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行走在纯白的茧中,四周传来轻柔的包裹感,不紧迫,反而有一种被拥抱的温暖。那些丝线像是具有生命,它们主动靠近过来,像是母亲的爱抚,让人心生眷恋,希望永远沉浸其中。3XzJo7
但孩子总要长大的,于是狠下心拒绝了茧的拥抱,在它的呼唤中走向前方。一声“哇”的哭声,舟刻的眼前变得明亮,但视野却有些朦胧,眼前出现了一对胡乱挥舞着的小手,还有一位慈祥的妇人。3XzJo7
“我这是作为彼得降生了?”舟刻思考着,他无法开口,只能从口中发出婴儿的啼哭,但他的脑子依旧活跃:“看来我需要重走一遍他的一生。”3XzJo7
思考着,面前的妇人已经将自己聚了起来:“快啊,快啊,艾莉儿!你看啊,这是你的孩子,是个男孩!给他起个名字吧!”3XzJo7
似乎是把自己抱到了母亲面前,但因为背对着的原因,舟刻完全看不到自己母亲的样子,只能听到背后传来虚弱的声音:“我......我想不出来,芙兰朵,你来吧。”3XzJo7
“这怎么能行呢?这一辈子我帮了你那么多事儿,这次说什么也不可能帮你了。”被称为芙兰朵的女人如是说道,虽然说的话不怎么好听,但她的脸上欣喜的笑容却出卖了她。3XzJo7
“唔......”虽然看不见背后那位被称为艾莉儿的母亲的表情,但听声音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我好累啊,完全......想不动了。”3XzJo7
“这可不行啊!好歹先把孩子的名字给......”芙兰朵的表情忽然僵在脸上,她的目光颤抖着看向某个方向,舟刻转不了头,什么也看不到,但从这位妇人的表情来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3XzJo7
“现在是什么年代?”舟刻想着,尽力地转动不太灵活的脑袋寻找着能够给予提示的任何物体,一本日记,一副日历,什么都可以。3XzJo7
医院里响起了广播,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直在重复着让所有人迅速离开医院前往广场。3XzJo7
“怎么能是现在呢,怎么能是现在呢!”芙兰朵抱着婴儿焦虑地踱步,时而拍打几下怀中婴儿的后背,时而抬起头朝着窗外眺望。3XzJo7
“芙兰!芙兰!”艾莉儿用尽力气喊道:“发生什么了芙兰!你告诉我!快告诉我呀!”3XzJo7
“没事的,没事的!”芙兰朵几乎是扑倒艾莉儿的面前,将怀中的婴孩轻轻放在床上,双手紧紧握住艾莉儿的手:“你安心罢,没事的!有事我去处理就好。”3XzJo7
也就是这时,舟刻才能够接着婴儿彼得的眼睛,好好地观察“自己”的母亲。与彼得如出一辙的黑色长发,漂亮的棕色眼睛,脸颊消瘦,下眼袋有这病态的阴影,一幅虚弱的模样。尽管现在这幅模样,但仍然看得出来是个绝美的女子。3XzJo7
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个看上去有些发福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他穿着医院的白褂子,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胸口上别着镀金的铭牌,这一般是院长才能佩戴的证明。3XzJo7
这幅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自信的笑容,除了表现院长的慈祥外,更是为了让那些前来就诊的患者安心。但此刻他的脸上却看不见一丝沉稳,反而满脸是汗,除却那套衣服外,就像是即将被夺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3XzJo7
见到芙兰朵,他那浑圆的身体里却爆发出像女子一般的尖叫:“芙兰朵!你没听到广播吗?为什么还在这里!”3XzJo7
“院长!院长!”芙兰朵满头是汗,但她还是紧紧握着艾莉儿的手:“这里还有一位病人!她刚做完手术!如果强行移动的话,伤口很可能会撕裂感染的!”3XzJo7
“我看看!”院长快步走到艾莉儿身边,迅速而仔细地做了个简易的检查。3XzJo7
“啊!”院长有些抓狂,因为他知道芙兰朵说的是对的:“这、这!”3XzJo7
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那是靴子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从脚步声来判断,应该是两个人。3XzJo7
“现在绝对不能留在这里!”院长的脸上淌着汗,他颤抖着拿出胸口的手帕擦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交到芙兰朵的手里:“你们先找地方躲起来!等我把他们应付过去之后再用这个从我办公室的密道里逃走!”3XzJo7
“谢谢您!谢谢您!”芙兰朵鞠着躬,尽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感谢,艾莉儿也虚弱地道着谢。3XzJo7
院长叹了口气,扶了扶自己因为汗水有些滑落的眼镜,留给两人一个背影,朝着病房外走去。3XzJo7
“快起来。”芙兰朵扶起艾莉儿,小心地将她抱上轮椅,然后把舟刻放进艾莉儿的怀里。3XzJo7
但轮椅行至门口,却听见了院长与别人交谈着越走越近,此刻出门已然来不及了,芙兰朵只能果断地把一床毛毯裹在艾莉儿身上,把她藏进床底,然后带着舟刻钻进另一张床的床底。3XzJo7
“快走,快走……”芙兰朵低声祈祷着,然而事与愿违,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3XzJo7
“院长真是客气,”一道有些尖锐的男声传来,来者说着诺兰王国的官方语言:“你们是我们来之后唯一一家还有人迎接我们的本地医院。”3XzJo7
“长官说笑了,我想其他人是有别的任务所以才……”院长赔着笑,跟在军官身边。3XzJo7
“是吗?”又一道一丝不苟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像是军官的副官:“广场上的那几辆卡车怎么解释?迎接?呵,我看是没来得及跑成吧。”3XzJo7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各位远道而来,那几辆卡车……其实是我们医院准备送给各位的礼物啊。”3XzJo7
“那院长可真是太客气了,”军官说着,就这么推开了房间:“这么看我如果不收的话就有些误了院长的心意了,布尔诺,你等会儿就安排人把这些卡车开走。”3XzJo7
“好的长官。”布尔诺副官点了点头,拉了拉自己刻着鹰徽的军帽,按下肩头的通讯器按钮:“一队长,你们那边安排一下人去把广场上的那几辆卡车开走。”3XzJo7
“您喜欢就好……”院长尽力绷住自己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能唯唯诺诺地跟在军官身后。3XzJo7
“你们这里环境可真不错啊,所有病房的配置都这么好吗?”军官环视了一圈病房的布局,感叹道。3XzJo7
“我们医院在彼得罗巴这里也是有名地重视患者,”院长说道:“这里只是普通病房,上面还有更好一些的病房。”3XzJo7
“等等!”“嗅嗅”副官的鼻子抽动几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艾莉儿刚才躺过的床铺:还是热的……这里是不是刚刚还躺过人?”3XzJo7
“你们没有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军官的眼睛眯了起来:“院长,你是聪明人,总不会收留了那些自称抵抗组织的反动主义者吧。”3XzJo7
“不,不,”院长头上的汗流了出来,他竭力地否认着:“这,这是我刚刚躺的!”3XzJo7
“我们已经就位了。”布尔诺副官还想说什么,通讯器里却传出了士兵的声音,布尔诺回应道:“收到,那你们准备一切按计划进行。”3XzJo7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院长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起来,面前的两个军官看自己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尸体。3XzJo7
“没事的院长,彼得罗巴很快就会属于王国,这片土地时隔三十年终究会回到诺兰王国。”军官和布尔诺副官大笑起来:“那些法尔克共和国的懦夫们甚至不敢回击,如果是我们,才不会在乎那些在谈判桌上得到的废纸。”3XzJo7
军官踱着步,在病房里来回走着,骄傲的鼻子翘到天上:“好了布尔诺,我们不打扰院长先生了,准备整队吧。”3XzJo7
眼看着军官就要离开,院长和芙兰朵都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军官的皮靴却直直地踩住了艾莉儿的手指。3XzJo7
“咦!”尽管艾莉儿迅速地捂住了嘴,但还是在一瞬间发出了声音。3XzJo7
“有人!”布尔诺副官反应很快,确认了床底的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立即伸手去抓。3XzJo7
芙兰朵就要眼看着艾莉儿就要被布尔诺那恶心的手拽出去,正打算钻出去。艾莉儿却流着泪做出一个怀抱婴儿的动作。3XzJo7
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舟刻,芙兰朵泪如泉涌,但只能颤抖着紧紧搂住舟刻的身体。3XzJo7
艾莉儿的伤口在拉扯间撕裂了,她就像是一只被射穿了双翼的天鹅,正被两只丑陋的乌鸦玷污,嘲弄。3XzJo7
鲜血溢了出来,染红了地面,墙壁。艾莉儿哭喊着,挣扎着,但院长和芙兰朵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这位本应该被他们所拯救的母亲,苍白无力地倒在地上,再无生息。3XzJo7
“真没意思,这些法尔科的娘们都这么脆弱,就跟你们的军队一样。”军官把艾莉儿的手臂放开,然后和副官对视大笑起来。3XzJo7
“砰”突然,枪响了,从外面的广场传来,打断了军官和副官的笑容,让它们僵在脸上。3XzJo7
“发生什么了?”布尔诺迅速反应过来,按下通讯器大声询问道。3XzJo7
通讯器那边传出密集的枪声,还有嘹亮的战吼声,过了一阵子才有一个士兵回应过来:“报告长官!是、是法尔科共和国的人!不是游击队!是正规军!他们突袭了我们!啊!”3XzJo7
通讯器中传出的声音突兀地结束,战吼声在房间里也清晰可闻。3XzJo7
“该死的!”布尔诺副官咒骂一声,然后猛地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院长:“我说你们怎么这么配合,原来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好围杀我们!”3XzJo7
院长看着面前的枪口,他的双手下意识地举起,但举到一半却硬生生地停下。3XzJo7
“彼得罗巴,是我们的土地,你们这些诺兰猪应该为用自己肮脏的血玷污了它神圣的土地而感到羞愧!”院长的声音不再恐惧,变的坚决而勇敢。3XzJo7
“你!”布尔诺副官和军官被院长的话吓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随后就为自己的畏惧而恼羞成怒。3XzJo7
“砰!砰砰砰”院长的身上迸出血花,鲜血从枪眼中流出,院长胖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倒在了地上,他的脸正对着躲在床下的舟刻面前。3XzJo7
院长的脸上带着自豪地笑容,嘴角淌着血,他费尽最后的力气举起双手,然后从溢满鲜血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3XzJo7
军官被俘虏,布尔诺副官则用一发子弹结束了拒绝了共和国军的一切要求。3XzJo7
“艾莉儿!艾莉儿!”芙兰朵爬向艾莉儿,她的口中呼喊着,眼中的泪水狂飙。3XzJo7
“芙兰……朵,”艾莉儿奄奄一息,她的伤口流着血,嘴角也淌着血,看到向自己爬来的芙兰朵,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幅易碎的笑容。3XzJo7
“艾莉儿!你要撑住!你会没事的!”芙兰朵哭喊着,死死地按压住艾莉儿的伤口,试着给她止血。3XzJo7
轻轻摇了摇头,艾莉儿笑着看向舟刻:“没事……的,芙……兰,你还记……记得刚才……你问我,该给他……起什么名字吗?”3XzJo7
“等会儿再说,等会儿再说!”芙兰朵摇晃着脑袋,拒绝去听艾莉儿的话,但一双颤抖而坚定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3XzJo7
艾莉儿苍白的嘴唇微动,她看向舟刻,说出了她最后的轻语。3XzJo7
“我要……叫他彼得,彼得罗巴……彼得。圣女啊……保佑这个孩子……未来安宁幸福……”3XzJo7
艾莉儿轻轻闭上了眼睛,在芙兰朵声嘶力竭的哭泣中,在火炮步枪的焰火中。她静静地睡去,就像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无数人民。3XzJo7
舟刻想起来了,彼得罗巴,正是在第二次蒸汽战争之前,法尔科共和国与诺兰王国之间领土纠纷的地方,也是第二次蒸汽战争的发源地。3XzJo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