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叫巨斧”号在空荡的星系内航线中滑行，潜望小子快乐地数着穿过船舱的高能粒子流——它闭上左眼，粒子们在黑暗视界中显现为一闪而逝的银白色流星，睁开的右眼机警地观察着寂静深空。3XzJne
数道模糊的光斑忽然从兽人突击艇的后方浮现，如同追随而来的几小片宇宙碎片，在高速移动的同时反射着周边景物。能量护盾没有传来异动，重钢兹炮变得又聋又瞎，但敌人的伪装瞒不过潜望小子。兽人紧闭的左眼中，数艘舰船的轮廓熊熊燃烧，梭形的狭长身躯在尾部一分为三，伸展出轻薄而锋利的太阳帆。3XzJne
“太阳帆。”这一术语像出水的鱼一般从欧克深邃的思维漩涡中浮现，让它自己也感到惊讶。片刻之后它记起了更多：关于某种瘦长而敏捷的异族，与他们的火风暴级幽魂舰。“豆芽！”潜望小子朝背后高喊。“我们被豆芽包围了！”3XzJne
一股开悟的风暴在兽人群体中传递，仿佛那一嗓子中蕴含着所有知识。塔克转了转眼睛，被不断涌现的概念、知识与图像冲击得有些眩晕，但当他压下兴奋开始认真思考时，一切又停止了流动。启示之光就此远去，徒留神态各异的怪咖小子们烦躁地撕扯头皮。3XzJne
卡蒙的声音适时地从船舱顶棚上的劣质扩音器里传出，听起来像生锈的钢锯在地板上拖行。“收起你们的武器和好奇心。”他说，“来者不一定怀有恶意。”3XzJne
“如果他们有呢？”塔克朝着天花板大喊，兽人们发出赞同的呼吼。3XzJne
“那它们在下一刻就会被粉碎。”新任老大说。“睁大眼睛看好，塔克。”3XzJne
一幅小型光幕被布置在闷热的船员舱室中，淡绿色的图像扭曲失真，随着信号传输滋滋作响。屁精与小子们挤在一块，透过光幕目不转睛地盯着起降甲板上的来客：黑红涂装的雄鹰轰炸机下方，豆芽们纤细的身影陆续出现，领头的两个披着薄铁片，一个比另一个更瘦一些，胸前有两个突起。3XzJne
莉莱森感到热浪扑面而来。她并未佩戴隔绝感情的战争面具，因此难以掩饰眼中的惊愕。某一个瞬间她对先知的话语产生了质疑，随后意识到那些话语在当时显得荒谬，在此时却恰如其分。3XzJne
“埃瑞斯·卡蒙是位近神之人（莫玛·乌兹德），身心皆然。”任务开始前，先知卡瑞亚德伊对她这样说。3XzJne
指挥官假装没有听出话语里的象征意。“近神之人就不是蒙·凯（艾达对人类的私称、蔑称）了吗？”她说。“他们同样的粗鲁野蛮。”3XzJne
出乎她的意料，这句话引起先知的凝神思考。“卡蒙或许与他的同类确有不同。”他最终说。“但观察与下结论的权力在你手中，莉亚森。”3XzJne
安·奥苏斯年轻的战舰指挥官见到了眼前散发着光与热的巨人。他是此方空间中最沉重的一角，闪耀的波形焰流在身旁缓慢转动，令艾达心悸的灵能光辉狂野地爆发着，像是戴着镣铐的公牛，被牢牢束缚在其人淡金色的皮肤上。他的双眼中似乎流泻着银浆，一颗银色泪珠在左眼角凝结出闪亮的弧度，将坠未坠。3XzJne
随后，一切异象消失无踪，机库中过于刺眼的冷白色射灯闪烁了一瞬，转变成柔和而温暖的自然光。莉亚森看见一个格外高大的人类的侧影，与一个同样高大的灵族战巫并肩而立。3XzJne
“幸会，指挥官卡蒙。”艾达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说。“您的确非同凡响。”3XzJne
她说的是灵族语。随行的副舰长艾利尔上前一步想要进行翻译，却听见卡蒙用流利的灵族语回答：“同等礼赞敬献于你，安·奥苏斯的来客，指挥官莉亚森。”3XzJne
“恕我冒昧。”莉亚森感到局面已经完全脱离自己的设想，她索性抛开精心准备的外交伪装，短暂地流露出锋锐之气。“但先知从未提起过您有一位灵族同伴，这一事实可能会改变我们的方针，从而使得见面更轻松些。”3XzJne
她以一位将领的冷酷目光盯着卡蒙身旁的战巫。对方纯白色的战巫铠甲上没有任何标识，战盔被刻意塑造成光滑的白色镜面，其余的一切都隐藏在阴影中。即便如此，指挥官仍然从她瘦削而极富力量的身姿中观察出些许支派印记。“狂嚎女妖，或翔鹰？”她暗中推测。“不论她曾经属于哪一支派，都过于高大了。”3XzJne
卡蒙不着痕迹地向前挪动，让自己的阴影更多地投射在萨莉昂身上。“我完全理解您的疑惑，指挥官。”他说。“人类与艾达相聚在一艘欧克战舰上，这本身已经足够戏剧化了，不是吗？我想您不会在意余下的一点戏肉——萨莉的身份与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相比，不值一提。”3XzJne
莉亚森明白这是一句巧妙的掩饰，友善而精明，但她不打算就此放弃。副舰长在指挥官尚未开口时便明了她的心绪，作为“携水者”，他负责在舰长受愤怒与冲动蒙蔽时敦促其冷静，正如一碗清冽的水洒向烈火。3XzJne
“眼下过多地追问对方的身份并不明智。”艾利尔将深思熟虑的话语投入友伴的心灵，“家园的时间并不充裕。倘若我们达成一致，日后还有许多机会探究她的身份。”3XzJne
卡蒙知道面前的两位艾达正在进行心灵交流——他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观察到传心交流对这一种族而言多么自然舒适，成为声带振动交流以外最好的补充。这一想法几乎让他感到羞耻：艾达身上的一些特质让他想起从前的千子军团，以学者式的漫不经心让狂躁的至高天为自己服务：不仅为战争，更是为了生活。3XzJne
“异形。”他咀嚼着这个高哥特语名词，发音与低哥特语中一样短促，带着干脆的恨意。帝国从不缺少对异形的仇恨，幸而他熟知历史，明白这个词原本的意义：外星球的居住者，深空中的来客。（此处指较为温和的“Alien”而非“xenos”）3XzJne
星际战士们仇视非帝国者，军团在大远征中将原住民从它们的星球上抹去。倘若是人类，它们便给予短暂的宽限期；倘若是外族，它们便毫不犹豫地夺走每一条生命。千子们在这一过程中注重保全星球上的知识储存设施，但他们并不将对知识的尊重投射到知识的探寻者身上——这一理所当然的逻辑遭到生化调试后大脑的反对。3XzJne
但他没有。重回家乡后他失去了与生俱来的仇恨，以至于万年前的许多想法在如今的卡蒙看来显得不可理喻。他能够心平气和地站在此处与艾达交谈，部分由于那位冷酷坚定的红甲战士的离去。3XzJne
“先知卡瑞亚德伊感受到阴影的聚集。”莉亚森开始讲述。“我奉命转达他的原话：瓦尔的护符为混乱之源而轰鸣，阴影的爪牙遮掩天命，屠场中洒满常胜者的鲜血。”3XzJne
她随即皱起眉头，想到先知富有智慧的言语对于蒙·凯而言是多么难以理解，对灵族预言的探寻使他们发狂。“他或许与其他人类不同。”指挥官想。“那就看他能否从先知的预言中获得对未来宝贵的一瞥。”3XzJne
卡蒙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他暂时化成了一座巨大的沉思者石像，那位格外高大的战巫则款款走出阴影。当她舒展开四条修长的手臂时，莉亚森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指挥官的手瞬间伸向腰间，随后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3XzJne
前守密者轻佻地抬起莉亚森的下巴，指甲在她最柔软的脖颈内侧轻轻刮擦，满意地感受对方的颤抖。她用另一只手打开自己的战巫头盔，深邃的紫瞳将艾利尔钉在原地，沉稳的副舰长此时惊恐地大口喘气。3XzJne
“卡瑞亚德伊，他离融入灵骨回路的日子也不远了。”集美丽与恐怖于一身的女战巫看着深陷恐惧的两位艾达，用平静的语调叙说起往事。“在迪特扬德利他打得很好，把那个乌斯维的自大狂钉在地上。”她在对方耳边悄声呢喃，将呼唤送至莉亚森心灵深处。3XzJne
艾达指挥官感到自己被紫色的狂风裹挟着。在认出那位战巫的形象后，她来不及做什么就被恐惧攫住。现实中她大睁双眼，意识深陷幻境，直到一只有力的手扯住她的肩膀，坚硬的手甲抓得她生疼。数秒钟后，她惶惶然地苏醒，发现自己仍在这艘破烂兽人突击舰上，而那个绝不可能出现的人——先知本人，正挡在自己身前，直面那可怖的大敌仆从。3XzJne
“是幻象。”艾利尔在心中提醒。但卡瑞亚德伊的手仍放在她的肩上，触感真实不虚。“先知？”莉亚森呼唤道，重新去拿自己的武器。3XzJne
卡瑞亚德伊掀开先知覆面盔，细长的皱纹挤在眼角，使他看起来愁苦而疲惫。“从没有人能从大敌的领域归来，萨莉埃尔。”他说。“永世沉沦换一瞬瞩目，这是独角的宿命。”3XzJne
“不错。”萨莉昂回答。“让我超拔出欢愉魔境的不是别的，正是我本身的毁灭与消解。随后，萨莉埃尔得以重生。”3XzJne
卡瑞亚德伊显得极为疑惑。预言者对未来幻景的诡谲早有准备，但一位脱离黑暗王子掌握的前剧团独角？即使在他最疯狂的梦境中也不曾出现。3XzJne
“萨莉埃尔。”他悲叹一声，任凭覆面盔重新盖住脸孔，“叫我如何相信你？”3XzJne
“我知道你会在她心中留下印记，你一向思虑万全。”萨莉昂指指艾达指挥官，像是没有看见她握着的融合手枪。“那个印记——被恶魔触动只会引起反击，是不是？但我们都安然无恙。”3XzJne
“那不是理由。”莉亚森的声音因出离愤怒而颤抖，但她持枪的手没有丝毫动摇。“一日为大敌之仆，终生为大敌之仆。”3XzJne
她环顾四周，艾利尔警告地向她摇摇头，反而坚定了她的想法。“蒙·凯、恶魔、兽人。我受够了这场闹剧。”指挥官将先知的手从肩上甩掉，枪口对准那令她厌恶的白色盔甲。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