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接下来讨论的话题事关重大,太傅上一句刚刚落下,那一双苍老有神的目光即刻环视整个庭院一圈。虽无任何异样,但太傅还是伸手止住了秦河胜迫不及待的提问,转而竖起手指指向了一旁的厅房,领着他走了进去。3XzJni
太傅居住的厅房虽说宽敞,可内部的装饰意外的显得朴素简约。整个客厅环视一圈也就是一个不大的书桌,配上两把椅子。书桌上面除了整齐摆放着的卷宗外,也只剩下点亮的烛台和散发着淡雅清香的香炉。3XzJni
太傅挥手相邀,秦河胜点了点头一同坐下。也正是这个弯腰低头时刻,秦河胜的目光恍然注意到了面前早早的摆放好的一份文件,上面整齐划一地整理了许多时间段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吸引住了秦河胜的目光。3XzJni
27年前,皇城禁卫军教头梧桐被罢免职务,削为庶人,发配江南地区吴钩城。同年该地爆发疫疾,死伤无数。初步推断江河遭受不明污染,恐人为导致,交由刑部处理,正在收集样本正在勘探。3XzJni
20年前,吴钩城疫疾彻底平息,然仍无法查明何为感染源。而梧桐家中多出一名少年,唤名秦河胜,与随手代理人颇有密切往来,将其列为观察目标,同年玉门遭受山海众重创。3XzJni1
10年前,梧桐逝世,秦河胜离去。吴钩城一事彻底闭入卷宗,定性为人祸。水样调查就此停止,样本悉数妥善销毁,而与此同时出现人鱼袭击事件。3XzJni1
5年前,秦河胜应太傅感召,返回吴钩城,成功平息人鱼扰乱,并为大炎引渡奇异人士,发觉存在大炎的异常存在,并妥善处理。然于此,坊间开始流传一则传说,吴钩城的江水能够挽回曾经的逝者。3XzJni
4年前,谣言造势者相继抓获,然坊间的传闻却没有得到任何遏制,各地区零散发生人口失踪,凶兽袭击频频,疑似与山贼流寇相关,认定其背后有山海众与罪人造次。3XzJni
2年前,太傅认命监察司御史蝶调查人口失踪一事,然每每行动必定落空,行迹恐遭暴露。3XzJni
3月前,蝶在回程途中遭遇山海众埋伏,其猜测山海众与朝廷重臣有勾连,然缺乏证据,遂殆之。3XzJni
纸张上的内容大抵只有这么些了,秦河胜反复扫视几遍后,默默将纸张对折,轻轻放回卷宗的夹缝间后,感叹般的叹了一口气。3XzJni
行于天下,查缺补漏。太傅不愧为太傅,单单这张故意放给秦河胜看的记录,透露出的态度不言而喻,足以打消不少无用功的试探。只不过,有关自己血液那部分的信息还是模糊不清,甚至就连龙门监狱发生的变故,也只字未提。3XzJni
秦河胜抬起头来,正面迎上太傅平淡严肃的目光,直截了当地开口道:3XzJni
“关于那些水源样本,想必太傅您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已经得到了它真正的用途。可事实却并非如您在纸张上记录的那般。样本没有被全数销毁。依然有人继续进行不轨的研究。”3XzJni
“近些年我正着手调查此事,却少有进展。几月前龙门监狱发生的变故,我先前就听到了动向,便调遣蝶前去暗中勘察此事。可蝶依然暴露了行踪,不仅失之交臂,返程的途中还遭遇了袭击。”3XzJni
秦河胜默默地念叨一句,她的确在安魂节前后抵达了龙门,还帮了秦河胜不少的忙。若真如太傅所言是为了追查血液一事,那也就能解释为何当初Binah会如此反复叮咛秦河胜留在龙门,防患于未然。那一定是蝶暗中向Binah透露的。3XzJni
纵然太傅是魏叔的老师,为重岳大哥他们这些岁兽代理人周旋,可牵扯到了Cogito,尤其是发生了这么多与他脱不了干系的事变,现在的秦河胜绝对会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3XzJni
恍惚间,秦河胜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陷害枫叶的那个无面男,还有兵部侍郎傲慢的嘴脸。他像是戳中了什么痛点一般,他皱着眉头,神色和语气显得格外阴沉。他急匆匆地,有些无理的抢过太傅的话,赤裸裸的逼问着。3XzJni
“若真如您所言,暂且不论袭击我同伴的歹人,那兵部侍郎提交的文书和奏折,只有三公和圣上有权利批阅,几乎不可能是伪造的。这样的事,当真与您一点关系没有?何况蝶处处被人针对,您就这么无动于衷?”3XzJni
“我看得见你的愤怒,秦河胜。可朝中之事,并非清晰的非黑即白的两面。”3XzJni
太傅缓缓闭上了眼,消瘦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不仅是让秦河胜稍事冷静,也留有些许时间用于沉思。片刻后,太傅缓缓睁开眼,依旧是那一副平淡且严肃的表情,方才继续说了下去。3XzJni
“纵身为三公之一,我同样无法亲临朝廷的每一份决断。兵部羁押重犯一事,我身在异地,只接到了谕旨,虽觉不妥,奈何无法出手干预。惨剧酿成后,兵部上下遭遇了严厉的苛责,却也无事于补。”3XzJni
“何况可踏出那朝堂之上,我与太师、太尉二人,很少有过交集。我们三人之间的观念,同样合不来。”3XzJni
太傅摇了摇头,不要说私下里,就连那朝堂之上,三人也不过是秉持着最基本的礼数,或为各抒己见,或为沉默不语。3XzJni
太尉以人为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望将一切神鬼志怪尽数驱逐。3XzJni2
至于太师......他跟在皇帝身边最久,很难明了他真正的想法。3XzJni
“我明了此事对你,对整个大炎关系重大,也同样怀疑过是何人所为,还有那暗中与山海众贼人勾结的幕后之人。然而,”3XzJni
语重心长的话语急转直下,不仅严肃,同样充斥着太傅内心的无奈:3XzJni
“凡事得有决定性的证据。妄下定论,徒增祸害,给人可乘之机。”3XzJni
从始至终,秦河胜都在有意无意的试探太傅的内心情感。他既没有掩藏,也没有虚假的一面。方才的话语,全然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秦河胜深呼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杂念清空,紧接着问出了一句:3XzJni
“但我更加希望得到太傅您的态度。对于那份水源,我的血液,您又作何想法?”3XzJni
“多年之前,你在吴钩城问过我,大炎的存续重要,还是当朝天子更为重要?不知是否还记的?”太傅知道秦河胜会这么问,他露出了平淡的笑容,现在,是时候给出他深思已久的回复了。3XzJni
“这是我个人的答案。无关朝堂,无关三公的身份。”3XzJni
太傅说完,起身在屋内来回走动,目光时不时警惕着周围,确保在场的人只有他们二人,这才重新回到秦河胜的面前,神色坦然,一字一句的念道出了那几个字:3XzJni
“于此,我行走世间,盼望调和人与人,人和巨兽之间的关系,只为共同延续这片土地。同样,对你的血液,对于那些可能提取出来的东西,我也会是一种期盼。”3XzJni
“倘若真如坊间的那些传说一般,曾为大炎赴死之人得以重生,继续怀着赤忱之心守卫大炎的每一寸疆土,我定当不会阻拦。”3XzJni
“这就是太傅您的答复吗?可您应该清楚,重返世间的可能不是已逝之人,而是那些噩梦成真的怪物。就像我方才追杀的山海众,他的身上诞生了一个罪孽的怪物。”3XzJni
秦河胜面无表情的回应一句,内心里充斥着五味杂陈。太傅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为了大炎的存续,他包容了重岳大哥这样的岁兽,包容了秦河胜,还有他带来的异想体。3XzJni
那么现在,面对Cogito从河流中打捞上来的东西,若对整个大炎有利,他同样会默许这样的举动。或者说,太傅一直在默许这样的做法。3XzJni
异想体源于人内心的深处的憧憬和向往。而血脉相承大炎的人,他们不会忘记每一位的为国牺牲的英烈们。等到Cogito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最为理想的画面就是通过少数人的献身,换回一个又一个永远不死(异想体)的天师们的重生。到那时,就连北方最为恐怖的邪魔,也将被全部驱逐。3XzJni
太傅不在意幕后黑手是否为朝中之人,他驱使蝶奔赴各个地方的调查,可能不是为了阻止异想体的提取,反而更像是一种善后,让蝶去默默处理提取失败后产生的烂摊子。等待试验的进程。3XzJni
“我明白您的用意和难处,但我不会认同您的想法,太傅。异想体始终是危险的存在,即便是拥有理智和信念的异想体也是如此。”3XzJni
秦河胜摇了摇头。在他眼里,太傅是可以信任的人,可他现在“无为”的做法,却不是秦河胜能够认同的。3XzJni
“不论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幕后黑手究竟何人。我都会不择手段地阻止这一切的发生。”3XzJni
“我不会干涉你的行为,也不会任由那些人胡来。此番话语也不过是真诚相待。是去是留,我相信你自由定数。”3XzJni
太傅露出了平淡的微笑,留下了让秦河胜选择的余地,说完便转过身去、看样子此次会谈已经告一段落了,秦河胜见状也不再多说些什么,毕竟今晚已经答应要带着截云离开,现在是时候去找她了。3XzJni
“晚辈告辞,太傅早些休息。”拱手以礼,秦河胜随即转身离去。然刚刚踏出房门,身后的太傅却好似无意般,再次透露一句:3XzJni
“吴钩城疫疾结案,销毁水源样本一事并非由我主持,而是当年的刑部尚书韩侍郎。”3XzJni
秦河胜停下了跨越门槛的脚步,不由得回头望去。可太傅依然背着手背对着秦河胜,自顾自的说了下去:3XzJni
“韩侍郎遭人陷害,吴钩城案件的受理也顺理成章的转接给了其他人。”3XzJni
太傅的话很简短,却无疑让秦河胜倍感震惊。结合他之前从魏彦吾那里看来的秘辛,更加笃定了伊科一家被陷害绝对是有所预谋的!那些幕后黑手自打一开始,就是冲着那些水源样本去的。3XzJni
‘也就是说,那些明里暗里想要除掉伊科的家伙们,就是害怕窃取样本的事情遭遇暴露,这才要费尽心机杀人灭口?!’3XzJni
“这还真是......你可真会使唤人啊。不是说好让我自己选择吗?这个活儿,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啊。”3XzJni
说什么不干涉我的举动,可结果还是希望我参与进来,最终作为Cogito的最后一道保险吗?3XzJni
秦河胜发自内心的嘲笑了,太傅也是个深谙算计的人啊。3XzJni
“这个活我接下了,这就是我的选择,我会接替蝶继续查下去的。即便如此,我的态度不会改变,异想体不应该诞生在这片大地上。事情的处理结果,我说了算。”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