定还会蹦蹦跳跳——坦白说，尼克尔觉得那样比较好，但是毕竟是学生会长的话，该有的架子也还是要有的，就像切里诺现在这样：“嗯嗯嗯！好好好，这次伊万·库帕拉庆典之后，我就授予你们‘一等胡子勋章’吧！”3XzJod
【“切……又是勋章啊……连瓶盖都不如的东西……”】3XzJod1
这不是神秘的读心魔法，而是生产线上，某位同学的自言自语被灵敏的麦克风捕捉到，又被某位赛博妖精的高效滤波算法过滤出来的效果。她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其乐融融，皆大欢喜氛围里的尼克尔。3XzJod
当然，这样的抱怨其实对加班人来说并不少见，尼克尔也曾经在私底下痛骂过干出类似事情的“上头人”。不过在叠加上富集在赤冬的俄罗斯刻板印象之乌克兰人二号，尼克尔多少也觉得有点不妥。他想了想，正考虑是不是顺着气氛，劝切里诺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奖励——但在那之前，切里诺的心思早就不在奔腾的流水线上啦。她这会儿已经哼着自创的小曲，扯下了拴住瓶口封纸的橡皮筋，将附带的塑料勺插入布丁里……3XzJod
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事情总是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切里诺的勺子突然停了下来，脸上则浮现出了狐疑的表情。接着，她慢慢的将勺子从布丁里抽出，又换了一个地方，小心翼翼的插入。这一下，小姑娘脸上的疑惑表情更重了——而与之相对应的是，负责管理布丁生产的学生，额角上开始淌出冷汗。3XzJod
负责人肯定是想要自救的，但是一切都随着切里诺的杏目圆睁而变成了徒劳。刚刚还笑的如同初夏暖阳一样的脸瞬间被名为怒气的暴风雪覆盖，切里诺的假胡子都因为发怒而颤抖着：“这布丁怎么回事！味道好淡！而且触感也好稀！好难吃！”3XzJod
“那，那是因为……我，我们为了遵从增加产量的指示，但，但是却没有人提供追加的原料……”3XzJod
出现了！刻板印象之轻工业产品质量低劣还掺假！尼克尔哭笑不得的看着满头大汗的现场负责人，手舞足蹈的拼命解释。她可能觉得这样至少能够表现得情真意切，能够说服切里诺接受她的苦衷，体谅她的客观困难。一瞬间，包括锯末面包，拉达小车，防冻液代替酒……啊这个不是偷工减料，这是科学创想，但是尼克尔还是很容易就想到了各种各样的俄罗斯刻板印象……包括一个他道听途说来的故事。3XzJod1
——在那场世纪大崩溃前夕，克里姆林宫里有那么一位位高权重的高官。他坚信着祖国所选择的制度一定能够胜利，然而，正是那构建出如此刻板印象的制度下，生产出的掺水抗生素，夺走了他所挚爱的夫人的生命。后来发生的事情，尼克尔只知道一个大概：在秘密以协助CIA的形式报复了整个体系许多年之后，他终于暴露；时任CIA副局长出手相助，他才得以安然过完自己悲剧的一生……3XzJod
这本来是该被尘封在档案堆里，永不见天日的故事，但是钱流感来了，合众国也步上老对手的后尘，兰利的报告在无人看管中，最终也成为了尼克尔这样特工们之间的谈资。故事本身和沦为谈资都令人唏嘘不已，而又是不是因为它令人唏嘘……所以尼克尔在切里诺无理取闹似的大吵大嚷的时候，选择了旁观呢？3XzJod
“在，在布丁里掺水！？你们这是想干嘛！”她掏出了枪，一把银光闪闪的左轮，在空中挥舞着：“虽说是为了增加产量，但这种事情是能被允许的吗！玛丽娜！”3XzJod
听到切里诺呼喊的名字，负责布丁的学生的脸色一片煞白；如果说她刚刚还试图辩解，但是当玛丽娜的名字出现，她的脸上就只剩下绝望的神色。而这一切都不在气鼓鼓的切里诺眼中：“肃清！把在布丁里掺水的家伙全部都肃清哒！”3XzJod
“你这家伙！对切里诺会长的完美计划进行这么愚蠢的应付！难道以为会有人听你的辩解吗！”3XzJod
尼克尔完全不知道玛丽娜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是切里诺一呼叫，她就带着保安委员们出现了。放弃了挣扎，垂头丧气的现场负责人就这么被人高马大的保安委员拖走，而切里诺却看都不看被拖走的人一眼，气鼓鼓的踏着响亮的步子，仿佛发泄一样离开了布丁车间。3XzJod
【“那倒是给我们提供充足的原料啊你这小矮子！没本事！就会整天嚎叫‘肃清肃清’什么的……下次政变，我也要给你长长记性！”】3XzJod1
某位学生的自言自语，又是只有安娜放给尼克尔听。而见尼克尔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赛博空间里的安娜在尼克尔的耳边附耳低语：【我还以为特工会教育教育那小姑娘呢，‘老师’。】3XzJod
《偷工减料不是什么好事，》尼克尔尽量不动声色的打字回答安娜，或者说，堵住安娜的嘴：《是是是，我知道，这是系统性问题，不是那孩子的责任，而是统管全局的切里诺，或者说赤冬事务局的责任。但是……哎你别电我。》3XzJod
【我觉得特工你做得不对。】安娜的声音罕见的严肃，她的批评是认真的：【你在曼哈顿可不是这样的，‘警长’。】3XzJod
《我知道，我知道……哎呀，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的吧，如果发生了我肯定阻止切里诺。OK？》3XzJod
尼克尔没办法和安娜谈及自己的联想，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必须承认安娜说的没错。前脚还在要给人发勋章（且不说在赤冬勋章廉价与否），后脚就一百八十度转弯，派玛丽娜把人拖下去。不带滤镜的去看，这完全就是小孩子耍脾气的行为。看着生气的踢着路旁积雪的切里诺，尼克尔想了想，还是叹息一声，准备让她卖自己一个面子——然后，有人拉住了她的袖子。是巴。3XzJod
“我，谨言慎行？”尼克尔很想笑，事实上如果不是安娜提醒，他可能真的会气极反笑。而对于巴来说，安娜的劝阻（尽管她并不知道）给了她至关重要的解释机会：“老师，是这样的，切里诺酱生气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掺水这种事情，从不同的角度看……老师？”3XzJod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但尽管如此，尼克尔还是有点粗暴的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就一个，希望你可以确实的告诉我：切里诺说‘肃清’，玛丽娜把人拖走——然后到底会怎么样？开除？”3XzJod
“不，没有您想的那么夸张。”巴连忙摆手否定道：“也就是一个人打扫厕所一个星期，这种程度的惩罚……而且视情况不同可能也用不了那么久。赤冬的学生……在这方面都比较有经验的。事实上，赤冬联邦学园几乎不开除学生，这是有充足的数据支撑的。”3XzJod
这还真是有数据支撑，巴随后连续报出了上溯四五年的学生退学数据，如果不是尼克尔拦住，她还准备报告更多。她展现的诚意让尼克尔都有点不太好意思，只能表示自己大概理解了。但巴仍然不依不饶的试图将赤冬的“肃清”解释清楚：“赤冬联邦学园真的不会任意开除学生的，老师，最严重的惩罚也就只有停学而已。但即使停学的学生，赤冬也会一视同仁的保证她们的学生身份……我知道这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但是老师，请相信赤冬。”3XzJod
“你想说的是相信你吧……好吧好吧。”尼克尔无奈的摆摆手，示意巴不要再为了切里诺施放黑暗圆力了。不过，至少有一点，他现在终于看出来了：“巴，你可真是喜欢……不，应该说是，溺爱切里诺啊。”3XzJod
“因为切里诺酱很可爱呀！老师您难道——哎！老师！老师！”3XzJod
《这算是尽到老师的职责了吧？》无视了身后追赶着的巴呼喊的声音，尼克尔自顾自的在增强现实界面中输入对搭档的抱怨。令他意外的是，牙尖嘴利的赛博妖精这次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叹息：【唉……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3XzJod
【是……‘这下可有的麻烦喽’，】增强现实界面中的安娜用大拇指指了指前方的建筑，以及建筑前的切里诺，耸了耸肩：【这个意思。】3XzJod
尼克尔很快就明白了安娜的“意思”，接下来，伴随着切里诺的造访，肃清之风就好像游荡的恶疾一样，在伊万·库帕拉庆典的筹备工作中传染开来：因为自己个子矮而作为副手的玛丽娜和巴个子高，所以在照片中找不到自己的时候，切里诺大喊起“肃清肃清”来；在检查花车的时候，因为爬上没有安装牢固的装饰物而摔倒，切里诺大喊起“肃清肃清”；在视察为了庆典中重要的一环柴火堆的时候，不小心被木刺刺到了手指，切里诺还是大喊“肃清肃清”……3XzJod
最后这俩明明是熊孩子手贱，结果现场负责人还是被玛丽娜捉走了。尼克尔不得不把巴拽到角落里，严肃的要求她尽快释放实际上根本就是无辜的学生。巴虽然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倒是确实将尼克尔的要求处理妥帖。就这么一路拉扯，牵制，擦屁股，在切里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尼克尔在一次次的“肃清肃清”中被折磨的心力交瘁，这难道就是真实的带孩子生活吗？3XzJod1
叹息一声，尼克尔心想，好歹这种折磨总算有个头了。带着尼克尔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切里诺终究还是像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那样累了。嚷嚷着“我累了我要睡午觉了”，她总算在巴的照顾和劝说下，这会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趴在装潢豪华的办公桌上睡着了。放心的看着切里诺终于安顿下来，巴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对尼克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么老师，您也辛苦了，请随我来，在会客室休息片刻……老师？”3XzJod
“抱歉，但是我想去校园里走走。”尼克尔指了指窗外，这么说道。比起刚刚来的时候，这会儿的赤冬校园反而恢复了活力，各式各样的女学生踩着厚实的裤袜，三三两两的走过校园的街头。比起蹲在富丽堂皇的休息室里，尼克尔反而觉得，这样的街道更让自己感到舒适。3XzJod
因此，他也谢绝了巴“派保安委员陪同”的提议，而是拍了拍自己的D3-DNC护甲，冲锋枪，以及王子左轮：“我能保护自己，不劳烦了——对，向导什么的也不劳烦了。”3XzJod
【哎呀呀，这算什么呀，老布什？】安娜在增强现实界面中嗤嗤笑了起来：【还是说，乔治凯南？】3XzJod
“那你替我写万字文？”不用在乎随时陪伴的保安委员或巴，尼克尔终于可以放声吐槽安娜的烂梗了：“国务卿已经噶了，众议院也解散了哦？”3XzJod
尼克尔发出一声惊呼。聊天聊的太上心，结果却忘了看路的他，理所当然的撞上了躲闪不记得学生。他踉跄退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形，但女学生却没这么好运。他惊呼一声，跌倒在地，手里的东西也掉在地上：“嘶……”3XzJod
“呀……没事没事，我还算挺结实的啦。”被尼克尔撞倒的女学生微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但过意不去的尼克尔还是伸出手来，帮助其实并不需要帮助的她站起身来。然后，尼克尔才注意到少女身后的独特特征——这应该是尼克尔第二次在基沃托斯遇到长动物尾巴的学生。上一次，是响的狗狗尾巴，而这一次……是貂？3XzJod
是貂。看着女孩弯腰捡拾掉落的东西是展露出来的尾巴，尼克尔饶有兴趣的确认了这个事实。该说是基沃托斯的女学生呀，可真奇妙么？尼克尔不由得在心中好奇，自然而然的打量起面前的姑娘来——然后，他便理所当然的注意到了，女孩刚刚捡起的个人物品。3XzJod
“哦呀？你好像很在意我的壶？”小姑娘眨了眨眼，稍微有点惊奇的声音将尼克尔的思绪拉回到现在。他这才注意到，不知名赤冬学生的粉紫色眼睛，也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他不由得尴尬的挪开了视线，正想解释两句，对方却落落大方的伸来了手：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