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兹依稀记得，自己从万众瞩目到一无所有的那个晚上，那是在人龙战争胜利的前夕。3XzJlu
风雨交加的雷暴侵袭着修雷德城，这座在平原上拔地而起的高逾山岳的传奇之城困扰了真龙千百余年，之后也会不断地在废墟之上重建，直至黄金时代的最后传承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3XzJlu
修雷德城周围几十万平方千米的平原平坦肥沃，养活了大量的人口。常年晴朗的天空与一望无际的平原不存在任何足以突袭的条件，异常厚实的地壳让任何动摇其基础的尝试都尤为困难。在擅长使用远程武器的龙人崛起之初，这里就是他们的大本营。3XzJlu
然而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三万年人龙战争的主动权掌握在真龙手中，并且已形成了压倒性优势。只要露兹想，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到天岚的暴雨溶垮城墙，复仇的怒火从地下涌出，不散的黑雾笼罩城郭，修雷德城迟早沦陷。3XzJlu
“盟主大人，龙人的使节代表已抵达，请您尽快前往会晤地。”一阵不明显的空气流过露兹头侧。她转头，看到她最得力的部下，艾丝特莉安，通过时空的隧道来到她身后的半空，与她一同享受着风雨，淋浴着闪电。3XzJlu
半空的电磁场没有波动——艾丝特莉安不声不响地走了。露兹心里有骄傲翻涌上来，那是对她自己的，也是对艾丝特莉安的：若不是她对龙人的宽厚，加上对方无差别的偏激，生长于龙人家庭的艾丝特莉安怎么会倒向龙盟？没有了艾丝特莉安大范围操纵时空能力带来的战略优势，龙盟又怎么在不利的情况下逆转大局？3XzJlu
露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与龙人的停战协议签订下来，这应该也是她主持的最后一项具体事物了。3XzJlu
她知道自己提出的停战条件不被绝大多数真龙接受，但这不重要，反正艾丝特莉安也不会被影响。3XzJlu
回过神，露兹已被冒雨飞入山洞。猩红的电光一闪而逝，蒸干她身上的雨水，也照亮了龙人方代表阴沉的脸。3XzJlu
“露兹大人，这些条件是否太苛刻了？完全拆毁修雷德城；限制龙人的活动与人口，不得离开修雷德平原；将全部科技成果交于龙盟，自己不得留存……这真的符合您的本意吗？修雷德城5亿人，都不知道要在这其中逝去多少。”龙人的体型与大多数真龙相差不大，声音也足以灌满山洞。3XzJlu
露兹弯下长长的脖子，红雷从纯白的龙躯流入 完全与地板融为一体的石桌上。精密的脉冲搏动石桌上的空穴，发出的声音组成龙人语的句子：“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是你们背叛、屠杀我族在先，难不成我还要给予你们重新崛起的机会？至于在此过程中死多少人，那也是你们的组织问题。”3XzJlu
反对龙人的一切是龙盟当时的政治正确，露兹表现出对龙人的强硬是维持地位的必要之举，况且这也是露兹的真实想法——她只是个好人，不是圣母。3XzJlu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龙人代表突然暴起，被龙人列为禁忌的力量蒸腾而起，不知多少龙血从手掌中渗出，把他的手掌溶成一把滚滚烫沸腾的血刀，并直接脱手飞向露兹的胸膛。3XzJlu
“喀啦~”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露兹毫发无伤。她撤去了体表的高压缩能，皮肤从极硬的状态中退出，重新变得灵活，龙人代表却没有惊叹——早在运用龙血时他就耗完了生命，死得不能再死3XzJlu
“死到临头还要反咬一口，多么可恶啊……对吧？”艾丝特莉安叹气，在公用频道说到。3XzJlu
“求生乃生物的本能，我们这样做几乎和杀了他心目中的国家差不多，所以也不能说可恶。总有些人是激进的，无论在我们还是他们之中都如此，成熟的人，或者说政府，不会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事。唉……把这人带回去并如实相告吧，我相信他们会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噗呃？！”3XzJlu
露兹不可置信地低头，艾丝特莉安的片翼斜斜地穿胸而过。“她背叛了我？”3XzJlu
“或许你会想，我何时背叛了龙盟？”艾丝特莉安抽出片翼任由露兹背靠到石壁上，“呵，背叛者可不是我，而是你！你背叛真龙的民意，对龙人过分温和，不顾他们未来反攻的可能！”她越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说到最后，一爪砸在地板上。3XzJlu
到这个份上，露兹反而冷静下来：“不，你才是背叛者。你……背叛了龙盟的未来。”3XzJlu
“为什么？”艾丝特莉安严肃地问。她知道露兹与米拉姐妹都有“命运之眼”，露兹尤其擅于此道，虽然在细致入微的预言方面不如她自己的能力，但在某一方面的预视，“命运之眼”往往能看到更远。所以，艾丝特莉安清楚露兹这么说必然有其原因。3XzJlu
“抛弃一切外人，终将被外人抛弃，我……言尽于此。”露兹已经没办法在剧烈的疼痛下保持意识的清醒，虽然龙裔没那么容易死，但受重伤之后也需休息疗伤。3XzJlu
于是，露兹睡了过去。清醒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风雨、火山、黑雾的尖啸愈发巨大，淹没了艾丝特莉安的喊叫声，即使这两种“声音”本质上都不同。3XzJlu
之后的龙盟，她就基本没有参与处理事务了，除了在梦中影响一些人的命运。但那毕竟是梦啊，她也记不清自己具体做了什么。3XzJlu
再后来，已经变为人形的自己醒于伊甸尼亚，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工业星球——的废弃小巷里。3XzJlu
她从一个黑户开始，做到轨道空间站上的酒吧老板，又碾转反侧于多个星球，最终跑到了伊斯梅尔大学当政治学与民俗学教授。到如今，露兹已在这里任教132年了。3XzJlu
露兹摘掉眼罩，放平的椅子“噔”地弹起，挂在办公桌前的挂表显示2：30。3XzJlu
杰弗里，这个染了一头银发的学生，面对谁都是桀骜不驯，却唯独对这位长生种老师毕恭毕敬：“呃……不是我有意打扰，而是——外面有人找您，老师。”3XzJlu
露兹望向窗外，绿草坪种在过道旁，蓝天白云之上，是伊斯梅尔斑驳灰色的另一面。平坦的双面面积总和大于任何一颗自然行星——而这不过是伊斯梅尔半球的截面。不过……“外面不是没有人吗？”3XzJlu
“不……我没表达清楚，等您的那位人无法进入伊斯梅尔，所以托人找我转达她在‘外面’等您的消息。”3XzJlu
无法进入银河图书馆，证明对方不是公司的人，同时还有至少浩劫先锋的实力。她认识的，会来找她的……露兹的脸一下阴沉下来：“告诉那个家伙，我不想见她，无论有什么事，都请她回去吧。”3XzJlu
杰弗里从未见过露兹这幅生气的模样，即使是在他弄丢了老师为他借的伊斯梅尔藏品时。他畏缩地退回门口，如实去转告了露兹的话。3XzJlu
接下来的几天，露兹依然维持着悠闲的教学生活，以为艾丝特莉安已知难而退，直到校长喊她去空港的那天。3XzJlu
“啧，大意了。”露兹还在走廊上时，艾丝特莉实就在贵宾室门口等候。平时带些高傲的校长此时每两秒就用一双肉手扶一下眼镜，引得露兹微嗤一声，大步流星地跨入贵宾室。“砰”地砸上了门。3XzJlu
“怎么？拿到令使的力量就学会强迫别人了？”露兹的眉一挑一压，对着艾丝特莉安说，3XzJlu
“我没有强迫别人——只是利用了公司结交朋友的需求。”说完，艾丝特莉安右手一甩，一杯茶稳稳飞向露兹。3XzJlu
不屑地笑了一声，露兹接过茶，却没再出言嘲讽，话锋一转，开始提正事：“有求于我是吧，说说什么情况，我很好奇。”3XzJlu
艾丝特莉安也不恼怒。她将龙盟的过往与现状全盘托出，顺便捎上了让露兹重掌大权的请求。3XzJlu
“哈，不出我所料。”露兹说，“听起来很有趣，但是——我拒绝。”3XzJlu
“先别急着走。”艾丝特莉安叫住了露兹，“你看我很像无所不能的神？”3XzJlu
“我当然不能自拆自台。方才也说了，现在的龙盟接纳了不少（不能生育的）外来龙裔，早已不是先前的模样。先前我有功绩、实干、威望，现在的我只是个挂名的，号召力还不如打着我的旗号的思潮。你也是个政治学教授，不至于连这点都不懂吧？”3XzJlu
“再者，你不是也说，自己没有背叛龙盟吗？既然新一代的龙已经降世，你就甘愿着着他们重复错误？我相信你不会。如果你是这样的性格，就不会……指出我的错误。”3XzJlu
露兹久久凝视她曾经的下属，宝石般的红瞳与雪白的长发一动不动：“错误？你确实变了很多。如果计划成功，你又何去何从？”3XzJlu
“找到成为星神的路。这件事集体帮不上忙，又是超一流势力必须经历的其中一条路。而且我有种预感，冥冥之中——我一定能成功。”3XzJlu
纯白带红的少女笑了：“我收回刚刚那句话，你还是那么有野心。”3XzJlu
“没错，反正我只是个教书的，不参与什么重要研究，辞职要不了多少时间。”露兹转头看向由两个半球组成的伊斯梅尔。“之后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了啊……呵呵，希望他们别被拉帝奥吓到。”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