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前。那时候接手米浴还没有太长时间地时候，我们便来到过这座山。3XzJpZ
那时候，为了树立起她的胜负心，我们夜登山头，找好点位潜伏——只为了观察一位可敬的对手在对面的山道上出现。在那以后，也是一种理所当然、我们将山地越野跑间歇性插入了训练计划之中，作为一种偶尔的消遣。3XzJpZ
这也是启发我的理由之一：既然可以把越野跑加入训练计划，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再加入些别的？只要用一些压力相对较低、或者方向不同的训练计划轮换其中，也许就能达到“合情合理减少米浴跑量”的目的。3XzJpZ
车子开在了山脚下的空地上。后备箱打开，其中的物什一趟无法完成搬运。米浴熟练地将她的登山包背上肩膀。她没有多问，这是我们之间已有的一种默契，在训练时我有着极大的权威，她倾向于遵循我的指令；但是她大概率会在结束以后提出问题。不过我并不担心！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理由。3XzJpZ
米浴清点着第一趟携带搬运的物品，越发好奇心炽。她长长的耳朵稍微绷紧，每设法往自己背包里、或者往身上装缚一物，耳朵就禁不住抖动一下。这到底……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3XzJpZ
他们需要沿着小路前进。那是一条掩映在在灌木的枝桠和荒草枯根里小径，最初很难说是一条路，没有开辟的痕迹，只有略显得宽些的坡道。即使这么多时光二人不断践足于是地，他们两留下的脚印也不足以胜过自然的自我修复力，这条小道或许比曾经宽了一些、多了几处落脚点。曾斩开的障碍已经融入腐殖，新生的植被又一次占据了土地。为了不被划伤脚踝，必须换上登山的鞋靴。米浴倒卧在后排坐垫上，朝下俯身去，从副驾座椅底下找到了自己的登山靴。3XzJpZ
“诶嘿~”她没有作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理由，只是随着直觉随意尝试寻找。3XzJpZ
好在他们很熟悉路，不会踩空。米浴的每一步都稳稳的，精准落在倾向各异的石块或树根上。无数次越野训练让她早已将崎岖的山路如履平地。3XzJpZ
负重登山可真是强而有力的折磨。或者说，难道我变弱了？3XzJpZ1
也许我确实该关注一下自己的健康状态了，如果能抽出空的话。从前明明是一路跑着过来，再紧接着攀登小山，也没有累成这样过。我撒开捡来的树枝，撑着膝盖喘气。3XzJpZ
还需要再运输一趟。把东西运到这片地方，这片守林人小屋所在的平台上。3XzJpZ
我和这里的护林员混成了朋友。虽然受他恩惠，但我还是要说，这个家伙实在是玩忽失职，竟然就这么整天整天的不在岗。他说这本应该是轮班制的，可其他人已经跑光了——这些都是闲话……3XzJpZ
他不仅允许我们在山道上进行训练，在守林人所在的生活区生火或挖掘，甚至把小木屋钥匙都放心交给了我。我索性在这里囤积了些物资，把这里当成了次要训练基地。3XzJpZ
“那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你？”米浴摇晃着耳朵，问到。王川正在搬运上来的大堆杂物中挑选。那些东西里有好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棍，和一些带有圆孔的物件，显然是有待装配的样子。她一边想着，登山也算是对四头肌力量的有效练习，一边想着，王川手中那杆比她人一般高的粗木棒是要用来训练什么。3XzJpZ
很快，他翻找到了自己寻找的一大块金属。那是一块近似于矩形、一侧偏厚，另一侧近乎开刃的薄，上有一柱状套筒的金属器。米浴看着，觉得很眼熟。这件训练器材……难道在什么地方见到过？3XzJpZ
王川正在比划木棒头部的粗细。见到米浴好奇的眼神，笑着询问。“怎么了？一直看着这边。”3XzJpZ
“没什么……只是，Rice，感觉很眼熟……”她害羞地挠挠头，嘿嘿一笑。什么啊，自己明明已经非常用功地在读书了，满以为已经可以认出常用的训练器械了。但是现在立马就被事实打击到了。3XzJpZ
“噗——”他没憋住气，差点喷出来。“‘Rice’，确实应该眼熟。”3XzJpZ
他把金属器的套筒套入了木棒上方，又掏出小刀就地取材现削了几片木楔插在套筒与木棒之间，最后将木棒狠狠往地上撴了几撴，直到金属头与木棒彻底镶在棒子上。3XzJpZ
当他把锤结实的道具颠倒过上下时，米浴立即明白了这东西为何这么眼熟——自己早就该认得出来，只是一时的思维惯性误导了自己——这是、怎么是一把锄头啊喂！3XzJpZ
“那么，你明白了吧。”王川咧嘴一笑。“之后的‘特别训练’会在这里开展，所以……今天的训练内容是，‘锄草’。”3XzJpZ
米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她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想到应该如何吐槽，王川的说法似乎很有道理。3XzJpZ
在她还很年幼，大约是就读小学的时候，课业安排中就包含有乡村实践的内容。老师会带领小孩子们一起戴上手套，下到田地里除草，体验农民伯伯的辛苦。3XzJpZ
虽然重在“体验”，实际上是否帮助到田地的主人很难说……他们通常会戴上手套，徒手拔草。3XzJpZ
“注意用力的方式，米浴。”王川组装好了另一个锄头，二人开始一起工作。“要省力！”为了防止一锄头刨到对方脚跟，甲乙双方决定站开一些分别施工。王川似乎颇为从容，很快刨倒一大片杂草，还顺带掘出草根、挖碎结块的土壤。他于是暂停下来，一边偷闲，一边远程指导。3XzJpZ
锄头可比手拔草好使多了。米浴回想起小时候那拔草的经历。小小的一棵草，根扎的那么深。双手揪住一束，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拔不出来。最后摇晃着身体向后拖拽，忽然草茎断开。根还留在地里，一场雨以后就又萌发。3XzJpZ
她握住跟自己一般高的锄头中段一些的位置，将锄头高高举起，再用力砸下去。3XzJpZ
锄头没入地面。接着她绷紧了身体，试图把这一大块掘起来。一锄头，又一锄头，不一会儿她双手就开始发烫，手臂都有些发颤。嘡一声，锄头被石块弹开。3XzJpZ
“石头，得捡出来。”王川提示道。他轻轻打横锄头，从掘松的土壤中拨弄出石块，大飞脚踹向木屋那边。他看了看米浴的动作，不由又开口。“轻一点、轻一点吧。米浴，你挖的太深啦！不觉得很累吗？”3XzJpZ
“诶？不需要挖深一些吗？”米浴茫然地抬起头。在她的印象里，应当掘地足够深，把草根也翻上来才好。王川正在向她演示：他并没有奋力把锄头砸进地面里，大部分时候只是举起后借助重力挥下，接着轻巧快速地连续翻土。挖掘开的土壤上赫然已经将杂草连根统统晾晒在阳光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记忆中的自己还很年幼，而现在的自己已经长大了。3XzJpZ
她慢慢找到了节奏，减少力量的输出到恰好可以完成任务的程度。3XzJpZ
不论怎么说，锄地的过程非常枯燥。二人安静下来，沉浸在工作里。一直到他们的进度发展、逐渐互相接近。王川发现米浴握住锄杆的双手已经发红发肿、甚至有一丝丝水渍。“米浴！先别干了！”3XzJpZ
被他叫停下，米浴才回过神来。刚刚她大脑进行着复杂的思考，身体则托管着机械的劳动，一时间心外无物，竟然丝毫不觉；而她一清醒来，便感受到手掌上传来的刺痛。十指指腹、前掌和虎口皆红肿发亮，缓缓渗出细胞液来。不出意料的话，很快就会鼓起水泡。3XzJpZ
“疼吗？为什么不说啊。快让我看看。”他焦急地跑来，查看是否有皮肤破损。米浴的手被他的大手握在同样因劳动而滚烫的手心，鬼使神差地说。“哥哥大人……”3XzJpZ
王川哭笑不得，伸出两根指头敲在她脑门上。“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这些？你感觉不到疼吗？！”3XzJpZ
当然很痛。火辣辣的疼。注意力返回到自己身体开始，手掌摩擦的部分就不断传出尖锐的、大片的刺痛。但这不算什么。3XzJpZ
“我还可以捡石头呢。”米浴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她当即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石块朝小木屋方向走——那里已经积攒了齐膝盖的石碓。望着她依然坚持跑来跑去，王川也无可奈何，只好继续。3XzJpZ
清理完这片平台耗费了几个小时，二人都疲惫不堪了。他们把工具甩在屋檐下，靠着木屋墙壁直接坐在台阶上。3XzJpZ
今天的训练是该到此为止了。王川估算，米浴今天绝对比平时体感上更加疲倦。长久的跑步训练让她的身体已经对奔跑的疲劳产生了抵抗性，但是她的身体并不会已经对除草这件事产生抵抗性——事实上，如果单纯计算做功或者体能消耗，应该远不如正常训练才对。但是反反复复的弯腰、挥舞锄头、拉拽和投掷绝对会让她筋疲力竭。人们总是会在首次尝试或者重新开始某种运动训练的时候容易疲劳并产生酸痛。3XzJpZ
这绝对是安排休息的好借口！按照逻辑，米浴也不会在自己都能感觉到状态不佳需要休息的时候要求追加训练！3XzJpZ
“唔，是哦……”她幽幽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听她气若游丝似地发音，的确印证了自己对于体力的猜想。可是这声音为何如此叫人心里没底呢……3XzJpZ
“虽然说不清今天的活动到底算不算得上‘特别训练’……”3XzJpZ
“感觉身上好累，如果回去洗个热水澡，马上就可以上床呼呼大睡。”米浴托着腮思考着，用手势遮掩住嘴角的一丝笑意。“这样一来，明天的训练也会因为今天的优质睡眠而变得精力充沛！”3XzJpZ
“可是啊……”米浴紫罗兰色地双眸在王川脸上飘来飘去，最后盯在他的双眼里。她的眼里有话，分明是在要求他与她对视。可他忍不住眼神往别处瞟。“可、可是什么？”3XzJpZ
“是说过，特别训练是‘练拳’吧？”米浴终于问了出来。王川心中一喜，这恰合他的预判。台词早就备好了！他还未说出口，只听得米浴继续说下去。“那到底和赛跑有什么关系呢？这个所谓特训，该不会只是哥哥大人你用来稀释Rice的训练计——”3XzJpZ
“我不是，我没有，别吓说啊！”王川激烈地打断了米浴的话。他噌地一下站起来，直奔着山下作势要走。“总之我们先下山回去吧！太晚了容易摔！”他本是备好了台词，却忽然被米浴这又准又狠的询问差点一招毙命了。“你听我狡——释！”3XzJpZ
“哼哼~”米浴背着手，亦步亦趋跟在疾行的王川身后。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天上的月牙。3XzJpZ
“咳咳！”一边走，王川重新组织起语言。“米浴啊，你信我，这个特别训练是我经过非常科学的研究的，有非常正当的理由……”3XzJpZ
“这可说来话长……”他顿了顿，活像个抽背却连第二句都背不出来的小学生。“你、那个，呃……你有没有听说过……呃……”3XzJpZ
“你听说过……侠客行的故事吗？”3XzJpZ2