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内海,世界树的遗址,亚尔夫海姆的碎片,深坠的死之树巢。3XzJrk
聆听着风暴对于现实层面的猛烈撕扯,文遥望向了远处依稀可见的模糊天空,看着那片已然支离破碎的穹顶帷幕,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混沌色彩的无尽荒芜,就好像是整个世界都已经完全的投入进了一片充满着痛苦的极致深渊,而这样的感觉对于文来说也同样是一件没有任何问题的结果,因为如今的他们就拼命的挣扎在这片没有存在尽头的炼狱之中,无法自行的逃脱,也不可能拯救自我,他们只能在苟延残喘的呼吸里一遍又一遍祈祷着生存能够延续下去的奢望。3XzJrk
想到这里,文沉默而又平静的表现出了一丝满是麻木的接受,随着迈出的脚步不断的踩踏过堆积着灰烬和尘埃的废土,他来到了自己用于藏匿藤丸立香的树洞,虽然梅林的行动严重的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但是对此而感到无可奈何的文也只能别无他法的选择自己的随波助澜,也可以说是走一步算一步的阶段,毕竟他需要搞清楚梅林到底在她们的身上做了什么安排,或者更加直接点的来说是身为光精灵的自己应该要对他的阴谋做出什么样的反应。3XzJrk
他是光精灵,也同样是一位善于编织谎言的欺诈者,在外人看来,他和梅林简直就是一对卧龙凤雏的肮脏同类,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欺诈者和梅林是有着本质的不同区别,谎言不等于是阴谋的诡计,欺骗也不会是疯狂的呓语,它们只是用来满足欲望和创想的最简易性工具,就像是摆放在餐盘旁的刀与叉,供人随时去使用一样,而且他与梅林有着根本性的利益冲突,他们都想要得到所谓的救赎,但是救赎的结果却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梅林的疯狂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化作为最初的虚无,以完成他没有实现的预言,而文则是希望能够去拯救自己的文明以及种族,达到复兴的目标,所以他们两人有着本质的冲突,他们在相互利用着彼此的价值。3XzJrk
现在,人理的救主已经出现,等待的价值终于得到了他们期待的回报,无论是梅林,还是文,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够亲手的掌握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变量,因为这是他们能够做出改变的唯一机会,即便是渺茫到几乎不存在任何的希望,他们也必须要将其牢牢地抓紧,毕竟谁也不知道,原本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会不会在使用的那一刻掀起足以影响掉所有意义的蝴蝶效应。3XzJrk
他,已经为所有人做出了那般可能性的演示,改变一切。3XzJrk
伴随着木门的推开,文看到了背对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的藤丸立香,虽然年轻而又幼小的背影总是让他忍不住的怀疑着对方,但是每当他看到她那头苍白到几乎没有任何光泽的短发以及她体内越发微弱的生命力时,他都会慢慢的打断掉自己对于她经历的怀疑,看着藤丸立香的背影,文也缓缓的注意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马修,昏迷的沉睡在扩散着一种不属于马修灵魂该有的味道,似乎是来自于恐惧,也仿佛是诞生于惊慌,就好像是看起来无比平静的她正在经历着某种影响着她灵魂心智的噩梦一样。3XzJrk
没有等到文对此进行更加详细的排查,藤丸立香便率先开口的朝着文问道。3XzJrk
听到藤丸立香的话语,文也开始逐渐的注意到了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望着那双充满疲惫以及劳累的眼睛,在感知到了藤丸立香为此做出的等待,沉默的文也没有选择再多说些什么废话,既然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与自己开门见山的打算,那么他也不必要如此小心翼翼的去继续着自己的试探性盘算,当然,身为一名欺诈者,接受藤丸立香的开门见山,他也需要使用自己的开门见山方式。3XzJrk
他看着藤丸立香的眼睛,没有展露出任何的笑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变化,他只是在一边简单的从自己的法术口袋里掏出为她们准备的物资,一边缓缓地朝着藤丸立香问道。3XzJrk
“……不,绝望的思想远大于痛苦的蔓延,而我们都对此别无选择,就像是梅林那副能够让人感到恐惧的模样一般,模糊且充满着畸变,如同怪物的堕落,却又类似于囚徒的疯狂,我无法形容他,或者更加准确的来说是我无法完全的相信他,他表现的太过异常,太过痴迷,以至于让我不断的怀疑着我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了他所期待的那枚棋子,可以牺牲的棋子……”3XzJrk
“……就算是你没有任何的优势,也要打算向我和梅林一同发出你的质疑吗?藤丸立香。”3XzJrk
“我的存在就是我最大的优势,我就是我自己最好的谈判筹码,无论对于谁而言,外乡人的价值早已超出了作为个体的水平,就像是他一样,那个被你们痛恨,被诅咒,被恐惧的祂。”3XzJrk
“……呵,你明白的很快,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狡猾一些,人理的救主,泛人类史的孩子,不,我不应该称呼你为孩子,虽然你仍然是个孩子,但是你的灵魂已经不属于孩子了,你是一个成年人,一个经历过无数苦难的成年人,一个濒临死亡的成年人,那么,藤丸立香,人类,你想要质疑我什么?”3XzJrk
“迦勒底是否很早以前就已经成为了你们用于制定自己计划的筹码?”3XzJrk
“是的,迦勒底一直都是梅林用来制定总体计划的重要筹码,或者我应该更加准确的来说,是所有的外来物都会成为我们用于完成救赎的筹码,无论多少,不论价值,因为积累的成果终究会为追求的我们铸就起通往未来的阶梯,你可以理解我们是在不择手段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你也可以想象到我们的脚下早已埋满了累累白骨,我们是恶魔吗?当然,这是无所谓的,我们是疯子吗?当然,这是必然的,在这个绝望而又崩溃的世界上,你不疯狂,又有谁会不疯狂呢?藤丸立香。”3XzJrk
“……我理解,别无选择,别无他法,从糟糕的答案堆里选择一个不是那么糟糕的答案,但我就是不爽,因为我是藤丸立香,我是迦勒底的御主,我是泛人类史的人类,我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外乡人,我……不,迦勒底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里既不是异闻带,也不是特异点,它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它是活着的宇宙,我本不应该来到这里,我们本不应该想见,文先生。”3XzJrk
“可惜,我们还是相见了,你们的泛人类史终究还是掉入进了梅林精心准备的陷阱里,就像是猎人变成猎物一样,祂不可能会去放弃掉你们的世界,即便是你们的世界已经在灾难的摧残下变的破败不堪,但是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而言,你们的灾难不过是一阵简单吹过的冷风罢了,藤丸立香,你改变不了,你也无能为力,你只能前进,拼尽全部的前进,就像你拯救人理的故事一样,要么获得最后保住一切的胜利,要么去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我们都是别无选择的囚徒,我们都是拼尽所有的赌徒,我们都是如此之人,当然,我也承认,是我们将你们拉进了这场棋局,但是仔细的想想,你们真的是被迫参与吗?或者我应该更加直白一点,泛人类史的意志就真的不贪心吗?”3XzJrk
注视着藤丸立香似怒非怒的眼神,文用着充满歉意的声音说出了自己不是那么委婉的表达,虽然他还不清楚藤丸立香的话语是否就是梅林提供给她的信息,但是凭借他对于梅林的了解,他并不认为梅林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给藤丸立香,如果真是梅林亲口告诉她是自己利用阴谋诡计将泛人类史拉入这里,那么梅林的目的又是什么?3XzJrk
不,都不是,就算是控制,也不至于如此极端,梅林疯狂,但是也不至于要在自己的计划上如此的画蛇添足,按部就班的维稳才是他需要的推进,当然,他也不排除是梅林希望刺激她而做出的故意透露,毕竟他可不认为泛人类史的意志会冒险去寻找祂的工具,这个世界的恐惧与危险已经远超泛人类史能够理解的极限,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只会泛人类史引来更加危险且不可控的后果。3XzJrk
毫无疑问,迦勒底已经成为了泛人类史的负担,他们是能够最大暴露泛人类史存在的价值,想到这里,文不禁的皱起了眉头,他还是不确定梅林是否打算去用真相刺激藤丸立香,如果真的如同他对自己所说的内容,梅林的答案都足以让这位苦苦支撑着自己坚持下去的人类彻底崩溃,无论是关于他的事,还是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它们的真相都足够让藤丸立香在自我崩溃的挣扎里彻底的失控,从而扭曲成只有迷茫和仇恨的怪物。3XzJrk
在她还没有成长起来前,在她还保持着人类的脆弱以前,在她还没有变为那个端坐在世界尽头王座上吞噬掉众神血肉以及灵魂的怪物……3XzJrk
突然,文的思考发生了一丝停顿,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藤丸立香,缓慢缩进的瞳孔里散发着一股满是危险的寓意,而同样看着文的藤丸立香则面无表情的朝着对方缓缓的开口道。3XzJrk
“不,这是一次换取平等交流的筹码,我没有什么机会,所以我需要为我自己创造机会,无论这是否会对你们构成威胁,我都要维持我的利益,迦勒底的利益,泛人类史的利益,尽管泛人类史对我们的抛弃确实是让我感到了心寒,但是那里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故乡,我的家园,祂的贪婪让我怨恨不起来,或者也可以说是我没有理由去对祂进行怨恨。”3XzJrk
“……呵,我是该说你善良,还是……算了,既然是想要平等对话,那么你是想要和我达成合作吗?藤丸立香。”3XzJrk
“听上去确实是一份不错的提议,但我还是有疑问需要你来为我回答,既然是合作,你为什么不去选择梅林呢?或者我应该更加准确的说,与我合作就是与梅林合作,又何必要向我传达你的平等合作需求呢?难不成是你不相信梅林?”3XzJrk
“随便,但是我认为你不会相信梅林,你们的合作只是一种脆弱而又保持着微妙平衡的相互利用关系,就像是附着在各自身上的寄生虫一样。”3XzJrk
“……很简单,你没有梅林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感,或者我应该说是那种过于痴迷在自己所谓命运里的无法自拔,你很危险,但是远不及梅林,我能够从你的身上嗅到阴谋和诡计的味道,可是相较于那个我所陌生的梅林而言,你比他安全的多,稳定的多,他的行为是我不能预判的混乱,而你则还保留着能够让我意识到什么的判断感,这就意味着你的疯狂与极端还没有达到那种无可救药的地步,你仍然是我可以考量的合作对象,而我也一样,我还没有陷入崩溃的深渊,虽然绝望,但是我不愿意放弃希望。”3XzJrk
观察着藤丸立香的眼睛,沉默的文并没有立刻做出他的回答,他看着藤丸立香,似乎是陷入到了自己的思考之中,遮挡脸庞的面具下浮动着一些微妙而又强烈的情绪,微微发亮的瞳孔里蕴含着文没有完全释放出来的魔法,符文的烙印雕刻着他的眼睛,将其绘制成一双逐渐染上翡翠色的宝石,明亮且又在不断控制着其中所谓的温度。3XzJrk
很快,文的沉默被他自己打破,他看着藤丸立香,缓缓的开口道。3XzJrk
“既然如此,藤丸立香,你又要如何押上自己的身价筹码呢?毕竟在这场混乱而又崩溃的棋局上,你和我都没有什么自己的主动权,我们都需要随波逐流,我们都是被裹挟起来不得不去做出选择的弱者,更何况你还是一个人类,一位不属于这里的外乡人,你觉得会有人允许你自己去做出选择吗?他的灾难历历在目,没有人会容忍他的故事再次重演。”3XzJrk
“但,我们没有选择,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们都是被迫裹挟起来前进的弱者,只不过是问题在于我们是要选择生存还是选择死亡……”3XzJrk
面对文的‘总结性概括’,藤丸立香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任何态度,因为他已经从梅林的口中知道了太多足以让自己崩溃的信息,光是她自己不过是一段被他人书写下来的故事角色就足够让她崩溃,因为一句你不过是一个被创造在故事里的角色,就足以轻易的否认掉她所有付出的努力和经历的苦难,她的目标和理想不过是他人为其安排好的剧本,她的价值和愿望不过是他人为了这篇故事而做出的选择,她……3XzJrk
每当藤丸立香想到这里,回忆起梅林滔滔不绝的讲述时,她都会忍不住的想起自己当时反应出来的崩溃感,藤丸立香控制着自己逐渐波动起来的情绪,她转过头去,看向了躺在床上平静睡去的马修,麻木的悲伤让她在自己平静的呼吸里缓缓的朝着文开口道。3XzJrk
听到文的回答,藤丸立香并没有流露出自己的任何一丝笑容,她只是继续的保持着自己的平静,就像是一座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变化的雕像,一动不动的背对着朝自己走来的文说道。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